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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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花店-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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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根是在这里,连着你们的。除了你们,他也很重要。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如果我能帮到他、我能陪伴他,我却没有这样做的话,以后想起来我会非常后悔。你当初也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苗羽佳缓了缓,“你说了要给我们一年考验,一年之后我一定带他回来看你们,好吗?”
  蒋幼晴别开脸,掩着嘴哽咽起来。
  苗羽佳只是拥抱了一下她,站起来,跟周医生挥挥手,拖着沉甸甸的皮箱离开了家。

  ☆、60。 第五十九章

  储州飞北京,三个小时,这场接力,苗羽佳前所未有的胆战心惊。
  其实她并不能为王京昀做什么,甚至她和他的血型不相符,全程都由医生护士看护。
  王京昀被推出病房的时候,身上盖了一层白色被子,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王京昀还处于感染期,之前一直在病房,还未能探视,这是这些天苗羽佳离他最近的一次,但也隔了一墙的医生和护士,从外边看他一眼。
  王京昀醒着,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他脸上的伤比较少,结了几块痂,像画家围裙上的颜料痕迹。苗羽佳只见他眨了一次眼,病床便被匆匆推走,王京昀的脑袋被医生挡住,她跟在后面,只能见着铁杆上悬着的血袋和吊瓶。
  苗羽佳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她。但没关系,他应该是知道的。
  机舱里,他们又分开了。
  苗羽佳脑子乱糟糟,东一片西一片的印象碎片,不停切换。
  她担心机舱内的气压会不会让王京昀的伤口崩了,血浆会不会不够用,飞机的颠簸会不会让他更痛苦……医生已提前告知,不会有太大问题,苗羽佳依然咽不下这颗定心丸。
  苗羽佳又忽然想到,以前苗伟祺把她送去医院,除了懊悔,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心情。
  无助、迷茫、只能干巴巴等着,不敢往好处想,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苗羽佳一颗心也悬到嗓子眼,堵得胸口发闷。
  “哎,她没事吧,是不是晕车?脸色不太好啊。”?孙容用方言偷偷问王季国,她和苗羽佳隔了一个王季国。
  王季国瞥了一眼苗羽佳,低声说:“你自己问不就知道咯。”
  孙容瞪他,“你离得近”。
  王季国只好转头,温声问苗羽佳,一开口还是方言,末了又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重复一次:“是不是不舒服,看你脸色不太好。”
  苗羽佳没注意自己一直咬着唇,忙摇摇头。
  “哦,没事就好。”王季国说,“以为你晕车了。”
  苗羽佳再度摇头。
  她和王京昀父母交流不多,之前基本上是通过童灵,像这样三人单独在一起,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救护车开进了停机坪,苗羽佳下了飞机,远远便望见挡风玻璃前那张粉纸的纸牌,写着王京昀的名字。要去的是304医院,几个穿军装的战士来把王京昀的病床扛下飞机。王京昀已经闭上眼,病床的后端挂着同样的粉纸黑字的名牌。他被推进救护车,苗羽佳感觉谁把自己手上的接力棒抽走,掌心空空,一时恍惚,又对下一棒充满期待和不安。
  苗羽佳和王京昀父母坐后一辆车,跟着一路鸣笛的救护车。
  北京与南方那座省会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繁华,也喧闹。
  这趟出来,没有丝毫来到大都会的兴奋感。
  苗羽佳一下车,更感觉到那股冷冽,干燥得要将肌肤绷裂了。
  所幸王京昀体征还算稳定。
  苗羽佳和王京昀父母办完手续出来,外头已经华灯初上,飘着雪,白蒙蒙的一片。
  王季国两手揣兜里,缩着脑袋说:“北京真冷啊……”
  他只穿了一件厚夹克,估计是在储州时最厚的衣服了。
  “冻得手指头都要掉了。”孙容也是同样喃喃,一面把棉衣的帽子兜头上,搓搓手,塞进衣兜里。
  在门口等了一小会,一辆商务别克停下,车门开闭,走下一个穿棕色大衣的年轻男人,后面跟着一学生打扮的姑娘。
  “您是苗姐吧?”男人客气地笑,明显的北方口音,递上一张名片,“苗先生叫我来接你们的,你们喊我小马就好。”
  小马又介绍后面那姑娘,小张,手语翻译。
  王季国和孙容面面相觑,询问性地看向苗羽佳。
  苗羽佳比了一个上车的手势,小马过来帮他们搬行李,招呼着说:“叔叔阿姨,快上车吧,外头冷。”
  “哦哦。”王季国和孙容都有些被这阵势吓到,又交换一个眼神,连应两声,才猫腰钻进车里。
  先前苗羽佳只告诉他们,住的地方她找好了,没想还有接送的。
  这待遇,倒像是游子归乡一般。
  “住的地方就在旁边的水文社区,很近,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方便。治安什么的也不用担心,都有保安值班。”
  小马边开车边说。
  老社区,抬头可见布置得有些混乱的电线,六层楼,他们住五层的一套二居室。相较于建筑外表,屋内装修还算不错。
  “屋里的东西都按苗先生吩咐的换了一遍,床铺、锅碗瓢勺、盐油酱醋什么的,都是新的。”小马边带他们参观边说,从厨房出来又拉开冰箱,又教他们怎么开暖气,“家电什么的都是好的,可以用。”
  孙容也东瞧瞧西瞧瞧,拉拉王季国的袖子,小声问:“这么好的房子,月租得多少钱啊?”
