第一次感觉,有时幸福到极致会让人有种舍不得呼吸的心情。
我说,“米永生,我想吃麦当劳!”
“……好,今天都依你!”他表情明媚,如同午后的阳光。
“米叔叔;结果过了十年;你这对双胞胎女儿还是一点都不像啊!”
我这才看见站在米永生身后的少年,满脸笑靥,温暖而干净。是……子彦。
第一章 那一场逆光的别离(…
子彦。易子彦。
第一次遇见还是穿围兜兜的年月。他六岁,我和米修四岁。还记得他拉着易伯伯的衣角轻轻说:“为什么这两个双胞胎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白衬衫上面是一张怪清秀的脸。眼睛、鼻子、嘴巴都搭配得恰到好处。干净而温暖。比托儿所里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孩子都好看,也更有礼貌。
那时候,他会跟着拼音念那些童话故事给我们听,会带着我和米修躲猫猫,会三个人手拉手一起向着太阳奔跑。
时间就像住进了糖罐子,每分每秒都沾染着糖精的滋味。
大人们开玩笑说,以后是要让易子彦和姐姐结婚的。而米夏不懂得。
“米修,什么叫‘结婚’啊?”
“结婚就是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玩啊!”
“那米夏怎么办?米夏也要和子彦哥哥和米修结婚。我们三个一起吃饭一起玩。好不好?”
于是我们打勾勾,于是我们有着三个人的婚约。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在一起。一起长大,然后变老。
所以,即使在离开的那一刻依然充斥着那么不真实的感受。
只是那时的自己怎么都不会明白,原来一些最单纯的想法也只能是留给童年的陪葬。比如,三个人是不可能结婚的,那违反了这个国家的“一夫一妻制”;比如,在发誓都没有任何意义的年代,打勾勾又能捍卫些什么呢?
在志愿表上全部填写恋城的大学,仅仅是希望可以和他们的生活重新有交集。
曾经千百万次地幻想再次相遇的场景。
第一句话该是优雅地说,“HI,见到你们很高兴。”
还是该幽默一把,“走,我们仨登记去!”
最后的事实,却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们之间就像隔了十光年的距离。我们错过了一起长大的年月,错过了一场年少轻狂的共同追逐。
记忆的脸孔被风吹得有些支离破碎。
还能够回到从前吗?——那个红樱桃般可爱的童年……
第二章 夏的锁骨(1)
“米夏,你还是那么瘦。像只妖精。”
她背对着整理书架,看不清说话的表情。
阳光漫进落地窗,光束里甚至看得见缓慢浮动的尘埃,拓印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年华。
仿佛,十年也不过是一瞬间。
我趴在床沿,呆呆看着光影交错里的米修。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她换了家居拖鞋,却依旧显得很高挑。目测至少该有170CM吧。鹅黄色的无袖背心,搭配着一袭纯白色长裙。海藻般的卷发倾泻至腰际上方;在夕阳的光晕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很简洁,却很惊艳。
我以为闫好好已经够漂亮了,没想到米修却是她升了N级的版本。简直是大开眼界。
如果我勉强算得上是只大哥大的话,那她也至少是款3G手机。
我说,“米修,你真是我姐姐吗?是不是当年医院搞错了?”
她停下整理房间的动作,用手指轻戳我的额头。“傻瓜,你的脑袋里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好了,你好好睡一会儿吧!我去厨房帮易妈妈打打下手,等会再上来叫你吃饭。”
她帮我掖好薄被,退出了房间。
是错觉吗?我竟然从米修的眼神里读到不尽疼惜。可能在她的观念里,这十年寄人篱下的自己是很无助、很可怜、很悲惨也很凄凉的吧?
我不知道这样的解读究竟从何而来。可能因为是双胞胎的缘故,所以有着某些微妙的感应。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我很好。
只是偶尔会觉得寂寞。
只是偶尔。
却无从说起。
有时,记忆总是一触即发,像幻灯片一样放映着过去的场景:
“米修,为什么太阳公公总是跟着我们?”
“因为他很可怜啊!他有四个女儿,但是每次只能有一个陪着他。太阳公公还是觉得太冷清,就开始跟着他喜欢的小朋友。看他们在玩、在笑,他也就变得很开心了!”
然后,两个小小的女孩手牵着手站在家门前,逆着阳光拼命微笑。稚嫩的脸庞辉映着满满的幸福。
“米修,如果把灰姑娘的水晶鞋借给小美人鱼穿一下,那个王子是不是就会喜欢上她了?”
“不会的。”
“为什么?”
“嗯……因为那个王子就是海里的坏巫婆变的!”
“米修,为什么你叫‘姐姐’,我叫‘妹妹’呢?”
“因为我吃得比你多,长得比你高啊!”
