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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走后,我的心反而笃定了。
如今的我,不想要再去考虑什么哪边是爱情的问题,我只想……好好地对仍在我身边的林晓风好。突然之间失去了之前拥有的一切,令我惊慌不已——我现在只想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先学会如何珍惜和保护尚在眼前的东西。
我想要对他好,希望他开心,这就是我现在全部的想法。
即使以后他非要将我扫地出门……
即使每次被他冷冷地拒绝,我的心都有种被割伤的疼痛感……
有人上楼的脚步声轻轻响起。
我的思路簌然中断,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马上便从桌子上拿了刚才那个文件夹,拉了门跑出去。
林晓风慢慢地沿着阶梯走上来,面上满是疲倦之色,见我跑了出来,冷冷地避开眼,眼中的神情集中了些,直接转了弯,就想要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晓风!”
我赶紧闪身到了他身前,对他笑脸相迎——
“你看看这个好不好?”
他淡淡地看一眼我手上的文件夹,也不说话,就直接拉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我闪眼看到西凤已经站在我书房的门口,面上带着莫测的浅笑,竟然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由得朝她不悦地扁了扁嘴巴,赶紧跟着林晓风进了书房,又顺手将门用力地带上。
林晓风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顺手就翻开桌子上一本厚厚的大部头,抽出里面夹好的书签,继续往下看。
我有点手足无措,仍站到他面前讨好地说:“晓风,你看,这是我准备要送给爷爷的生日礼物,准备爷爷生日当天跟他一起去拍照留念了,装入这个自制的相框里放在他的床头。这个是我画的——你也来帮个忙好不好?”
听了这句话,那双漂亮的黑眸簌尔抬了抬,长长的睫毛如两把小扇子把一下扬了起来,看得我心头一动。我顾不上多犯花痴,赶紧将手里的文件夹翻开,递过去给他看。
谁知,林晓风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虽然目光是停留在那个刺绣上面一会儿了,却没有说一句话,看完了,就继续低头读他的书。
这样被冷落不是一次两次,我的脸皮早就被练厚了很多,可见他这样不给面子,还是有点心寒,好容易才舔了舔嘴唇说:“……晓风,你觉得怎么样?”
他低头看他的书,随便地应了一句:“很好。”
虽然只是这样敷衍的一个回答,也已经足够让我兴奋了起来——
“那……我们分工好不好?我绣好这个,你拿胶水贴到相框上面去,如何?这样给爷爷看的时候,就可以说是我们俩合作给他做的了。”
我将相框什么的从手腕上挂着的包包上拿出来,比划给他看。
他被我吵得又抬起眼来看我,然而这一次,却是俊眉微蹙地对我说:“我没有时间。给爷爷祝寿的礼物,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你如果很想要做这个,你就做吧。加在一起也不错。”
平和的语调,冰冷的句子,却竟然是出自我喜欢听的那个嗓音,我喜欢面对的那个人。我一瞬间怔住了,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话该怎么说,手一下没拿稳那个定做的相框……
啪嗒一下,它落到我的脚上,又弹到地毯上。
“啊……对不起。”
我回过神来,低头去捡,却已经有东西从眼眶里落了下来,落到手背上,湿湿的,热热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香的怀疑
我不敢再跟林晓风多说什么,趁着头发掩住自己的脸,忙捡起相框就转身离开他的书房。我的动作是如此地快,甚至连开门关门,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之后,我默默地走到楼空的走廊栏杆前,文件夹靠上去,人再靠到文件夹上面……虽然肩膀无法止住微微的颤动,但我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来。
我并不怕就这样站在林晓风的书房门口,因为我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的,尤其是他本来便要躲着我,更不可能轻易离开这个属于他一个人的房间。
总而言之,他不会发现我因为他的一句话,变成现在这样。
事实上,他早就有了伤害我的能力……他病倒的那个晚上,我们曾经坦诚又并不开诚的聊了很久,我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事实,一个人捂在被窝里哭了半宿……
我攥紧了拳头,默默地等这样的情绪过去。
真是受不了自己,竟似乎又变回以前那个不断摇尾乞怜,讨好爸妈的那个笨蛋小女孩,明明总是期望而去失望而回,却总还是飞蛾扑火地再次冲上前去。
可是,没有办法,如果之前是我的错,如今不管林晓风怎么对我,我都要低声下气地受了,直到他解气为止。林晓风至少是比我的爸妈要值得我做这一切的,他们从来都只会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而他至少一直让我吃饱喝足,给我漂亮衣服穿,让我活得体面。
他还……对我说他爱我。
当他对我说出那一句话之后,之前他为我而做的一切就如潮水般涌来,他霎时侵占了我心中很重很重的一部分。
我……是我有错在先。如果他现在是在测试我的耐力,我绝不可以半途而废。
不由得苦笑了下——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在试探我的态度,不过这样想的确可以令我觉得舒服一点。
只要他还不对我狠狠地说我很烦,我就想要这么做下去……毕竟这个瘟神其实是个很不坦率的家伙,以前那么喜欢我,都可以做到掩饰得滴水不漏,甚至我跟他结婚的时候都以为彼此是完全的利益关系——那现在他这样冷漠,却不至于粗暴地赶我走,我应该可以想做他其实没有讨厌我到那种程度,只是因为我之前对他那么糟糕,他现在一时拉不下来面子吧?
