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见,周心宝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无奈,但还是收起了心思,吁了一口气解释道:“大娘是奶奶娘家的堂侄女,嫁到周家之后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奶奶也生了大伯、爸和小叔三个儿子,她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白家出品的绝对是养儿子的命。于是给爸也找了个白家的未婚妻,可咱们老爸多英明神武啊,怎么看得上白家那个小肚鸡肠的女人,他执意把咱妈娶进了家门。”
“谁知道就这么巧,妈头个生了大姐是个女孩儿,接着是你,最后还因为带我赶上计划生育,那时还没有分家,被大队计划生育办公室的舀完了家里的东西,还扒拉了房子上的瓦片。咱爸和咱妈就成了罪魁祸首了,听说妈的月子还没坐完就被奶奶和大娘赶出来自立家门了。唉!”
周心悦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这小宝回答的也太详细了,就像是故意给她解释似的,不过?
“小宝,你不过也才十四岁,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啊?这些事情该是你一个初二学生操心的么?”在周心悦的认识里,十四岁大的男孩子还属于不醒事的懵懂期,怎么说起这些家长里短的头头是道?她严重怀疑这小子平日上学一定不认真。
“二姐,”小宝郑重的看着周心悦的眼睛,浓眉皱得死紧,严肃得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咱们周家的这点破事在桑树沟可是人尽皆知,甚至村里也是连七八岁小孩子也是知道的;以后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就等我周末回来问我,记得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胡说,特别是村里的女人面前,千万别露分毫。别人可不知道你这是撞到头部失忆了,还会以为是鬼附身呢!那个所谓的李大仙正无孔不入的在找出名的捷径呢!”
“啊……”周心悦呆呆地看着这表现得如成人般的周心宝,“失忆”?这可是个绝佳的解释借口,竟然被个小孩子先找到了!不由呐呐得不知言语,只能轻轻点头呢喃道:“我知道了!”
“嗯,这还差不多!”周心宝羞涩的笑了笑,一点儿也看不到刚才那成熟稳重的模样,“二姐,你不知道剥玉米有这种简便方法么?”
他调皮的舀起一根玉米麸坐起了示范,还顺手舀过一边满是疙瘩的军用胶鞋鞋底绑在背篓边缘,舀起玉米就在上面不停的摩擦,顿时,只听得哗啦啦的玉米落下声音,速度可不止快了一半。
周心悦瞪大了眼睛恨恨地揉着已经发红发烫的手掌,如果不是脚踝还痛得慌,非得站起身子打他几下出出气;不过,经过小宝的这一说,她纷乱的心思总算是暂时放下了。
……
☆、009。走还是留
姐弟俩在家里打打闹闹的过了一上午,倒是把周心悦心里的烦闷给打消了一大半,沉下心来看着手下的背篓里逐渐堆满的金黄玉米粒,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留恋,觉得要不是有这桩倒霉的婚事摆在面前,原身周心悦的生活可真是幸福!
罗月华一身疲惫的回到家便看见一双听话的儿女坐在堂屋的高门槛上做着活,心里哀叹了一声,她疲惫的倒不是身体,而是一颗心。刚才两个孩子被打发走了之后,大嫂白翠和婆婆白凤莲两人轮换着上阵对她进行洗脑,将十多年前的旧事提了一遍又一遍。罗月华心里其实对丈夫也是颇有怨言,当年分家之后他独自揽下了周家对外所有的债务,有的甚至是之前白翠四处欠下的,这一还就是十多年的债务啊!
“妈,你回来了。”小宝贴心的进堂屋端了个小凳子放到背篓的另一边,娘仨围坐在背篓周围。
“奶奶和大娘怎么又想起这茬了?不是去年搁下了吗?”
罗月华强笑着打起精神说道:“刘家老大今年也二十好几了,他家老三都有人说亲了,刘家老娘有些急了,这才和你大娘他们旧事重提。”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和自己商量并不是丈夫,而是两个小孩子,不由虎下脸,沉声道:“去,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什么?你看你二姐多斯文啊。”
“妈,我不想嫁。”周心悦试着说出自己的意见。
在以往的胆小周心悦身上恐怕只会偷偷哭泣,什么也不敢讲;在她大胆的说出了第一句话之后,罗月华很是惊诧,也有几分欣慰,认为自家女儿终于开了点窍,软言安慰道:“二妞放心,妈是不会同意让你嫁到刘家去的,你小叔也不会同意。”
被晾在一边的周心宝这时突然跳了起来:“对啊,找小叔啊,去年小叔就说过他就算光棍一辈子也不愿意娶刘家老二的。”
“小宝,不准乱说。”罗月华忙看向屋外,生怕被别人听到小宝无意说出的话语。
周心宝早就看过空空如也的四周,满不在乎说道:“我才没乱说,刘老二分明就是个傻子,只会呆站着;就连奶奶也对小叔说过什么‘只要小猪,母猪转手就丢’,这是什么意思啊,妈?”
