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她转身想要离开,在刚才她用力吼的时候她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她不想在他面前这么狼狈下去。刚才她吼的时候反而看见他勾着唇在笑。
转得有些急,步子也急促不堪,忘了自己的身后的椅子根本没有推开,她的一只脚刚好绊在椅腿上,脚下又是一滩水渍和油渍,她一下子就摔了下去。心里暗叫不好,左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痛。
一时之间难堪、心痛、惊慌齐齐的涌上来让她喘不过气来。然而她却顾不得那么多,想到自己的孩子,第一时间艰难的支起身子,没受伤的那一只手下意识的去摸着自己的腹部,稍稍安心。
眼前一片阴影,她抬头果然汪承瑾已经站在她身边。她并不想看他的脸,头发刚好为她作了掩护。她想此刻他一定是幸灾乐祸的。
她的左手还保持刚才着地的姿势,不用看都知道受伤了,已经有血从指缝里流出慢慢的溢在地板上。手掌旁边还有许多碎片。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她。
平日里视作珍宝视作一辈子的杯子,就那么在自己刚才一怒之下的无情中化为一堆碎片。就算如此也想着要自己怎样痛上一遭,深深的扎进手心里。
她就着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仅靠着一只手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她没有向汪承瑾求助,也吝啬多看汪承瑾一眼就往屋外去。她得去医院处理一下手,不用看也知道碎片镶进了肉里。
汪承瑾在她摔倒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他忽的起身看到她狼狈的趴在地上,一头海藻般的头发全垂落在地面上,瘦小地上身子在轻颤。地上有她刚才打翻玻璃杯的一滩水渍,还有好几块晶亮的碎片。这才注意到她撑着地上的那只手一直没动,有血流淌在地板上。——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只是想要她服个软,或者露出忏悔的意思,更直接点可以告诉自己她爱的是他汪承瑾。然后他可以尽量忽略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甚至经过时间的淘埋原谅她的。可是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
她这是恨吧!每日就着他给买的杯子喝水,如今终于恨不得厌弃。只见她很快的起身,那滴着血的左手在自然不过的垂落在身侧。仿佛无觉。
汪承瑾看到她已经走到门口,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等等,我带你去!”
她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牢牢地挟住。只好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他,歇里斯底的喊,“放开……你何必再管我!我不需要你管!”
汪承瑾丝毫不松,打开门把她往外拖。
她一边挣扎一边流着泪哑着嗓子,“汪承瑾,有意思吗?我不是三岁小孩,对你的打骂丝毫不介怀。我有记忆,不喜欢你的惺惺作态!”
汪承瑾本来还懊恼着脸。这下又冷了起来,他停下脚步,“苏澜你别得意,我只是不想别人认为我虐待了你。”
苏澜也停下挣扎,一张小脸因为疼痛而惨白,双颊还挂着泪。额头上还渗着密密麻麻的汗,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汪承瑾我不会把这看着是你对我的爱!”
门廊前的路灯有些暗,连他眼里她的轮廓也模糊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他开始变成用语言来攻击对方来发泄自己的不快。他一直都是爱她这个女人的,却控制不了自己对她步步紧逼的伤害。余光里有车前大灯晃过的白光。他转过头看到院门外有一辆路过的银灰色的车放慢了速度。
汪承瑾认识院门外那一辆车正是邱臻的车。
车窗并没有降下,但是他敢肯定对方一定在看着立在门口对视的他和苏澜两个。
汪承瑾也肯定苏澜也发现了,因为她也正好偏过头看出去。
他伏在她耳边,“不管是什么,你现在是不是该入戏了,你应该不想看到你旧情人的弟弟看到你这副模样吧!”他说完抬起头露出一副戏谑的脸来,斜挑着狭长的眼峰好整以暇的看她的反应。
苏澜瞪着他,已经忘记了哭泣,眼角还留有未落的眼泪。
他见她不说话就自然的伸手揽过她,有低头私语,热气打在她颈间让她如被烫着般不敢乱动。只听见她压低着嗓子冷着说,“或许你希望褚一航过来心疼你。”
没有什么话比自己爱的那个人说出讥讽的话更伤人了。像利剑把自己的气息划得七零八落只剩残喘,她幽幽的说,“走吧!汪先生,我想作为汪太太我已经入戏了!”率先跨出一步。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心底呐喊:汪承瑾难道就不相信苏澜这几年就只爱你么?你非得把我拒之千里,让我对你恨之入骨才甘心!
