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飞儿深深地看了云霄一眼,转过头对女孩们道:“丫头们,跟我来吧!”
云霄又走进正屋,端端正正地在书案前坐下,抬头看了看伺候在一旁的妙辞和灵仙道:“你们把应天防务的地图取过来给我,也过去挑自己喜欢的布料吧!这是一场大仗,没一两个时辰我也不可能把所有细节捋清楚,你们挑完东西之后再回来不迟。”
两女取来地图,躬身行了一个礼,喜孜孜地出去了。留下云霄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看着地图,默默地思考着每一个细节。手中执笔,细细地将思考到的内容逐条些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灵仙和妙辞已经回到了屋里,看着云霄伏案而书的样子,两女一左一右地站在身边伺候着。终于,云霄撂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两女的存在。
“怎么,你么没去?”云霄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
灵仙捂着嘴笑道:“我们早就取回了!都一个多时辰了,就算是买新的,都应该回来了!”
“哦!都过去这么久了?”云霄靠在椅背上笑道,“难怪肚子都有些饿了。”
妙辞双手轻抚上云霄的肩膀,微微着力,一边替云霄按摩解乏一边道:“柳将军说了,您一办公事儿就会忘了时辰,已经吩咐厨下直接把午饭送到园子里来了。姐妹们正在隔壁屋子里替您准备桌椅,您若是饿了,就先去用饭吧!”
“好!”云霄起身道,“一块去吃吧!”
灵仙摇头道:“将军也不看看日头,我们若是没吃,哪有力气站在这儿?”
云霄瞧瞧外面的日影,才发觉自己此时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歉然笑笑道:“那端过来吧,我吃东西用不着你们伺候。”
女孩儿们在府里呆的时间久了,自然也明白了云霄的脾气,也没多争辩什么,应了一声出去,到隔壁端了饭菜进来,摆到书案上。此时墨画和惜书正好过来换班,云霄直接将自己写下的几张纸递给两女道:“大体的意思都在这个上面,你们两个自己斟酌一下字句,再补上一句,内紧外松,暂不聚将,趁机捉拿细作;杨靖将军处事沉稳,宁失战机亦不肯冒进,颇善守,大胜关守将非其莫属;常遇春将军的兵马应及早调回应天,若是杭州一带军情吃紧,也可虚张声势,做好调回应天的假象。”
两个丫头应命而去,跑到一边仔细商议字句。云霄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多时,墨画和惜书就捧着条陈送了过来,口中笑道:“将军这般吃相,倒像饿了几天似的!”
云霄放下空空如也的饭碗,拍了拍肚皮道:“习惯了!只有这样吃起来才香!”拿起食盘上的干净方巾擦了擦嘴,伸手接过条陈。
“唔……这字儿挺眼熟……”云霄低声道。
惜书失笑道:“将军连自己的字儿都不认识了?将军学究天人,书法更是一绝,飞字营如许多的批复里面,二王有之,颜、欧、柳有之、苏、黄、米、蔡有之,居然连赵佶和赵孟畹淖侄夹吹媚敲瓷袼疲〗忝妹且恢倍妓担辛私呐矗蜃痔那际×耍≡勖撬皇敲咳兆邢秆邢敖淖痔澹 �
云霄呵呵笑道:“我的字体你们学不来的,就算练一辈子,也只能有个模样而已!”
墨画奇道:“将军这话又怎么说?姐妹们也知道,将军的字银钩铁画,笔画勾连之间力透纸背,起笔收笔无不铁骨铮铮,可这些只消多写个几年也应该有个七八分意思,怎么就变成一辈子也练不成?”
云霄竖起手指道:“首先,我是男人,你们是女人,除非你们变成男人一般,用男人的方式思考问题,才能写出男子一般的笔画,否则只具其形而不具其神;第二,你们没有经历过我这些年来经历过的事儿,没有这种心境,就算整天看我写的字,依然看不出门道;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当年我练字的时候,用的是铁锥在薄冰上写字,其中力道的把握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你们可以在来年天寒的时候自己去试试。”
墨画咂巴嘴惊讶道:“在冰上写!难怪笔画那么有力……”
云霄站起身道:“好了,不耽误你们办事儿了。差人把条陈给明公送过去吧!夫人若遣人来问,就说我去演武厅里练功去了。”
墨画和惜书有些不情愿,可也不好直接开口,只得躬身送云霄出园。
偌大的演武厅中只有云霄一人。云霄抬头看了周围武器架上林林总总的兵器,摇了摇头,走到演武厅中央,盘膝坐下,开始冥思。刚刚坐定,门儿就开了,柳飞儿一个人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云霄没有睁眼,光是听和闻就知道是柳飞儿:“你小心些,身上也才两三个月,这个时候最容易小产,有什么事儿吩咐丫头去做就是。”
柳飞儿蹲下身,将参汤放到云霄面前,找了一块坐垫,在云霄对面坐下,笑道:“我还不了解你么?一个多时辰!别人打仗算计米粮算计到石,你要算计到斤;别人算计箭枝以万计,你算计箭枝以十计;别人行军以天计,你行军以刻计,你算计别人恨不得连多少人受伤都算计道了,你说你费了多少脑子?每次算计完了就跑到这儿来放松脑子,看得人都心疼!”
