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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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花店-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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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洁员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折回房间。
  苗羽佳静静等着,大概一两分钟后,她又按了一次门铃。
  门内一片寂静,在嘲笑她一样。
  谷一凡会不会又在捉弄她。苗羽佳先想到这个。接着,才想到更有可能的是——
  她走错房间了。
  也不能怪她粗神经。对她来说,独自外出都算探险。她不过是迷路了。
  她自嘲笑笑,刚打算离开,咔哒一声,门开了——她没有听见脚步声,门就开了。
  门缝中,一张黑乎乎的脸,一双泛红的眼睛。
  苗羽佳愣了一下。
  那是个中年男人。他只露出半边身,头发油腻,东一撮西一撮,胡子拉碴,黑短袖上几块暗斑。男人手臂只露出半截,手背在身后。
  “你找谁?”男人声音沉得慑人,神色戒备。
  苗羽佳了然,她真找错地儿了。
  她不自觉捏紧花束,摇摇头,抿着嘴微微颔首。
  她想说不好意思。
  男人死死盯着她,眼睛眯了眯。
  苗羽佳没法解释,低着头转身。走出几步,她掏出手机。廊道太静,滑开锁屏声显得比平常大。她要翻翻聊天记录,确认房间号。
  苗羽佳点了一条语言信息,手机抵在耳边听。
  身后似有疾风袭来,下一秒,苗羽佳左胳膊被扳到身后,花束和手机摔到地上,发出微弱沉闷的声响。
  脖子上传来冰冷又湿润的触感。
  一把二十多厘米长的尖刀横在她的脖子上,刀面上,沾着血。
  “你他妈的敢报警!老子捅死你!”
  廊道响起刺耳的尖叫,属于女人的尖叫。
  声音来自另一端,保洁员拳头攥在胸前,惊慌地看着突如其来的这一幕。
  苗羽佳嘴巴张了张,空气急急涌入口腔,发出短促而奇怪的声音,像一个饱嗝。
  此后再无半点声音。
  她的安静不是镇定。相反,苗羽佳后背已经沁出凉汗。
  她很多年没听过自己的声音,以致,她觉得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了。

  ☆、3。 第二章

  烈日,无风,草都快蔫了。
  斜坡顶端,立着“严格训练、严格要求”八个褪色的漆红大字。坡底,是一横排的胸环靶。
  不远处,趴着三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手持国产7。62毫米高精度狙击步。枪,衣服背部赫然印着“特SWAT警”。每个人的衣服都灰扑扑的,分不清是泥尘还是盐花。
  太阳就这么赤昭昭晒着,三个黑影一动不动 。
  “各就各位——”
  趴着的一排人后面,太阳伞下一个教官模样的男人拿着扩音喇叭喊。
  “射击!”
  砰砰砰三声,枪头飘出细弱的白烟,男人们的肩部和脑袋因后座力而微幅震动。
  教官举起望远镜望了望,总结说:“射击精度还有待提高。”
  男人们重新上膛。
  就这时,有个人匆匆跑来,和教官耳语了几句,后者连连点头。
  那人冲着趴着的男人喊:“王京昀——”
  中间的男人回过头,汗水流进眼角,他眯起眼睛。看清来人后,枪退了膛,他端着枪迅速爬起来,站得端端正正,“头儿。”
  太久不说话,王京昀的声音沙哑低沉,但依然有力量。
  朱昌辉点头,又叫起王京昀旁边的吴阳,“你俩,带上7。62狙击。枪,跟我走,紧急任务。”
  王京昀和吴阳对视了一眼,神情严肃。近年治安水平提高,特警基本处于半失业状态,紧急出动,面临的总是生死较量。
  朱昌辉又吩咐留下的继续训练,便带人离开。
  乘警车赶往案发现场的路上,朱昌辉作了简要介绍,“莲湖会所一男子刺伤一人后,又劫持了一名女人质。”
  王京昀往手臂蹭去额角的汗,双手拄着膝盖,静静听着。刚从太阳底下回来,冷空气吹得身体舒服了一些,可心情实在算不上轻松。
  二十分钟后,警车达到莲湖会所。王京昀和吴阳迅速下车,观察现场情况。
  只见会所前的行道树下,一名50岁左右的歹徒右手持一20余厘米长尖刀,顶住一名女人质的咽喉部,左手持另一长尖刀不停挥舞。
  人质很年轻,白短袖,绿长裙,没有哭泣,也没有喊叫,只是脸色不妙。
  隔着前面几个同事,女人的五官清清楚楚映入眼底。
  王京昀一时愣住。
