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爱芬一看,心中明白。她灵机一动说:“妈妈,这只是报了个名,能不能批准,还不知道。再说,就是要去,我和锦绣会一起去,我学的是外科,她学的是内科。而且只有一年,君兰也一样,我们会很快回到您老人家的身边,来服侍您、孝敬您。”家兴的妈妈有些激动,也有些无奈,眼眶里已有泪水在滚动。
兰珍见此情景,大年初一弄得大家心里都挺不舒服的,就把话题给转了。说:“坤生,去放炮仗。新的一年里,让大家财源滚滚,福星高照。去呀!”
上海这一头暂且不表,再来说说朝鲜战场的家兴这一头。
美军被赶回“三八线”,我东线志愿军各部队奉命在原地休整。现在,元山一带美国飞机少多了。但是,部队白天还是在防空洞里做各种准备,晚上,一般都住在老百姓家里。过了元旦,邻近春节,上级通知军邮开通了,可以与国内的家里、亲友通信了。这对每一位志愿军干部、战士确实是莫大的喜讯。家兴一口气写了三封信,给妈妈、君兰、锦绣,各写了一封长信。每封信都写了五、六张纸,写好后自己又反复读了好几遍。
过去,家兴不管写什么东西,纸面上都很清秀,从不涂改。可这次他每读一遍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还没说清楚。于是改了又改,添了又添。
家兴除自己认认真真地、写好自己要寄出去的每一封信。同时还帮班里、排里、全连的不少同志参谋怎样写好家信。包括用什么样的句子,用哪些字,该讲些什么。无形之中家兴成了全连编外的文化教员了,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忙了一些,但他感到生活还挺充实的。这两天连部的两个通讯员也特别卖力,每天好几次到班里来收同志们写好后要寄出去的信件。
部队在原地休整,军事生活方面倒也很有规律。早晨按时起床,晚上按时熄灯,一天三餐按时开饭,中午还午睡一个小时。早上起床后还出出操,在雪地上跑跑步。上午有时做做队列,下午午休起来,就进行战地练兵。电话员练兵就是反反复复地,练习收电话线、放电话线。一拐子线500米,放线要求在五分钟之内,收线不超过八分钟。还有一个内容是接线头,要求接得又快又牢。
连里有时集中起来开开军人大会;晚上熄灯前,排里都要晚点名;班务会一个星期开一到两次;每逢星期天就休息。大家可以学学文化,写写家信,有的打打扑克,有的相互之间回忆往昔、讲讲故事、聊聊家事。
有的时候,遇到星期天,全连动手一起来做的一件事,就是包饺子。包饺子属于改善生活,一般以班为单位,全班总动员,人人动手,个个出力,谁也不会偷懒。每逢包饺子那天,开过早饭,班里就派两、三个人到炊事班去领面粉、猪肉、白菜、调料。这些东西领回来后,全班就分工合作,和面的和面,切菜的切菜,剁肉馅的剁肉馅,擀饺子皮的擀饺子皮。最后全班挑选一、两个高手,把饺子馅和好,就开始包饺子了。开始,家兴是当“饺子腿”,就是只能把几个包饺子的能手,包好的饺子集中起来,往盛器里一排排整齐的排列好,送到伙房里去下饺子。后来他用心地学习几位“师傅”包饺子的秘密,不久他也学会了一、两手包饺子的技术。
饺子包好、下好,吃起来是最开心的事情了。这时,往往会评价哪个班包的饺子样子最好,味道最佳。有时候各班还会交流两碗,来相互品品味。有时,连里还会组织包饺子比赛,真是大有乐趣。班里的同志们,还会比赛谁饺子吃得最多。家兴在松江学习时,班里也包过饺子,他最多吃过三十只,而现在他吃个五、六十只是平常事。部队在休整阶段的生活还真不差。
部队从进入朝鲜后,开始给每人一条米袋,能装七、八斤大米,一路行军作战,没几天就吃完了。后来每天只能和高梁米、小米、苞米、黄豆、土豆,甚至是大麦粒子打上了交道,跟大米,白面绝了缘。近一个月的时间,吃得最多的是炒面粉。一些战士发牢骚说:毛主席叫高岗给志愿军吃好面,高岗听错了,给志愿军吃炒面。
打从把美国兵打跑后,艰苦的日子算是过去了,东线志愿军的好运来了。一开始,是朝鲜的金日成首相说志愿军辛苦了,奖励了60万包大米。这朝鲜大米烧出来的饭是又白、又香,虽然没有什么菜,只是朝鲜的辣酱、酸菜,但是一班的每个人,都吃了五、六碗白米饭。