汪承瑾倒是诧异她这么快就冷静下来。
他拥着她瘦弱的小身板走下门口的台阶。大门前的车在余光里转瞬即逝。
她站定不再迈步,就等着他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
汪承瑾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滴着血,纤指泛白,而她脸上除了苍白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一上到车。他就从急救箱里拿出一团纱布塞到她手上,“赶紧捂上!”他说不出多余的话来。那些关心的、疼痛的、责骂的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毫不保留。
也许她已经不需要了!
双手再次搭在方向盘上才知道自己手心全是汗水。他发动车子,眼角余光里看到她听话的把那一团子纱布捂在了左手上。
一脚油门车子开了出去。
苏澜右手只是轻轻捂上手心,她并不敢用劲。手很痛,痛不欲生的痛。整个手掌都如断裂般的抽痛,她这是自作自受来着。如果不是摔碎那只杯子,她哪来的那份罪受。紧紧咬着牙齿把头偏向窗外,看窗外的霓虹,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是徒劳。掌心的痛是如此鲜活,痛到两眼发花。
到医院的时候,她下车连脚步都发虚。汪承瑾走过来一把揽过她,她也不挣扎。任由他半扶半抱的去急诊室。
医生拉过她的手检查皱着眉头,“怎么弄成这样的。这都扎很深了。”她的话完全处于职业道德。
苏澜转过脸没吭声。只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手掌。听到背后的人替自己回答,“不小心摔的。”
医生倒是没再问。只是说,“这刺得也太深了,嵌合得也很紧,拔掉的时候可能会很痛。我看需要打麻药,病人没什么过敏药物和病症吧?”
苏澜忽的摇头,“不,我不需要打麻药,我没什么病史,我能忍住。”她的语气有些迫切,生怕医生不按照病人的意愿来。
“这个会很痛的,”医生有些不相信面前这个一副柔弱的女人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和承受力,“小剂量的麻药对身体没什么伤害,更何况你没什么病史。”她试图说服苏澜。
“不用……真的,我能挺过去的。”
“就依她的,你是医生只能提供建议。”汪承瑾在背后说道。
苏澜转过头,心里有点点出于为孩子的感激的,但是面上仍然没什么变化的看了汪承瑾一眼。只见他的目光带着不解。她想要不要告诉他呢!卓雅说他有权利知道的。可是今天晚上在餐厅他的表现太让她失望了。
来不及多想,护士已经拿来了器械和纱布什么的。
肩膀上多了一双温厚的大掌。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的熨烫着她的肌肤。让她好不容易伪装起来的强势坍塌。这个男人总是有本事牵引着她的思想。他总是在她打定主意恨他的时候又温情脉脉起来。看来是自己从来没恨过谁,试着恨一个人的时候道行太浅了!
她处于游离状态的神思被一种更深层的痛给来回来。整个身体的神经都处于一种紧绷状态。咬着牙齿也不管用,不禁惊叫出声。肩膀上的大手随着她的疼痛的痉挛而蓦地收紧。
刚才被堵回的眼泪落了下来。不过也只有两滴而已。
尽管很是疼痛,她仍然听到碎片砸在托盘的清脆声和医生的叹气声,“扎这么深,所幸还没动到筋骨。不过缝针是免不了的了!还是不用麻药吗?”
“不用,真的不用……”苏澜压着哭腔回答。
“其实那个麻药真的没什么副作用的,我劝你还是给用上,这缝针可不是一点点的痛!”医生冷静的阐述,她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这样固执。她想着怎么把这个女人给劝服,行医几年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汪承瑾直接的给否定了,“她说不用就不用,你哪有那么啰嗦。快些!”