  救护车刚走了一辆,拉走被刺伤的男客,另一辆在待命。后续警力接连到位,现场拉起警戒线。有人从楼上开窗偷偷围观,警戒线外一个衣着不俗的高个男人和警察低声交谈,他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现场并不安静,可王京昀倏然像被抽离现实,四周寂然,只剩下他,和被劫持的女人。
  王京昀咽了口口水,喉咙刮得生疼。战训手套粗糙的表面擦过黝黑的脸,那双眼立时精神了。
  现场的特警处置警力被分为指挥组、谈判组、突击组、狙击组等六个战斗小组。
  朱昌辉没注意到他的走神,开始布置任务。由于参加过之前四次处置劫持人质事件,实战经验丰富,现场指挥组将一号狙击位交给他。
  狙击手作为最后一道关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枪。一旦枪响,一般不存在击伤。击伤,则表示任务失败,只有击毙对方,才能防止其他危险发生。
  之前四次,王京昀蹲守数小时,最终也没开枪机会。
  这次,他希望也一样。
  不单如此,他开始祈祷能尽快结束。
  越快越好。
  狙击手通常在警察设置的包围圈外,闹中取静,站在队伍的最后方。
  王京昀脱了特警战训服,只穿泛白的黑短袖,看上去和其他同事并无多大区别。他迅即开始勘察地形,寻找合适狙击位置——要便于隐蔽、观察和发射火力,一枪命中。
  谈判组专家在劝说歹徒,突击组队员潜伏周围,伺机突击。
  王京昀测量目标距离、现场风速、空气湿度,进行模拟射击演练。
  他的任务内容只有两个——盯和听。
  盯牢目标,听从指挥。
  时间慢得像耳背的汗,一滴一滴流。
  离警方到达约莫过去四十分钟,歹徒依然没有松懈痕迹。他挥动白晃晃的尖刀,叫嚣着——
  “老子已经杀了一个!再杀一个又怎样!”
  接着几声大笑,嘲讽他们。
  歹徒拖着苗羽佳后退。日光蜇人,踉跄之下,她干咳出声,两颊涨红。歹徒沿着小桥,将她拖至那片高尔夫球场与警方对峙。
  这意味着,王京昀之前的准备工作全部作废。
  王京昀呼出一口气,又抹了一把汗。
  歹徒异常机警,拖着人质不断转动,突击队员无法近身。草坪周围无任何遮挡,难以隐蔽占位和观察。
  王京昀看了一圈,突然定睛,眯了眯,向朱昌辉请示:“头儿,能把那辆依维柯移近一点么?”
  朱昌辉循着他目光看去,旋即明了。
  他想利用警车构筑狙击阵地,一旦出现战机,立即实施定点狙击。
  同事将警车悄悄开到歹徒侧面,王京昀钻进后座,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米白色窗帘做遮掩。他把武器箱横在前后两排椅背上,手托狙击。枪垫在箱上。
  从队里挑选狙击手种子时,朱昌辉曾说,好枪法只是基本素质,强健的身体和钢铁般的意志才是必备的前提条件。
  因为等待命令时间长,常常需要一小时、一天,一动不动趴在位置上。
  整整两个小时,车后座的男人伏低着腰,紧贴托腮板和瞄准镜,只露出左半边脸,他的背部和腋下出现大块暗色的汗渍。
  枪是狙击手的第二生命。男人手里的枪、头发、手套、衣裤和鞋,浑然一体的黑色,凝重得像天然的盾剑。
  十字线叠在歹徒的脑袋上,他比以往更想扣下扳机。女人的脸庞反复进出镜头,他更害怕扣下扳机。
  歹徒愈加亢奋暴躁,不断叫喊和拖拽。
  苗羽佳体质并不好,暴晒三个多小时,慢慢出现虚脱。太阳刺眼,她看不清那些警察的模样,现在,连警车也带上重影。
  时隔多年,那种想和一个人同归于尽的决意,她以为再也不会出现。
  她很希望他们开枪,射中他,或者她。
  劝说无果,指挥组领导审时度势,下达了伺机击毙歹徒的命令。
  得到射击命令后,王京昀飞快将现场情况重新汇总。
  瞄准射击最忌讳憋气。憋气会造成大脑缺氧,视线模糊,还会造成心跳变频,致使人体摆动加剧。
  王京昀调匀呼吸,正前方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构成他眼中全部的世界。
  就在歹徒砖头环视后方,与人质头部分开的一瞬,枪响了——
  歹徒应声而倒,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太阳穴,射击偏差为零!
  王京昀离开瞄准镜,刚才瞥见的高个男人跑进视线,抢在众人前扶起站立不定的女人。
  “苗苗——”
  男人声音里的紧张显而易见。医务人员也随之赶上,他抱着她,一起上了救护车。
  警笛声鸣起,另一拨人前去查看歹徒的尸体。
  任务成功,朱昌辉拍拍他肩头,手掌离开前用力握了握。这股力量,含着赞许,还有安慰。
  “他罪有应得。”朱昌辉沉声说。
  他将她安全无虞救出。
  他的子弹第一次射在人身上。
  王京昀低下头,嘴巴抿成一条线。他默默退了弹夹,把狙击。枪收拾进武器箱。
  剩下是刑警的工作。王京昀提起箱子,和吴阳回到队里。
  办完枪支入库手续已到饭点,吴阳看王京昀闷头往宿舍拐,便问:“不吃饭啊?”