“那米夏以后多吃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变成姐姐了呢?”
“好像不能。”
……
“米修,我好困哦!”
“睡吧。米修会一直在旁边的,帮小夏扇扇子好不好?”
阖上眼,感觉到一阵一阵的风拂过皮肤表面,微弱而清凉……
睡意朦胧间,我感觉有人在床边蹲下,然后极其温柔地将自己散乱的发勾到耳后。
周围的空气熏染上阳光和薄荷的香气。
睁开眼睛,白衬衫上仍是那张清秀的脸庞。曾经无数次用记忆描摹的轮廓;此刻那么真实、那么清晰得呈现在眼前。
我有些恍惚地伸出手去碰触。浓郁的眉毛,内双的、仿佛深藏着许多秘密的眼睛,不很高却很坚挺的鼻梁,还有透着些许孩子气的嘴角。衬衣的袖子整齐地翻折至手肘,裸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臂。
干净、温暖的感觉重叠起某个梦境——
光束神奇得一寸一寸凝结成少年的轮廓。在他的身上辉映一层晕光,似云雾弥留的时光,妖娆异常,却像随时都会飘散。
他说:“米夏,我用生命去交换你的18个愿望。现在,它们全都实现了。我就快消失了。”
我走到他面前,却看不清晰他的脸。镜头定格在白衬衣的领口……
真的只是梦境吗?
我猛然翻身坐起,却重重地砸上易子彦的脑袋。
终于,完全清醒了。
“易子彦,你怎么就这么灵异?!”
他突然地笑起来,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丫头,没大没小。我是好心上楼来叫你吃饭的。”
一时间,米夏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经过十年,眼前的他还是那个念着童话故事、总喜欢穿白色衬衣的子彦哥哥吗?
在那干净的眼神里,我却找不到怀疑。
可是,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如此不真实呢?还是周老爷子待我太好,给了我一个冗长而美好的春秋大梦?
他轻轻地敲我额头。“你的脑袋瓜里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怎么说神游就神游的!赶快起来,等吃了饭再睡。”
“哦。”我些许迟钝地回应他。
灯光柔和地洒满长方形餐桌,在杯盘上折射出绮丽的光晕。
我和米修各坐米永生一边。而对面是易子彦和他爸爸妈妈。
饭菜都是易妈妈和米修特意做的。米永生和易伯伯打下手。四个人忙活了一下午,额上沁出的汗水也未干透。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
米永生似乎心情很好,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幸福感,于是只能更卖力地去讲述我那平淡无奇,甚至些许乏味的十年。
葡萄酒很香很甜,一杯又一杯。每一根神经都开始活跃起来。
我说:“米永生,你那大嫂根本就不是什么贤惠的主。你压根没见过她杀鸡的样子,简直就在使屠龙刀似的!”
我说:“米永生,大伯早就没有当年的军人范儿了!就看琼瑶阿姨那些儿女情长、缠缠绵绵,也能把他整得梨花带雨的。”
我说:“米永生,第一次生理痛我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连遗嘱都拟好了!那时候存了1000多块钱都是留给你和米修的。”
我说:“男人还真就越老越有味道。只是米永生你太偏心了,怎么把好基因全给米修了呢?”
我说:“米永生,我真特别想你!”
那时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一声“爸爸”。似乎那个称呼早已遗落在好遥远的北极光里面。
他仍是好高兴,英俊的面孔笑得有些变形。
第二章 夏的锁骨(2)
散席已是近午夜时分。
洗尽一身疲惫,把脸深深埋进薄被里,却辗转反侧,星照无眠。
历经十年,米家算是发达了。北美加州建筑风格结合东方韵味的森林别墅,带私家庭院和游泳池。比起大伯家那苍白而狭小的住宅区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只是,这里更像一座城堡,缺少了些许家的味道。
只是,这时候的艾溪,你会后悔吗?会后悔自己当初头也不回地离开吗?
“小夏,你睡了吗?”
是米修。
她微笑着从门口探进脑袋。“今天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啊!”我接过她的枕头排在自己旁边。
她面对着我躺下,说“爸爸今天心情很好。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他这么开心过了。”
我说,“以前他不高兴吗?”
“嗯。”
“是因为艾溪吗?艾溪……她回来过吗?”
“爸爸等过她,也终于把她等来了,却是来给我们送生活费。爸爸又毫不犹豫地把她赶走,然后就跟谁赌气似的,拼命工作、拼命赚钱。做过夜贩、卖过猪肉,也当过电工。四年前,他和易伯伯一起创办了建筑公司,就更加奋不顾身了。其实,他最寂寞。”
“寂寞……那……米修呢?”
