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系列-魂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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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情系列-魂衣-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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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倩女离魂》。小宛浑身寒毛竖起,对着空中喊起来:“你在哪儿?你出来!为什么跟着我?”
  没有人回答她。
  难怪《游园惊梦》的唱片会自动跑出来,难怪连小狗东东见了自己都不敢亲近,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原来,那只鬼始终跟着自己,甚至睡卧都在一处。
  小宛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距离死亡这样近,连住地,都叫做“公主坟儿”。
  她揪着自己的头发,简直要被这看不见的恐惧纠缠得疯了。为什么?为什么那女鬼要如此贴紧她,难为她?难道就因为她误开了她的衣箱?还是,自从披上那套离魂衣,她便上了她的身?
  铃铛在手里攥得汗津津的,小宛坐下来,努力对自己说:镇定,镇定,这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幻觉。我不怕她,我什么也不怕。
  抬起头,她对着空中说:“我知道了,你是想念你生前的时光,那些风光的日子,唱戏,开堂会,穿绫插翠,对不对?你想着你的戏装,你的戏台,你要我帮你,对不对?但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为什么不出来同我讲清楚,一味装神弄鬼?你出来啊,你有什么话,有什么心愿,你出来当面说清楚。你出来!”
  唱戏声“咔”地停了。四下沉寂。小宛就像同谁打了一架似,坐倒下来,衬衫已经被汗湿得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凉凉的。
  再上班时,总觉得四周有什么不一样了。
  打开服装间的门,满架彩衣都失了色,仿佛蒙着一层灰气。
  小宛主动穿上那身离魂衣,尝试作法。
  “若梅英,你出来!你出来!”
  没人理她。也没鬼理她。服装间安静得像座坟墓。
  她觉得泄气。鬼想找她,躲都躲不掉;她想找鬼,却一没地址二没电话三没EMAIL信箱。可不可以上网找找?又不知道QQ是多少。
  这样想着,倒也宽心不少。其实电脑背后那些没有面孔的网友还不是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与鬼何异?
  正自我宽慰,门上忽然“哔剥”一响。
  小宛立刻又紧张起来,颤声叫:“谁?”
  门开处,站着黑衣长辫的会计嬷嬷赵自和,一脸阴云,像不开晴的雨夜。
  小宛吁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
  “以为是谁?”会计嬷嬷走进来,在椅子上忧心忡忡地坐下。
  小宛笑一笑,反问:“您找我有事儿?”
  “那天,你提到若梅英。”赵嬷嬷紧盯着她,“胡伯死前,一直在喊‘她回来了’。”
  小宛警惕起来,不说话,只戒备地注视着会计嬷嬷,暗自猜测来意。
  赵嬷嬷仿佛禁不住那样晶光灿烂的一双眸子的直视,别过头去,轻轻说:“我们能看见的,瞎子看不见;瞎子看到的东西,我们也看不到。”她长长叹息,“但是,我知道她是谁。”
  小宛大惊:“你是说若梅英?”
  “开箱那天,我也在场的,你忘了?我没看见什么,可是,我感觉得到,她是回来了,回来报仇。”
  “什么仇?”
  “她死在‘文革’,死之前,我斗过她,胡伯也有份儿。”赵嬷嬷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说与不说,半晌,才又接下去,“那个时候,我才16岁,什么也不懂,人家造反闹革命,我也跟着造反,我开过若梅英的批斗会,亲手打过她鞭子。她看着我,她那双眼睛,真美,看得我心里发颤,手发软,抡不下鞭子。我只打了三鞭,就下台了,也只打过她一个人。可是,我心里一直愧,仿佛那鞭子打在我自己身上,不是,是心里。那个疼呀,治不好的……后来号召上山下乡,我第一个报了名,远远地离开北京,就是为了躲开那一切。后来,后来出了那么多的事儿,我觉得是报应,是因为我打了若梅英,伤天害理,该着报应。那么美的人,那么无辜,我打她,天理不容……”她蒙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流下来。
  “您在乡下……出了什么事儿?”小宛想起张之也的话,“您后来为什么自愿做自梳女?”