  王京昀头也不抬,“不吃。”
  吴阳没再劝。
  下个月全国公安特警比武大赛,他们被选中参加封闭集训,其中的一部分还要抽调参加市区夜巡。
  王京昀和吴阳下午出了任务,晚上暂时休息。
  他们住四人间,吴阳和另一人回来,手里捏着一个泡沫饭盒。
  王京昀光溜着上半身,只穿一条黑色平角裤衩,头发和身子湿漉漉的,显然刚洗了澡。
  他弓着腰坐床边,右手夹烟,桌上易拉罐塞了好几个烟头。
  王京昀看了一眼吴阳,烟头往易拉罐里摁。
  吴阳知他顾及自己在戒烟,忙说:“你抽吧,没事。”
  烟依然灭了。
  吴阳把饭盒放他桌上。
  “谢了。”王京昀低声说。
  紧张了一下午,他倒真饿了。他从抽屉翻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抽掉塑料纸,掰开,低头大口扒饭。
  当天夜里,吴阳听了几乎一整晚上铺翻身的动静。
  次日下了早训,从食堂出来,王京昀又碰见了朱昌辉。
  朱昌辉等他已久,朝他笑着招招手。
  王京昀心里异样,还是过去了。
  “训练得怎样?”朱昌辉问,口气比往常温和。
  “还行。”
  也许太黑了,朱昌辉瞧不出他的黑眼圈,只见那双黑幽幽的眸子,少了几分晶亮。
  “跟我去个地方。”朱昌辉说。
  像每次出任务,王京昀没问目的地,跟着他走。只是这回,他坐的是朱昌辉自己的车。
  他大概猜到要去哪。
  朱昌辉没再说话,两人默默听着早晨的广播,里面放着流行歌,插播广告,接着女主播开始晨间新闻。
  王京昀盯着风扇口,随意搁在腿上的手,指尖缩了一下。
  朱昌辉关了收音。
  车停在红灯前,王京昀开口了。
  “头儿。”
  朱昌辉转头。
  “人质……怎么样了?”
  朱昌辉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啥大事,受了惊吓,又中暑了,挂两瓶水就回家了。”
  “哦。”
  话头断了。
  朱昌辉不再主动聊案子,七拐八拐,开进平常上班办公的大院。他把王京昀带向办公楼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朱昌辉拍拍王京昀的肩头,还是那句老话:“放宽心点。”

  ☆、4。 第三章

  王京昀出来已将近中午。
  他合上门,又看了一眼门牌,“心理工作室”的牌子像楼面一样,蒙上浅灰。
  这里不陌生,他也不排斥。
  只是对他来说,心理辅导似乎收效甚微,他倒更愿意向陆淼倒苦水。
  封训在市郊的训练区,朱昌辉又将王京昀送回去。临走前吩咐,有需要尽管跟他说。
  王京昀应过。
  吃过饭回宿舍,吴阳他们还没睡,光着膀子躺着闲聊。
  见他回来,他们静了一下,又继续。
  王京昀脱了衣服爬上床,裤兜处泛麻,手机震了。
  陆淼的微信,内容简洁。
  “老王,听说昨天紧急出警了?”
  王京昀更简明扼要——
  “嗯。”
  下铺的吴阳侧躺着看手机,忽地轻讶一声:“啊——”
  他半坐起身,冲上铺说:“昀哥,你还记得昨天那个女的长啥样不,那个人质——”
  陆淼回了消息,两条。王京昀没来得及看,侧开目光,声音与吴阳的亢奋相反,低沉低沉的。
  “怎么?”
  吴阳又躺下,“我终于知道那女的为什么眼熟了,原来我真见过呢。”
  王京昀放下手机,“哪见过?”
  “那女的啊——”吴阳面带笑,为自己的发现洋洋得意,“那女的是个哑巴!”
  王京昀撑着床板坐起来。
  吴阳对面的人也来了兴致,支起脖子,“喂,真的假的?别人家被吓得说不出话你就说是哑巴啊。”
  “不骗你!”吴阳提高声,“她就春风路上花店的老板娘,昨儿送花走错房间被那男的盯上。我次次回家都路过那,准是那个女的,那些人都叫哑巴花店。我问——”
  霍地一闷声,一条黑影从上铺跃下,吴阳手臂吃疼,被拽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王京昀盯着他,像瞄准目标似的。
  吴阳一愣,以为他听不懂,又说:“我说那女的是个哑巴!”
  王京昀一使力,吴阳摔到地上。
  “你他妈说谁哑巴呢!”
  “喂——”吴阳爬起,突然遭袭,心里窝火,“你干什么呢!发什么神经!”
  室友也看出不妙,忙上来拉王京昀,“有话好好说,啊——有话好好说,别打。”
  王京昀又想扯他,“我问你说谁哑巴呢——!谁哑巴了——!”
  额角青筋暴起,刚才一吼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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