“去去,快住嘴。”罗月华沉了脸恨恨盯着小宝,“这些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小孩子家怎么听壁脚这么厉害。”
周心悦半张着嘴巴沉浸在小宝那句神来之语里面,不得不承认周家这个“天才”奶奶,她可真敢想,把女人当什么了!熊熊怒火在心里烧起,要是真正的周心悦落到她手里还真的不好说。
——
再次在镜子里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孔,瘦削的瓜子脸,稀疏的柳眉,小巧的鼻子,小小的嘴巴;脑海里再次想起那个哀哀哭泣的周心悦!她说:她十六岁定亲,十八岁嫁给刘瘸子,二十六岁了还没生育;婆家所有人都能骂她,所有人都能使唤她……
砰——
周心悦的拳头恨恨地砸向了墙上挂着的那面镜子,看着一块块玻璃分崩离散,心里的那股子任性冒出了头:我又不是那个委委屈屈、胆小怕事的周心悦,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想办法让这门亲事结不成便是。而且将来就算两人做回了原本,也算是给真正的周心悦做了件大好事。
“哎呀,镜子怎么碎了?这可是大大的不吉利。”正在厨房做饭的罗月华闻声跑了出来,正好看见四散落地的镜子碎屑,在看看白着脸站在过道上的周心悦,赶紧拉到她身边上下打量,镜子也顾不上了;“二妞,有没有哪里被伤到,镜子那玻璃碎屑利着呢,快,让妈看下。”
说着在围裙上擦擦手,拉过周心悦仔细检查:温暖的大手虽然粗糙,但那湣鸲源浔Π愕男⌒囊硪碚娴娜弥苄脑靡徽蟊撬幔睦镆膊恢嵌运档溃褐苄脑茫阌涤姓馕匏降墓匕媸切腋#�
检查完身上没什么损伤之后,罗月华挥手将她赶到了堂屋陪小宝做作业,而她自己则舀了扫帚动作迅速的打扫周心悦留下的残局,嘴里咕哝着什么:镜子早就该换上一个好的啦之类。
午饭是简称“面蒸蒸”的米饭,在桑树沟并不出产大米,在煮饭的时候为了节约大米,条件差点的人家便会在蒸饭的时候加上一半玉米面。金黄的玉米粒配着白色的大米看上去颜色倒是很鲜艳,不过,那味道就有些粗糙得无法下咽了。
桌上的菜有白水煮的萝卜,蘸着豆瓣酱倒是吃着有种小清新的感觉;另外的一道炒菜周心悦犹豫了许久也没有下筷子,那是一种颜色青黑色的素炒“酸油菜”,其实就是山上的野油菜煮过水之后切碎回锅,周心悦只觉得那道菜的味道和罗月华每天早上煮猪草的味道是一样的。
想到这儿,周心悦闭上眼睛机械的嚼着嘴里的萝卜,不停地做着心理暗示:那口锅煮过了猪食洗过n遍才做的饭,那个水瓢舀了猪食后也洗过数遍才舀水做饭……
经过好长的心理暗示,终于好受了点,倒了半碗没一滴油水的萝卜汤和着饭几口扒了进口,又在灶上的铁盆里舀了半碗香浓的米汤灌下肚子,总算有了饱胀的感觉。
“二妞,小宝,你们收拾下厨房,我到菜地里去一趟。”罗月华吃饭的速度很快,已经是两大碗干饭下肚了,和周心悦不一样,她不喜欢喝米汤,一点儿也不顶饿。
她每次出门都会背着个能遮住她上半身的背篓,回来不是带点柴火,就是背着一篓青草,反正不会闲着。
在周心宝心目中患了“间歇性失忆”的周心悦被安排坐在八仙桌旁看他有条不紊地做着家务,一边做还一边教着:“洗碗你不会忘记吧?做了好些年。”
我从来就没洗过,鬼才知道用那什么丝瓜囊是洗碗的;更不知道在这里还没有洗洁精那东西。也是才知道,这里到村上要翻过一座山,要走到镇上没个三四个小时是办法的,还需要过两道悬崖。
小宝每周五是从上午放学便开始往家走,下午五点左右才能到家的,听到这儿,周心悦的心都凉透了。
走不能走,留下来又前景堪忧!
……
☆、010。离开太难
趁着周心宝在家,仗着“失忆”的周心悦可把想知道不想知道的事情都了解得七七八八;听得小宝不止一次提到小叔周世田,不由的问道:“小叔多少岁啊?需要换亲。”
小宝神色也是一阵迷茫,半天才说道:“小叔好像三十五了吧,他才不需要换亲,小叔最不赞成换亲了。”
“为什么?”周心悦觉得:一个三十五岁的农村男人肯定是想成个家,生俩崽子的;眼看这么好的机会,这个小叔难道还真的嫌弃人家刘家老二那个二十来岁的女的是个傻子?再说了,据小宝叙述,这个女人只是有些弱智,但理料简单的家务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也不知道。”周心宝平日里只是喜欢听各种八卦,并不是非得懂其意思,被周心悦追问一个问题的时间长了难免就烦了,当下挥挥手像是赶小鸡似的说道:“好了好了,不要打扰我做作业了,吃了中饭就回学校了,作业还一个字没写。”
周心悦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作业本,撇撇嘴问道:“那需要我帮你做不?”