“傻瓜。小时候,爸爸经常把我寄托在易伯伯家。易妈妈和子彦哥都很照顾我。我过得很好!”她笑着捏捏我的鼻子,说,“倒是你啊!在没有可以称呼谁为‘爸爸妈妈’的家,即使大伯大妈再亲,仍有如自己的养父母一样。何况米轩是个男孩子,没少欺负你吧?”
我说;“他哪敢啊!他可是被闫好好吃得死死的。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哦,好好是我邻居啦!结拜之交!”
每每说起闫好好,总会忍不住打开话匣子,变得如同一个多舌的妇人。我说,“闫好好是个小巫婆。整起人来六亲不认的。最厉害的是,她就算整惨了米轩,可大妈还是照样向着她。那丫头鬼灵精怪的,经常带着一帮同学去光顾大妈的小吃店。大妈可是当她小财神啊!好好一定是阎王爷的后裔,只有一个想得出让人喝孟婆汤、过奈何桥的怪人才教得出这种狠角色的子孙。更何况,好好也凑巧姓‘闫’。唔……这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米修捂着嘴“咯咯”笑着。“好啦,别去伤脑筋人家祖宗的事情了。她是阎王的后裔也好,是玉皇大帝的子孙也罢;我都一样要感谢她。感谢她这样陪着我的小夏。”
“我不仅有闫好好,我还有林感。那米修呢?谁陪着米修呢?是易子彦吗?”
“嗯。还有子彦哥的朋友,大家都很照顾我。”
“那……米修是易子彦的女朋友喽?”
“傻瓜,怎么会这么问呢?”
“因为你们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都美好得那么不真实……”
米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因为……我们太像了……”
太像了?难道相像的两个人不该在一起吗?
直到晨光熹微,我们才沉沉睡去。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一个声音说:“小夏,谢谢你。谢谢你回来。”
第二章 夏的锁骨(3)
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下午。阳光明晃晃的,窗外的知了像是喝醉了酒,不停胡言乱语着。
米修还没有醒来。估计这乖乖女平时作息规律得不得了,还从来没有通宵过。
蹑手蹑脚地起床,帮她把窗帘拉上,调高了冷气,这才踮着脚尖退出门去。
这会儿; 估计米永生正在公司发奋图强呢!
其实他和艾溪是早婚早育,23岁就有我和米修了。所以就现在的年龄来说,也并不算老。
“真是个一根筋的男人,就不会变通一下。男人四十一枝花,不趁着这会儿再谈谈小恋爱,他这辈子都没机会了。总不见得还惦记着那个眼睛长屁股上的艾溪吧!”我自言自语地下楼,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反正我和米修都这么大了,又不怕多个后妈来整。”
有些得意忘形,因而没留意楼梯的转角处还站着只生物。没刹住车,一脚踩上那人的脚背,脑袋 重重地敲在人家胸膛上。
是堆趴趴肉就算了,我权当一觉醒来做个面部按摩。偏偏人家是真材实料的肌肉,硬邦邦的。跟直接撞墙上有什么分别嘛!
捂着可怜的额头,抬眼瞧见易子彦满是吃痛的表情;一肚子泼话就生生咽回肚子里当下午茶了。
要换做是林感,我一定不假思索地猛踹上一脚。可面对眼前的子彦,竟是一时忘记该做些回应的举动,只能那么愣愣地站着。
清秀的面庞满是不解的神情,他说;“老远就听你在碎碎念,怎么刚起来就横冲直撞的。”他一手揉着自己胸口,一手拨开我的刘海察看我额头。“痛不痛啊?”
废话!人家好歹也是细皮嫩肉的女儿家。没撞傻就该多上几炷香了。
只是,有必要把脸凑那么近看吗?到底是有几千度近视啊!害人家开始心律不齐。
我条件反射地躲开他温热的指尖,才能觉得自己不那么病态。
我用叫嚣掩饰着慌乱,“易子彦,我饿了!超级的饿、无敌的饿、要命的饿!”
他习惯性地扬起嘴角,“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总行了吧!”
“嗯……我想吃有妈妈味道的!”
易子彦无奈地看看我,却当真就围起围裙下厨去了。
很是不明白,现在的男生怎么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呢?最不幸的是,竟然还出现在我这个只会煮泡面的女人面前。
朝着他的背影偷偷做鬼脸,心中莫名起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一刻钟。
“喏!蛋炒饭。够有妈妈的味道吧?”
我惊叹,“啧啧,易子彦,我发现你真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哦?怎么有意思了?”
“因为你这人特别老实!”
“……”
我得逞地笑着开动。
在这个饿极的时候,已经很难去分辨到底是自己饥不择食,还是易子彦的手艺果真就有那么好了。你可千万别在这时跟我谈论什么餐桌礼仪、个人形象!本姑娘现在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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