如果是那样还好……
万一他是真的觉得我是个给他带了绿帽子的坏老婆,已经恨上我了,只是因为目前我还用得着才忍着我,就真的很郁闷了……
我想得自己都打了个冷颤,不肯继续往下想,伸手抹了把脸,想要回卧室去洗一洗。
谁知一抬眼就看到了西凤——她依旧站在我书房的门前,娴静的笑容一如既往,意味深长的视线扫过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地侧过脸去。
可我心里明白,她肯定从我出门以来就一直盯着我看了,早就知道我在干嘛,我根本没什么必要再掩饰什么,于是干脆抬了眼,若无其事地从她面前走过,拉开主卧室的门。
“少奶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西凤的话来的如此不合时宜,而且字句之中,根根刺都刺向我此时最怕别人揭开的伤疤!
我不由得愤愤地看着她,冷声说:“要轮到你来管我的闲事?”
我很久没用这么不客气的口气跟人讲话了……自从到了林家,每个人都是礼数周全,尽力避让锋芒外刺,我也不知不觉受了影响,对人也变得礼貌起来。但今天西凤这一句实在批了我的龙麟,让我一下子有暴跳如雷的感觉。
她隽美的丹凤眼优雅地弯了起来——
“在林家本宅第一次见到少奶奶的时候,西凤就觉得少奶奶配不上风少爷,至今这想法仍然没有改变过。少奶奶的一举一动,都在西凤的眼里,即使到如今的胡搅蛮缠,也是一样。西凤真的是看不下去了,于是恳请少奶奶,少做一点这样烦人的事情。”
“什么……你说谁胡搅蛮缠?!”
我火了,也顾不上自己脸上是一片狼藉,随便抹了下,就窜到西凤跟前,对她怒目而视。
她的面上没有一点畏惧的神色:“少奶奶是明白人,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最清楚。风少爷如今在最关键的时刻,需要能静下心来思考和做事。少奶奶现在的做法,只是在给风少爷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一点儿忙也帮不上他。西凤这是多嘴,却希望少奶奶能听进去,这……也是为了风少爷好。”
“你……”
我差一点就要彻底失去理智而发作,可是突地脑中却又思量着——西凤毕竟是在林晓风身边呆过这么多年的人,之前又一直在帮林晓风打点事务,她说不定比我要更明白林晓风如今面对的形势和心态,她说的话虽然是冲着我而来,但既然她这样将话柄打开了,我何不顺棍而上,就趁机问问她的意见?
虽然……这种事情居然要去问第三个人是件很丢脸的事,而且这个人还不是我的什么亲朋好友,只是一个公事公办的林家仆人。
我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决定要放低姿态,毕竟如今无头苍蝇是我——
“那……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不好,那我该怎么办,才能尽可能地帮得上晓风,又不给他添乱?”
我实在是很少这样低声对人说话,然而如今林晓风给我出的难题,实在是已经令我束手无策了,我抓着跟茅草都当作救命稻草,先看看能不能浮起来再说。
可西凤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我:“少奶奶是明白人,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该不会想不通吧……?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心病还靠心药医——这是少奶奶的麻烦,西凤实在不好越俎代庖,免得一个不小心,反而坏了大事。”
“啊?”
我怔了怔,一时哭笑不得!
她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我现在这样做就是因为我觉得这样是对的,她先否认了我,说我这样不对,却又说我自己能想通……我若是自己能想得通,我还来问你啊!