云霄眼睛依然不睁,只是淡然道:“千里赍粮,运送一斤军粮需要六十多斤民夫的口粮,你知道军粮多出一石,会糜费多少财力?少了一石军粮,很可能后到的部队每人就会少了靠近二两的口粮,对军心影响多大?一支箭又需要耗费木材几何?生铁几何?你知不知道战场上差一刻两刻的时间会有什么后果?战场上抢救一个伤兵要一两个人手,这些人又从何而来?战后行赏、抚恤的银两又如何筹备?我也想脑袋一热就朝前冲,可那样做,只会让全应天都顾头不顾腚。”
柳飞儿又好气又好笑:“咱们飞记那么多帐房先生,你都叫过来一起算不就知道了?”
云霄摇头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数十万人的身家性命,马虎不得!”
柳飞儿苦笑道:“好!我说不过你!把参汤喝了,恢复些元气也好。”
云霄陡然将全身真气一放,把柳飞儿团团裹住。
“啊!你……”柳飞儿惊叫一声,随即也放出自己的气场,用意识跟云霄对话起来,“你的真气怎么会变得这么强?这些日子没见你怎么修炼过!咦……我的好像也变得强了……”
云霄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昨儿我遇上的那位周仙长最后跟我说,《大周天录》是一本奇书,我再回想这些日子咱们发生过的一切,易水河边我经脉几乎爆裂,结果内力不衰反而增强;帮贞儿疗毒的时候,她居然可以感觉到我们的对话;咱们最近没怎么用功修炼,功力反而在增强;昨夜我……一共五次,居然不但不觉得累,反而精神更好……你不觉得这《大周天录》确实有些怪?”
“翎儿也修炼过,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柳飞儿揣测道,“可是《大周天录》的图谱咱们根本练不了啊?而且,图谱上打坐的姿势也未免太怪了,照着图谱坚持一会儿还行,时间长了会很累,气息也是无法循环,肯定走岔真气的!”
第二百零八章 别样滋味
“或许……我们还有什么没发现的,更或许,我们手上的只不过是残卷……”云霄迟疑一阵说道。
“无所谓了!”柳飞儿很淡然,“光是它的口诀,就已经让我们受用无穷,且不说内伤恢复极快,就连外伤都不留下一点疤痕,难道还不够么?何必贪多?”
云霄也是一阵宽慰:“也是!”
“对了,你算了半天,到底有几成把握打退陈友谅?”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考虑过……”
“全歼?”
“我一直在考虑,让陈友谅活着回去还是死了回去。”
“我怎么觉得陈友谅那厮有点可怜了……”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夸我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闲扯到日落时分才撤去气场。
“今儿晚上你去萍姐那儿去吧!”柳飞儿站起身,整理衣衫道。
云霄又是一愣,柳飞儿脸色一红,凑到云霄耳根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我心里慌慌的,老想着……哎呀,你到了晚上还是别让我看见的好!”
云霄恍然,笑道:“刚刚在气场里我替你问过脉了,你现在这样,是血气充盈所致,很正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柳飞儿立刻变得一副小女儿状,扭捏道:“可我觉得我好坏……”
“呵呵,”云霄一把将柳飞儿揽紧,“你若是坏女人,那世上的就没好妻子了!”
“去你的!还不快放开!”柳飞儿满面飞红,捶了云霄一拳,“是不是女人有了身孕之后就跟你师姐差不多?一碰也……”
云霄惊讶地看了柳飞儿一眼,柳飞儿几乎不敢与云霄对视,埋下头去。云霄的目光渐渐向下,看着柳飞儿修长的双腿紧紧夹着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坏笑一声,伸出了另一只手。演武厅里传来一阵轻轻的低哼声,再也没了动静。
在床上等着柳飞儿和云霄一起吃晚饭的叶影看到只有柳飞儿一个人回了屋子,心里奇怪不已。
“飞儿姐姐,夫君呢……”叶影奇怪地看着正忙着换衣衫的柳飞儿问道。
满脸臊红的柳飞儿连忙道:“那个害人精……咳!不许说他!”
叶影看着眼角含春的柳飞儿,再看看柳飞儿换下的湿漉漉的亵裤,脸色也是一红,旋即又吃惊道:“飞儿姐姐!你就不怕小产了?”