  “我不想说,我不想说……”赵嬷嬷忽然叫起来,“是报应,都是报应!”她神经质地抓住小宛的手,“小宛,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也是报应,就像胡伯一样,是我自作孽,和谁都没关系,没关系。”
  她哭得如此凄厉,让小宛不寒而栗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年过半百的老嬷嬷。许久,她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么,胡伯,他打过若梅英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赵嬷嬷又哭起来,歇斯底里,“不要再问了,若梅英死得惨,死得好惨啊。”
  “梅英是怎么死的?”小宛步步紧逼。
  赵嬷嬷连连后退:“我不知道,别问我,别问我。武斗,太乱了,听说她被关在小楼里,后来就从十三层楼上跳下来,血溅得几尺高,喷了胡伯一身一脸,胡伯就瞎了,是报应,都是报应……”忆起那惨烈的一幕让赵嬷嬷心胆俱寒,终于,又像七月十四开箱那天一样,她蓦地哀叫一声,转身跑了。
  小宛忍不住颤栗。造反,武斗,关押,跳楼……这些事都离她太远了,那个时代的扭曲的人性,是她永远也不可能理解的。那么非人性的斗争,那么混乱而残忍的故事,真相湮没在血泊里,就是亲眼见到的人也说不清是非,何况耳闻?但是终于有一件事弄清楚了,就是胡伯同若梅英的恩怨,结于“文革”,那么,梅英是来报仇来了,是吗?
  可是,那次坠楼,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胡伯把她关进小楼之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而赵嬷嬷,又为什么会去做了“自梳女”?
  这一切,都只有慢慢地追根寻底了。
  第二天是胡伯追悼会,剧团放假半日,集体往殡仪馆吊唁。
  小宛躲在人群后东张西望,每走一步路都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若梅英的鬼魂会忽然跑出来闹场。忽然远远地看到张之也背着相机也凑热闹来了,倒有些高兴,忙向他招手。
  张之也一路挤过来,也不拍照了,只跑前跑后地照顾小宛,又防着人撞到她,又怕她累了渴了,俨然以护花使者自居。水溶看在眼里,暗暗留心,只苦于身为领导,要主持大局,没时间细问女儿。
  小宛低低问:“你怎么也来了?”
  “好奇嘛。都说梨园出殡的规矩很多,想开开眼。”张之也嘻嘻笑,把送葬当看戏。
  小宛低声警告:“严肃点,小心家属不高兴。”
  胡家人丁不旺,到会的“家属”只有三位——儿子儿媳用轮椅推着一位百岁老人,司仪介绍说这位是胡伯的父亲,已近天年,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呜呼哀哉,伤心何极,等等等等。
  小宛看到那老人,如同见鬼,有种莫名的怕。
  那人实在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得不能再老,老得辨不清男女,老得像一具标本而多过像一个人。
  他的脸完全遮没在皱纹里,看不出准确的模样,眼睛半阖,而嘴唇半张,五官紧紧地蹙在一起,没有表情也没有内容。
  对着那样的一张脸,除了“老”字外你得不出任何其他结论。
  这已经不能用美丽或者丑陋这些形容词来定义,因为衰老混淆了所有的判断标准,而只留下无可回避的岁月沧桑。
  但是这些都还不可怕,最令小宛心惊的,是他的一双腿——那么明显的长短脚,即使坐在轮椅上,都不能遮掩那天生的缺陷。
  小宛心里一动。姓胡,跛腿,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她心底那个秘密的芽又蹿了一蹿,蠢蠢欲动,随时都会破土而出。隐约地觉得,秘密的根就在这老人身上,他是谁?
  葬礼安静而热闹地进行着,已经到了尾声,新任琴师拉起胡琴来为胡伯送行,人群渐渐散去。
  张之也有些无趣:“还以为会唱戏呢,闹了半天,还是老一套。咱们也走吧?”
  小宛答应着,脚下只是延捱。
  忽然间,那轮椅上的老人睁开眼来,很准确地指向水小宛,对孙子耳语了一句什么。那做孙子的惊异地看了小宛一眼,便径直走过来。
  小宛心中栗栗,站定了等待。
  ——果然是邀请她相见。
  连水溶也觉得惊讶,远远地将女儿看了一眼又一眼。小宛只做看不见,迎着老人走过去,问:“您找我?”
  老人看着她。
  可是,那能算看吗?那样老的脸那样老的表情,把什么都给嘲弄了,连同人的目光。当他看你的时候,你弄不清他是不是真正看到了;而当他闭上眼睛,你反而会怀疑他仍在眼皮子底下偷偷地窥视着你。
  “你像一个人。”老人嘶哑地说,声音仿佛不是从口腔里传出,而是通过肺叶摩擦产生。随着问话,一股东西腐烂的气味自他口中传出。
  小宛打个寒噤,隐隐地猜到答案,却仍勇敢地问:“谁?”
  一个人老到一定程度,大概严格地说已经不能算个真正的人。要么半鬼,要么半神。小宛不敢怠慢。
  “若梅英。”老人一字一句地答,近乎咬牙切齿。
  小宛大惊,忍不住抓住轮椅的柄:“您认识若梅英?”
  “我认识她?”老人忽然桀桀地笑了,像夜枭,“我认识她吗?”笑声像开始的那么诡异一样,又诡异地戛然而止,纵横的皱纹藏着邪恶与欲望,是陷人的阱。“我当然认识她!”