真是无名火起,我不由得愤愤地转了身,再也懒得跟她多说一句话,直接扎进自己房间去。
掩了门,脸才更往下沉了。
西凤说我现在这样做,是给林晓风添麻烦,说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安静地思考和做事……是不是意味着我离开他一段距离,放他一个人呆着会更好一点?
可是,跟他见面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如果我不去主动跟他说话,我们之间就根本没有任何交流了……我不想要那样!
已经有了这么多的误会,如果就这么一直放着不管,那裂痕不是会越来越大么?林晓风一直都没给我机会好好谈一谈关于莫言的问题,或者莎娜的事情,这样下去我跟他岂不是要隔着这么多曾经的误解一直下去?
我不要!
如果那样的话,我还不如直接冲进他房间去,抱着他的腿求他原谅我,直到所有的问题都一夜之间解决掉了算了……
心中突然一动——等等,也许这会是个不错的办法……
但下一刻,我马上就否认了这条路的可行性。
——不行,绝对不行!这样太丢人,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好……搞不好又变成那天晚上那样,我跟他解释说他对我很重要,他还以为我侮辱他呢!
这还不算,万一他急起来一脚蹬开我,我岂不是很伤?那只瘟神的力气我是知道的,弄得不好还真是可大可小的事。
算了,还是别去碰壁了。小气我可以受,大的挫折我可受不了。
我有点丧气,慢慢地走进洗手间,捧了水洗脸。
看着镜中自己红红的眼睛,心中不禁波涛翻涌,层层叠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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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寿辰一天天近了。
我跟林晓风的关系却越拉越远。
我们之间有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隔绝着彼此的想法和感觉。他忙他的,我忙我的。
手中的十字绣慢慢成形,我努力地利用在车中呆着的间隙,回到家的空闲时间往上一针一线地绣着。爷爷的部分最早绣好,然后是我自己,绣上林晓风的脸时,我的速度却变得很慢很慢。
倒不是因为他那部分图很复杂,只是我总是绣着绣着心情就会不好,经常拿起来绣了几针又闷闷地放下。
一想到林晓风的事,我就不开心。
虽然跟他隔阂越来越深的事情令我烦恼,可是更令我担忧的是,他如今争夺继承权的战争,不知走到了哪一步,是个怎样的形势。
眼看着半年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我旁敲侧击地打听到公司的业绩,却发现那数字距离二叔所提的那个三倍的要求还有很远,我又不知道林晓风会不会有什么好的对策,他已经明说了不许我再插手公司的事情,我只能在旁边干瞪着眼睛着急,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有了西凤那一次的警告,我约束了自己的行为,不再象以前那样天天去烦他,而是……改为默默地在心里挂念他,为他打气。
我……别的没法为他做些什么,那便只好先做好眼前能做的事情吧——至少,我还有他希望我扮演好的角色,我还可以——代替他去看望爷爷,给爷爷说笑话新闻,逗爷爷开心。
其实爷爷已经看出来,总是独自来看望他的我有强颜欢笑的痕迹,也曾含蓄地问过我是不是跟林晓风最近又有了什么问题,我都是笑着回答说什么事也没有。
我不想要爷爷担心。
林晓风已经很久没有来探望爷爷了……可以看得出来,爷爷其实很想要见见自己的孙子,而且他最近血压比往常更加反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忧或者挂念造成的……
我一天一天地数着林晓风没来造访爷爷的日子,终于忍耐不住,在距离爷爷生日还有几天的晚上,站到林晓风跟前,要求他第二天去看望爷爷。
“……我知道了,过两天空下来了的话,我会过去。”他从书桌前抬起头来看我,黑色的眸子中没有一丝起伏,“爷爷他没有因此而生我的气吧?其实我有每天打电话给他,但是一直没有见面,的确是不好。”
我因他这样冰冷的态度也变得黯然,闷闷地答道:“爷爷他是想你,哪儿会生你的气?他知道你是忙所以才不来的,所以虽然见不到你,也一个字都没说过。只是老人家毕竟还是想见面,每次说到你的时候都有点不太开心的感觉,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贸然来你这里劝一句。”
“你关心爷爷的心我是知道的,谢谢你提醒我。”
他对我客套地笑笑,便埋下头继续看他的书。那本书已经被他翻过去了大半,马上就要看完了,可他书桌上还摆着其他各种各样的大部头等着要研读。
我咽了咽口水,想要问他一下他如今在公司的情况,可看他已经全神贯注地看着书,又不好再打扰他了。我轻轻地转身出了他的书房,觉得自己除了动作尽量轻一点之外,也再帮不上他其他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