柳飞儿的脸更红了:“这个家伙,也不知道从那儿学来的……用手也能……也不怕脏……”
叶影到底在青楼混过一段时日,自然知道柳飞儿说的什么,轻轻拉过柳飞儿,羞涩地在柳飞儿耳边一阵嘀咕。
柳飞儿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了,颤声道:“我……我……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些……”
叶影悄声道:“若是夫君看不上,府里的丫头们年纪大一些的,就赏了赎身银子让父母领回去婚配吧!不然……还会做出更离谱的事儿来呢……”
柳飞儿恍然,郑重地点头道:“这话我明白了。这样,以后府里的丫头做到十九就放还给父母,连卖身的银子也一并赏了。无亲无故的咱们给她们指个伶俐些的小厮婚配了,如何?”
叶影道:“难怪外人都说将军府的下人日子舒坦呢!”
云霄骑着马,赶到燕萍小院门口的时候,最后一通鼓声刚刚响过,城门关闭,巡检司的兵丁也已经提着灯笼上街巡查。
云霄翻下马,伸手叩响了门环。开门的画儿一看见是云霄,立刻欢呼雀跃起来,忘记了把云霄让进院子,自顾自地跑回去向燕萍通报去了。
云霄张大嘴巴愣了半天,无奈之下自己把马牵进了院子,关上门。院子里满当当的花草,云霄将马系在一颗树下,解开嚼子,自己钻进厨房寻了一些干豆和米麦喂了马,这才拍拍身上的灰尘朝燕萍屋内走去。
燕萍也正忙不迭的朝外面赶,两人在门口刚好打了照面。
看到燕萍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样子,云霄笑道:“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燕萍揭开帘子,把云霄让进屋内,给云霄道了一碗茶道:“我每日都是天黑了便睡,谁知你今儿是这时候来;用过晚饭了么?我让画儿下厨做一些?”
云霄喝了一口茶,微笑道:“这倒不用,你这桌上不是有些点心么,我凑合吃便是了。刚刚我看画儿头发湿都是的,房间里还有水声,两个丫头多半正在沐浴,你何苦再让她们又弄脏了?”
燕萍翻了个白眼道:“哪有你这样的主子!多是替下人想去了!”
云霄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道:“我没什么时间陪你,她们整日地伺候着,就等于另外一个我,你说我能亏待我自己么?”
“你就是嘴狠!”燕萍又给云霄续上一碗茶水,问道,“这两天累不累?这两天儿墨儿从飞记打听了不少事儿来呢!你去玉若府上提亲了?如夫人还生了个女孩儿?”
云霄咽下糕点,喝了一口茶道:“嗯!”又塞了一个糕点进嘴。
“慢点儿吃!”燕萍嗔怪道,“又没人抢你的!”
云霄一边下咽一边点头道:“嗯!嗯!取一套衣裳来,等下我到井边儿冲个凉。”
燕萍这才放过云霄,是转进了屋内。
云霄匆匆填了一下肚子便捧着衣衫到井边打水冲了一下。回到房间的时候,燕萍已经躺在被窝里半睡了。云霄坐到床沿,袖口一甩,屋内一片漆黑。
第二天云霄起床的时候看着已经不能动弹的燕萍和泥泞不堪的床褥,再看看进来伺候自己洗脸漱口的两个丫头脸上的黑眼圈,自己暗暗心惊:这《大周天录》到底是什么功夫,体力恢复得恁快!活活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至正二十年,也就是公元一三六零年,这一年对历史来说意义到底有多大,谁也解释不清楚。不过留给中国的记忆里则是一个势力由盛而衰,一个势力由弱而强,原本几乎算得上是明朗的天下大势,突然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而从这一年开始,对天下影响巨大,同时也是后世备受争议的人物也相继出生。
一个半月后,陈友谅的水陆大军距离应天不足百里,后队则刚刚离开采石。懒洋洋的应天似乎这才有了些反应,朱元璋开始漫不经心地开收拢各地兵马。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陈友谅的战船一直出现问题——当然,出了什么问题只有云霄知道。总之,一路磕磕绊绊的陈友谅看到应天懒懒散散的反应却再也不敢前进一步,下定决心等后队兵马齐举之后再顺江而下,双方几十万人剑拔弩张,长江局势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最让云霄乐得打跌的是,此时的北方却一下子陷入了平静。不过朝堂永远不会太平,倒霉的扩廓帖木儿还没等到云霄制造混乱的细作潜入大都,就已经被党争搅得焦头烂额。也不奇怪,这些鞑子王廷里的那些蒙古权贵们,多半都和那些草原汗王沾亲带故,不满二十岁的扩阔带着一群拼凑的杂牌儿去了草原,三两下就把这些汗王一锅儿烩了,还大车小车地拉回不知道多少金银珠宝;这些痛失亲友的权贵们,除了恨,就是羡慕和嫉妒。
郎山和易水河大败,终于找到了让他们攻击扩阔的藉口,起先是朝堂唇枪舌剑,接着是各自的家奴乱喷口水,最后发展到整个大都的百姓都参与到这场大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