同时,美国人从元山、咸兴港口逃跑时,曾把好运走的东西尽量运走,运不走的东西就派飞机炸掉。但是美国人撤退得实在也太仓促,有几个大仓库的东西没有来得及运走,也没有来得及炸掉。于是东线兵团三个军的下属部队,冒着美军兵舰上打过来的炮火,天天派人用骡马去搬运仓库里的各种罐头、面粉,前后搬运了有个把月。最后没有运完,美国人还是派飞机给全部炸掉了。这些东西给志愿军享用了一段时间,每天每班发一听五磅装的克宁奶粉,一听五磅重的草莓、苹果之类的果浆。大家把果浆拌饭吃,奶粉倒在水桶里和上开水当茶喝。
之后,祖国人民又送来了各种慰问品,大批的慰问袋发到了战士,干部们的手中。东北的大米、白面、大白菜、大青萝卜、冻猪肉,又不断地运来了,志愿军的士气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自从进入朝鲜后,军事行动接连不断,家兴还真没有多少时间去考虑个人和家庭之类的问题。但是,随着部队相对稳定了下来,生活也逐步正常化,思想问题也就来了。特别是发出了三封家信之后,就经常在想发出去的信上海收到了没有?他们收到后会有什么想法?现在写回信了没有?为什么还没有收到回信?这一封信从朝鲜到上海来回在路上要走几天?每次看到连部的通讯员路过,家兴就会问:有我上海来的信吗?但每次通讯员的回答,都让他感到很是失望!就会感到睡不好觉,连吃饭也不香,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头,走路也没有了神气。
就在大年初一,班里的同志都在热热闹闹地忙于包饺子,但家兴却没精打采地在一边想着心事。指导员孔文正好要到各班走走,就先到了一班。一班的战士都把手里的活计放了下来给孔文拜年,说:“指导员,新年好!”
“大家好,大家新年好!大家继续包饺子吧。”孔文张着大嘴笑着说。
“指导员,等一会儿来尝尝我们班包的饺子。”福喜班长盛情邀请。
“好,一定来,你们一班包的饺子味道特别好,我等会儿一定来尝个鲜。”孔文又张大嘴笑着说,就又到其他班里去了。
福喜班长已经发现家兴有什么心事,就把家兴叫到一边问道:“小李,怎么?想家了,想你对象了?”
“是的。我写出去的信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信。”家兴发愁地说。
“你寄出去最多只有十天吧。我估计你家里刚收到信,信从这里到上海,在路上起码要走十天。不要多想了,还是先一起把饺子包好,欢欢喜喜吃了饺子再说。”福喜班长用安慰的口气说。
家兴一想,把这些情绪全放在面孔上不好,会给大家看笑话的。于是就强打起精神,和大家一起动手包起了饺子。
又过了十天,上海还是没有来信。家兴这下真的觉得寝食不安了,简直是度日如年。
就在这时,曲排长来到班里,同福喜班长说了些什么,福喜班长就对家兴,说:“小李,你现在到连部去,指导员找你。”
“有什么事?”家兴问。
“有重要的事,去了就知道。”
班长说后,家兴立即到了连部,进去一看,连长、指导员都在。就问:“连长、指导员,找我来,有什么指示。”
“小李,司令部首长下达了命令,提升你为电话连文化教员,正排级待遇,现在正式通知你。”孔文说着,并把桌上的文件给家兴看了看。然后,孔文又说:“你后天上午到连部来报到,原来的文化教员要向你交代一下工作。班里、排里这两天要给你开欢送会。还有你申请入党的事,党支部已经讨论通过,同意接收,你介绍人找好了?”
“找好了,是我们班的副班长,他同意了。”
“那好,下个星期开支部大会通过你的入党申请,你做好准备。小李,你来电话连时间虽然不长,但表现不错。希望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努力工作,发挥你的特长,为提高我们连队的文化水平做出贡献。”连长对家兴提出了要求。
“请两位连首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们的期望!”家兴向两位连首长表了态。
就在家兴要离开连部时,通讯员小梁进了防空洞。见了家兴就高兴地喊道:“李家兴,上海来信了!你看,这信封上的字写得多么秀气,落款叫谷锦绣,多好听的名字,肯定是一个姑娘写的信。里面好像还有一张照片。小李,快请客!你不请客休想拿到这封信!”