  王季国说:“肯定不便宜。”
  苗羽佳走过来,小张帮忙着翻译:“叔叔阿姨,苗姐说让你们先歇着,她出去一会就回来。”
  王季国连应:“好,好,你们忙。”又冲着苗羽佳,“辛苦了。”
  苗羽佳出了门,小马说:“苗姐,有事就给我发短信。苗先生都吩咐过了,您别客气。”
  苗羽佳点点头,比划着,小张又说:“苗姐问附近卖衣服的地方在哪里?”
  “行,我带你去。”小马笑着说,“刚来北京不习惯吧,我也是南方人,刚来北京也冷得受不了。不过在室内都还好,有暖气,就是室外,雪化了那会特难受。”
  小马一路话多,即使苗羽佳默言,他也不觉尴尬,导游似的,很热心。
  回来已经将近十点,路上人车少了许多,只有站岗的路灯,冷冷清清。
  小马要帮忙提袋子,苗羽佳拦下,掏出钱包,朝小张比划。
  “不用,”小张也不翻译,直接说,“苗先生已经付过钱了。”
  苗羽佳眼神像被冷风冻住了一会。
  小马也反应过来,重复:“苗姐,不用给钱的。”
  苗羽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起钱包,提着大包小包下了车。直到她上了五楼,才听见车引擎的声音。
  苗羽佳不是会想太远的人。
  她从未想过有天和苗伟祺的关系还能有所缓解。
  说不上是原谅他,但现在他的弥补起码没有让她反感。
  也许擦过生死边缘,对现下的感恩会将过去的仇恨挤掉一些,只有那个人成为焦点,其他的都淡漠了。
  王京昀父母还没睡,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像苗羽佳的妈妈和周医生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换上家居服或睡衣,王季国和孙容只是换了一身旧一些的衣服,权当家居服。
  屋里开了暖气,映着明亮的灯光,暖融融的。
  “回来了啊。”王季国还是用普通话。
  苗羽佳点了点头,把其中一个大纸袋递给他,又将另一个给孙容,剩下手里两个,放了一个小的到茶几上。
  “哟,这是……”王季国打开,从疑惑到惊讶。
  苗羽佳也不知道他们能否看懂,慢慢比划几下。
  袋子里是一件羽绒服,王季国的是蓝黑色,孙容的是泥黄色,都跟他们今天穿的衣服色调相近,另外还有毛线绒帽和围巾手套。苗羽佳又翻出几瓶润肤霜。
  那意思,不用比划也一目了然。
  王季国和孙容对视一眼,孙容没说什么,低下头翻看着衣服,王季国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笑。
  “谢谢啊,小妹有心了。”他就这外套套上羽绒服,抚平褶皱,说:“还挺合身的。”
  也许是普通话说着别扭,这回是地地道道的方言了。
  苗羽佳摇摇头,王季国说:“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待苗羽佳回了房,王季国手肘撞撞孙容胳膊:“怎样?”
  “什么怎样?”孙容明知故问,也试穿上羽绒服。
  虽然跟她今天穿的相似颜色,但苗羽佳挑的衣服款式好,很衬身材。
  王季国说:“看上去精神多了。”
  孙容埋怨的一眼,说:“就你会拍马屁。”
  王季国:“我说的大实话。”
  孙容又转着前后瞅瞅,压低声:“这衣服,肯定不便宜啊。”
  口气跟之前谈论房租时候的有了些微变化,之前是受人恩惠的诚惶诚恐,现在多了一些心疼。
  苗羽佳洗了澡出来,孙容已经回屋,王季国从沙发上站起,问:“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王京昀父亲只比她高一些些,两人几乎是平视。苗羽佳看着他深深的皱纹,想着要怎么比划。
  “面条吃么?还是喝粥?”
  苗羽佳忙点头。
  “那就煮面条了?”