  “胡伯在死前看见了她。”小宛忍着恶心和恐惧,冷静地说。本能地,她对这老人有种抗拒。
  “我也看见了。我知道她回来了。”老人又在笑,又是那样忽然开始又忽然停止,“我知道她要找我,我等着她。”
  “她为什么要找您?”
  “你不知道吗?”老人翻翻白眼,忽然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宛噎住。她从来没有同这么老的老人打过交道。在她心目中,奶奶就是最老的古董了,比奶奶更老的人,干脆就是历史教科书,应该没有情绪或者性格,然而这老人,个性得让人啼笑皆非。他简直是个怪物。
  不等她想明白该怎样回话,老人已经向孙子孙媳打个手势,两人立刻上前推起他便走。
  小宛急了:“请等等。”
  那做孙子的显然已经很不耐烦:“小姐,我还要去给我父亲捡骨,没时间在这里陪你聊天。”
  “捡骨”这个充满寒意的词儿吓住了小宛,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眼看轮椅已经去得远了,老人却忽然很麻利地在轮椅上回过头来,问:“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张朝天?”他的态度又轻佻又邪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似乎还眨了眨眼,使那一脸皱纹扭曲得更诡异了。
  张朝天?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小宛正努力回忆,忽然眼见一个少女哭泣着从对面跑过来,眼看要撞到张之也,忙叫一声“小心。”顺手将张之也一推。
  张之也打个趔趄,莫名其妙:“干嘛推我?”
  “你差点撞着人。”小宛回身一指,蓦地呆住,哪里还有少女的影子?
  门口处,胡伯的亲属还未散尽,另一队候着大厅开追悼会的家属已经等不及往里走,一位手捧遗像的悲痛万状的中年妇女被人群簇拥着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哭:“女儿啊,你死得惨哪!叫那个司机断子绝孙啊!那么宽的街,那么多的人,他为什么单单要撞你啊。女儿啊……”
  “是
  车祸。”张之也叹息,“死者还很年轻……”回头看一眼小宛,“咦,你又怎么了?”
  小宛目瞪口呆,直勾勾地望着那张遗像,脸色灰白,浑身发抖。那像上的人,不正是刚才从身边跑过的少女吗?她又一次见了鬼?!
  “小宛!”张之也跨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有事瞒着我?”他一直望到她的眼睛里去,脸上少见的认真,“我感觉得到,你被一件很大的事困扰,是什么事,能告诉我吗?我能不能帮你分担?”
  小宛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开口问:“之乎者也,你信不信有鬼?”


  离魂衣 第二部分

  第六感(1)

  一只迷茫的鬼,在七月十四的晚上,因为尘缘未了游至人间,六神无主,随风飘荡,追着一阵熟悉的故衣气息盘旋而来,将缥缈精魂寄托在一件戏衣上——这样的故事,是现实生活中会发生的吗?
  可是她真实地发生了,发生在水小宛平淡如碗中水的生活里,不只是风吹皱一池涟漪那么简单,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只水碗里也会翻起滔天巨浪。
  是人生如戏,亦或戏弄人生?
  小宛摊开手,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掌纹。都说人一生的命运都写在手心里了,可是,谁能明白,纵横的掌纹里,到底写着怎样的玄机?
  张之也将她的肩搂了一搂,柔声问:“还在害怕?”
  “有一点。”小宛低声答,将头靠在张之也臂弯里,满足地叹一口气,“现在不怕了。”
  他们现在正一起坐在地铁站口的栏杆上,就像当初她和阿陶所做的那样,并肩看人流不息。
  然而,两张阳光灿烂的青春的脸,谈论的却是关于死亡的事情。
  “你相信我吗?我真地看到了胡伯死的全过程,看到了那只手,那么美,又那么可怖……”小宛打了个寒颤。
  张之也觉得了,将她搂得更紧些。
  多么感激,他没有怀疑她胡言乱语,而是认真地帮她做出分析:“通灵的经历很多人都有过,但又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你是个敏感的女孩,很容易受暗示,尤其阴气重的地方,像戏院故衣堆里,电影院,火葬场之类,就会同冥界沟通。”
  有了之乎者也这样一位盟军,小宛的感觉好多了,天知道,如果再这样继续独自挣扎在鬼域里,她会不会在某一天早晨突然精神崩溃而发疯。
  隐忍得太久,恐惧得太久,孤独得太久,她终于向他缴械,将所有的心事合盘托出。
  而他,也终于在举棋不定中,下定决心接住她伸来的双手,接住她隐秘的心事,接住她纯洁的感情。
  “宛儿,任何时候,我会和你在一起,没什么可怕的,不管什么事,我会帮你承担。”
  他将她带出殡仪馆,走在马路上人群最拥挤阳光最灿烂的地方,鼓励她:“通灵并不是一件坏事,只能证明你比常人多出一个接收信息的频道,也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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