医生愣了一下,难以理解这对奇怪的夫妻。还是照做。
那每一针都如同扎在心尖上,她想如果自己此刻毫无感知的晕过去也好。哪有那样的简单,整个过程里她一直清晰的疼痛着,觉得自己快要撑不过去了,可还是很敏感的清醒着。
肩上的那只手一直熬到酷刑的结束都一直牢牢的贴着她。
在回程路上苏澜紧紧的盯着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似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这个厚重纱布下的手成了什么样子。从受伤开始她就没敢正视过一眼。是不是那些纠缠的线条都被一一切断?如果那样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车子开得很慢,她刚降下车窗玻璃又被汪承瑾关上。他只是平静的说,“你刚才流了很多的汗水,这会吹冷风会感冒的。”
她也不再深想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心有几分讽意,只是轻轻的瞌上眼睛靠在座位上。
汪承瑾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打量了她好几次。她都是那样一个疲惫的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的姿势。知道她是睡着了。把车靠在路边,又把温度调高几度上去。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些。借着窗外的路灯屏息静气的打量她。
其实这俩天他都会刻意在屋子里留一盏落地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辗转难眠,而她仿佛特别好眠。他会盯着她的睡颜看上好一会儿。她睡着的时候很放松的样子,一张俏脸因屋子里的温暖而嫣红,一双白净的薄眼皮掩住了她那勾人心魂的眼睛。樱色的唇娇艳欲滴。
而此时她紧拧着眉毛,小脸苍白,和脸色同色下还有紧抿的双唇。脸颊边的那俩个豆窝越发明显。搭在双腿上的那只包裹得只剩几只指头是手也是毫无血色。
就在这个时候她嘤咛了一声,手指也痉挛的抽动几下。
他知道她这是疼的。
见她继续不安的动来动去,他为她放下座椅。
其实他知道她为何倔强的不用麻药,他是知道的。只是一直在等她亲口告诉自己。
可是她仿佛打定主意闭口不谈。
胸口於着一口气,闷得难受。打开车门走下去,倚着车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呼出来。他从来没见过她吸烟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番情景。
她回来的那天在大宅里的时候,她在楼上陪小汐练习钢琴。而他靠在沙发上听她弹奏的琴声要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不协调的音节,复又听到母亲在厨房门口叫自己,“承瑾电话在响,是你的还是澜澜的。”
睁开眼看到母亲端着水走出来,这才反应过来是苏澜包里的电话在嗡嗡作响。
够着身子拿过她搁在一旁沙发上的包,打开,拿出手机的时候带出了一张纸。手机刚好握在手上的时候就没有再响了。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记录名字,估计是陌生电话。母亲搁下杯子又转进厨房了。
把手机放回去的时候又看到地上那张刚才被带出来的纸,叠得四四方方的一小块,拿起来是轻飘飘的如豆腐干大小的样子。展开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眼,这种东西是他见过的第三次了。简直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那个时候连激动幸福都只维持了一小会儿,等他看清医生的诊断后却让他如口吞黄连,刚升腾而起所以的激动幸福还来不及细细享受都哑在当场。
第八章 刻在手心的线(六)
一个月,怎么会是一个月呢?
时间不对!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等他疲倦的眨眼,一张薄纸轻易被自己捏的变形。那三个字还那样根深蒂固的在眼前。
一个月前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那晚他根本没碰她。而她是在另一个男人那里过了一夜。第二天还穿着那个男人在意大利定制的衣服回家。
本来他对那一夜就心怀芥蒂,这下一下子就印证了事实。叫他如何致辞。他站起来去到门外不停的调整高涨的气息,试图用误会来安慰自己。
结果席间明明是强烈的妊娠反应没胃口,她却心虚的撒谎说是吃辣子给吃坏了胃口。
他痛着一颗血淋漓的心看她如何在自己面前演戏。难怪她一次次的企图离婚。
这两天他都早早的回去,还怀着那么一点点希望就等她亲口告诉自己。他今晚甚至不惜提起褚一航的名字,还有那难堪的一夜。
她不但没有反驳,反而承认那一夜的事情。
尤其是刚才她摔倒划破手心,她第一时间是去顾忌自己的肚子,而不是自己鲜血淋漓的手。
他刹那间生出一个十分残忍的想法。反应过来连自己也吓了一跳。那一刻他居然希望她这一摔跌掉肚子里的孩子。她很宝贝的孩子,可那个孩子不是自己的,是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男人的孩子。
夹在指尖只吸了一口的烟就自己熄灭了,烟灰在夜风中落了他满腿。也顾不得去拂掉。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让他难受至极。
这一刻在商场上杀戮裁伐的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自己的爱情。该把她放在什么位置,让她不再离开,也不让自己那么尴尬。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才发现她已经醒了。正探过身试图调高椅背。她的额头可能因为痛而生出些许汗水。
他屏住气手覆上她的手指按了下去。离得近了他闻到了她身上好闻的香气,自然的放开她冰凉的手。
整个过程中她一直偏过头,他知道她一定是很反感自己的触碰。
心底生出的恼怒又化为嘲笑,好像那样他才可以在她面前有尊严,“怎么?我碰你就难受了!我没他温柔还是怎么的?我对你倒还没有腻味,怎么办我好像放不开了。”他连自己都发觉这句话带着刺和醋味十足。
苏澜闪着一双比天幕还要黑沉的眸子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有意思吗?手心的干涩火辣的痛感是眼前正紧要的,这一晚她该怎么挨过去?
汪承瑾好像也没有了和一个病人计较的嗜好,一边发动车一边好心提醒,“今晚我就放过你!你也好准备准备做个交待!”
他说的是什么?她不明白的狠狠的看向窗外的景致,连转过头看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苏澜有个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