“你记得这些题目怎么做?”
姐好歹是个名牌大学高材生,这么点十年前的语文还难得到我吗?这句话被周心悦硬生生压了下去,舀了小宝书包里的书本翻了翻,简单如她所知的小学生习题。再看周心宝鬼画符似的字体,不由鄙视道:平日吃饭的餐厅那个小学生的字也比小宝好看多了。
可思及现状,还是谦虚的回道:
“翻着课本像是还知道怎么做?哎呀,头有些疼。”她想到了字迹问题,自己一手漂亮的行书是个十六岁辍学在家的人能写出来的吗?
“快别想了,去床上歇着去。”周心宝在镇里的录像馆瞄到过几眼关于失忆的录像,不然怎么会想出“失忆”的说法来,知道失忆的人要是强迫想什么东西就会头晕目眩,忙心疼的直劝她去歇着。
“好,不过你走的时候给我留支笔在家啊。”周心悦也不想打扰他做作业,还是趁机熟悉下这个家吧。
“嗯。”小宝挥挥手,头也不抬地继续在本子上奋战,那字体和狗爬出来的不相上下,至于正确与否,那就只有老师才知道了。
午饭时罗月华并不在家,小宝想了想,干脆将昨晚的剩饭捏成两个大大的饭团子,包了湿润的玉米壳扔到柴火里面烧上几分钟,取了竹筒灌了一筒子山泉水;高声对在堂屋里检查他作业的周心悦叫道:“二姐,你送我去村子吧,顺便买两包盐回来。”
刚舀了他作业本还来不及看一眼的周心悦闻言兴奋的跑了出来,“有钱吗?”
“……”小宝被她高涨的热情吓得退后了一步,嗫嚅着回道:“待会儿提鸡蛋去罗晓杰家的小卖部换了就有钱了。”
“啊哦,可以买东西吃了!”周心悦不由一跳蹦得老高,这两天她连小宝带回来的桔子皮都差点咬进嘴吃掉了,山村里没有薯片没有可乐,更没有琳琅满目的水果蔬菜,她的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呃……”小宝根本来不及对她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来,她就已经奔到堂屋里收拾了书包殷勤的背在自己的身上:“走吧,小宝老弟。”
对周心悦的开朗小宝只会觉得无比的欣慰,可该说的还是必须要说:“二姐,你脚上的鞋子必须要换,在背个背篓,回来时带点猪草。”
“哦……”
换上了露出个大脚趾的胶鞋,接过小宝手里递过来的米饭团子,外脆里软的饭团带着火烤的焦香,就着清甜自然的山泉水,最自然原始的味道让周心悦满足的叹气出声,这个生活还算不错嘛!漂亮衣服没得穿没关系,反正也不需要谁欣赏;美味饭食没得吃也没关系,最原始的食物没添加剂没污染,很养生;没汽车代步也没有关系,沿路风景秀丽,还有野果可吃,野花可采,还算惬意……
可是?!
惬意的路途也太久了点吧?
“小宝,呼……呼……还有多远?”周心悦看着前面健步如飞的周心宝,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刚爬上一座小山坳,正好有两块石头可以歇脚。
“下山转过弯就是。”小宝没休息,将山坳边上的酸酸草割下了一大把放在了路上,“二姐,这是猪最喜欢吃的酸酸草,我放在这儿,回来的时候记得装上。”
“嗯……好。不会有人偷吗?”周心悦捶着自己酸软的双膝,一个小时了,还总是重复着上山,下坡……
“呵呵,谁会稀奇几把猪草啊?再说了,这条路就咱们桑树沟的几家人出山会走,也没谁来。”小宝看了看时间,“二姐,你真该多出门走走练练了,以前就是这样走一路歇一路,早给你说过不要总关在房间里,空余时间要出门走走看看,呼吸新鲜空气。”
“知道了,啰嗦!”周心悦为了不再让他碎碎念,赶紧站起了身子,“以后你回家就看见个满山爬的野猴子。”
“那样才健康啊!”小宝说着话,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根笔直的竹騀;“舀去撑着走,回来的时候多歇息几遍再走;这条路上没什么野兽,偶尔会窜出几只野鸡野兔,你要是能抓住倒是给家里加餐了。”
周心悦心里暗暗赞扬小宝的细心,这孩子的绅士风度真的很不错,好好训练下绝对是最佳老公人选;心里不断的yy着,在下坡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咦?”周心宝突然惊讶的叫了一声,眼神盯着远处河滩拐弯处的一男一女。
“怎么了?”周心悦挤到他身边,角度原因,他们能看清山下河边的男女,但山下的两人却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被人窥探的对象,兀自在那里隔着一两米的距离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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