李家兴可能从小长到大,心里还真的没有这么高兴过。他现在是双喜临门,兴奋得很,眼眶里已是湿湿的,热泪欲往外流出来。他赶紧对通讯员说:“完全可以,信给我,要请什么客尽管说。”
“香烟一包,牌子要大生产的!”通讯员小梁非常调皮地笑着说。
“行!你到小卖部去买,我给钱。”家兴一口答应请客。连长和指导员听了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家兴回到班里,班长就笑嘻嘻地问道:“小李,升官了,是吗?祝贺你!你进步真快。”
“这要感谢班长的教育。”家兴说着客气话。
“小李,我同排长商量好了,今天晚上开个班务会,全班同志给你做个鉴定,明天晚上全排给你开欢送会。”
家兴和班长谈完话后,马上自己一个人出去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仔细地把锦绣的来信慢慢的拆封,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里面果真有一张上了颜色的四寸照片。家兴双手捧着锦绣的照片,看了又看,看了好久:她那像苹果一样红红的双颊,一对水灵灵的迷人的眼睛,两颗樱桃似的酒窝,微微张着的薄薄的嘴唇,露着一副整齐而洁白的牙齿,正在对着他微笑,她的笑是那样的甜蜜、可爱、真诚、迷人。
家兴看过照片,就开始阅读锦绣写了五张信纸的书信。家兴和锦绣相交那么多年,但是家兴收到和阅读锦绣写的情书,还是第一次。她的字迹端正、清秀,语句流畅、华丽。信中情意浓浓地倾诉着相思之苦;叙述了以往相拥在一起时那真情真意、缠缠绵绵的甜言蜜语;这诗情画意般的爱恋之情,使人难以忘怀!
信中还说她和爱芬都已经报名参加志愿军医疗队,可能要来朝鲜前线实习。并说君兰也报了名,可能要来朝鲜前线当英文翻译。还告诉了家兴双方父母、外婆的身体很好等等。
当家兴看到信的最后说他们三个人也要来朝鲜,心就乒乒地乱跳,要是马上就能在朝鲜见到他们,特别是锦绣那该多好。见到后大家的心情将会怎样,他感到难以想象!
这三个人会不会来朝鲜,如果真来了又会不会见到面?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胜利歌热血铸成
话说这家兴在收到锦绣来信的第二天,又收到了母亲、君兰的来信,心上的石头总算都落了下来。接着他就抓紧时间给母亲、锦绣、君兰和爱芬一一写了回信,又把组织上正式升了他的职务,为军部电话连的文化教员,正排级待遇等情况报了一大喜讯。家信发出后,家兴确实了了一桩牵挂多时的心事。马上就高高兴兴地准备起他职务变动的大事。
在班务会上,电话连一班的同志们集体为家兴做了鉴定,说了不少赞扬小李的好话。第一排全体指战员还为李家兴热热闹闹地开了个欢送会。开过欢送会的第二天,家兴收拾好自己所有的东西,就去连部报到上任。
由于家兴到连部报到晚了一天,原来的文化教员因为新的单位急催他去上任,所以没有碰面交接工作。也就没有人告诉他,这文化教员该怎样当。
“请问李家兴是不是在这里?”正当家兴在犯愁如何当这文化教员时,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女兵在问连部通讯员小梁的声音。
“管理科的周教员啊!找我们李教员?他就在里面。”通讯员小梁认得周教员,回了话后就把她领进了防空洞,对家兴说:“李教员,有位女同志找你。”
家兴坐在桌子前,正低着头在整理原来的文化教员留下的一大堆资料。听说有女同志找他,觉得有点奇怪。他抬起头来一看,确实是个女兵。
“你是?”家兴诧异地问道。
“我是周红梅,怎么,当了官了认不得人了?我是你的同乡加同学。”这个女兵看着家兴说。
家兴一看来的人,果然是周红梅,便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这个人,只顾得整理资料,没有好好看看是谁来了。对不起,真对不起!你请坐。”随即搬过一只炮弹箱,给周红梅坐下。同时在桌上拿了只茶缸,倒了杯开水递给了周红梅,说:“没有什么好招待,吃杯开水,再暖暖手。周教员,今天是怎样想起到我这里来,有何贵干?”
周红梅就说:“我们在山东泰安分手有两个月了吧。本来早想来看看你,但是以前你是在班里,我一个女同志来班里看你,有些不大方便。------”
家兴一听就明白了,这个周红梅心里还有我,还是看得起我这个曾经当个小兵的李家兴。现在她既然找上门来,应该热情接待。再一想她一分到部队,就当了文化教员,比自己先走了一步。还是那句话:“三人行,必有我师”。家兴正犯愁,怎样当好这个文化教员。送上门的老师,为何不抓住她,虚心地向她请教、请教呢!可他再一想,现在是在部队,这男女之间打交道要绝对掌握分寸,冷热适度。
“周教员,听说你在管理科当文化教员,做得很出色。”家兴用一种既平淡又赞许的口吻说。
“你说得好,其实我的工作只是一般化啦,领导上叫做啥就去做啥。对了,我们是同学,你还是叫我小周,我叫你小李。你看怎样?”红梅要从称呼上拉近两人的距离。
“可以,这样比较随便一些。”家兴很坦然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