  还是点头。
  “好。”他也点点头,回了房里。
  和平共处的第一晚。
  苗羽佳想,这应该是一个好兆头。
  王京昀还没过感染期,苗羽佳和他父母去医院只能听医生汇报病情,再从窗户外面看看他。
  小张会替她翻译一些话,告诉他,但总有些话,当着第三人的面羞于表达。
  苗羽佳和小张在电话边时,王季国和孙容总会默契地走远一点去。
  “我现在和你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相处得不错,你不要担心。阿姨是个很可爱的人,不太跟我说话,都是叫叔叔帮传达。有一次她偷偷跟叔叔说,说我瘦,吃得少,是不是嫌她做得菜不好吃。她做的菜很好吃,我也想学,但是怕放咸了……”
  王京昀喉管还插着呼吸机,依旧不能说话。护士将他的床头摇高一下,苗羽佳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了。点头还有些辛苦,胳膊也不能挪动,王京昀微微眯起眼,是想笑吧。
  苗羽佳摸了摸鼻子,眼睛有些涩。
  她很想拥抱他。
  而她也说出来了,无声无息地,用只有他能看懂的语言。
  王京昀眨了眨眼,定定看着她,嘴唇艰难地一翕一合,脸颊的痂随着被扯动,看着很疼。
  我也是。他在说。
  王京昀应该还想说什么,但讲不出了。
  苗羽佳点头,她听懂了。又挥挥手,是告诉他,睡吧。
  王京昀慢慢又合上眼,护士将他的床头摇下,背对着她们,又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小张只有苗羽佳去医院的时候才出现,久而久之,也跟孙容熟稔起来。
  一天趁着苗羽佳去洗手间,孙容忍不出问:“小张,你是专门做这个的吗?”她指手语翻译,普通话不利索,孙容说得有些慢。
  小张笑着说:“不是,我还在念书呢,兼职,兼职而已。”
  “那你们这个,钱是怎么样算的啊?”
  “……按小时收费。”
  “那多少钱一个小时?”
  小张有些不好意思,说:“也没多少,就比做家教多一点。”
  “哦——”孙容有些茫然,其实并不知做家教能拿多少。“哎,小张,这个手语,学起来难不难啊?”
  小张嘴快:“阿姨您要学啊?”
  这回轮到孙容有些别扭了。
  “也不难吧,我是去聋哑小学当志愿者时候培训学的,也就一个月左右,”小张说,“学语言都是靠多看多练,用得多了,自然就顺溜了。”
  小张想起什么,从挎包里翻出一张朴素的宣传单,递给孙容说:“阿姨您要学的话,可以去这里。”嚣张戳戳上面的地址,“基础手语,免费,教课的是手语志愿者,每周六一节。”
  “好,我再看看。谢谢啊。”
  孙容讪讪接过那张纸,要收进口袋时发现王季国怪好笑地盯着她看。
  “做什么?”孙容换回方言,横竖别人听不懂,也不用压低声。
  王季国戳戳自己太阳穴,说:“想通了啊。”
  “……”孙容瞪一眼,一只手要敲他脑袋似的,隔空砸了砸。

  ☆、61。 第六十章

  春雪消融,枯枝吐绿,苗羽佳手中的缴费清单积了厚厚一沓,王京昀病情渐渐好转,换到单人间的普通病房。
  刚才他父母在的时候,苗羽佳站床尾观察他好一会。
  王京昀脸上的痂掉了,留下浅色的印记像宣纸上晕开的水印一样,还未完全消除。看上去瘦了一些,脸颊线条棱角愈加明显,木雕出的一般。屋里暖气大,王京昀只穿一件宽松的病号服,被子盖到腋下,他背部伤口还粘连着,没法完全坐起,只能倚在升高一些的床头。搁在被子上的一只手,手背还连着输液管。
  眼神相触,一时谁也没主动开口。
  苗羽佳之前说想拥抱他,当没了那层玻璃,人站到他面前了,却是哪也不敢碰他。
  他看起来脆弱不堪。
  她把椅子搬得离床近一些,细细看着他。
  “吓着你了吧。”他喉咙还未痊愈,声音沉哑,语速很慢,压在她的心头,像砺石磋磨,粗糙又疼痛。
  苗羽佳诚实地点头。
  “辛苦你了。”王京昀说。
  她摇头,矛盾的情绪涌上来,她既想听他讲话,又不愿听着他使劲发出的声音。可苗羽佳也知道,就算她喊停,王京昀也未必听她的话。
  “你过来那么久,店里怎么办?”
  苗羽佳比划:“都交代好了,不必担心。”
  “……”
  她指指他的脸,打手势:“那里,能不能碰?”
  那是除了手掌,他唯一裸。露出来的肌肤,被子蒙着的地方,总叫人联想到遍体的伤。
  王京昀嘴角扯了扯,笑容苦涩:“嗯。”
  苗羽佳搓了搓手,在自己脸上试了试温度,才缓缓伸过去,盖住他的一小片脸。
  那些印记被挡住,他似乎又变回原来那个样子。
  苗羽佳轻抚几下,新长的皮肤比其他地方的细腻一些。
  王京昀说:“好暖。”
  他讲话慢,腮边肉颤动幅度缓下来,也正因如此,苗羽佳真切地感觉到了。
  看似羸弱的颤动,背后却是他憋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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