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才稍稍靠后的几人受剑气被震开数丈,忍不住痛嚎哀叫,却招来那寒眸注视,顿时窒了呼
吸,吓得浑身痉挛抽搐,连滚带爬地想往林内逃去,岂料没出几步,那白影便如幽魂般降落到自
己眼前,雪刃挥之,血腥染空,也染红了那一袭素白衣裳。
“头领,头领不好了——”刚刚侥幸活下的一人踉跄着前来报告。
盗匪头领听后,粗犷的脸上也不由剧变,他十多名手下竟被一女子于瞬息间夺命,而对方只
身独行,似乎并不为金银而来,难不成是……
“呜呜……”边上传来一阵哭声。
头领目光随之一瞥,看到一男童浑身颤抖,哭声沙哑,而旁边另一个女童年龄稍长,并没有
哭,只在旁安慰。
他们是被劫一家主人的两名子女,之前躲在林中被手下发现,这才抓到跟前。
头领略一思索后,骑着马匹,弯身将那女童犹如拎猫一般拎起,随后吩咐自己的亲信将那男
童一起带走,并命二十多名手下留后阻杀。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坏蛋!”女童被对方夹在肘下,一时惊得又喊又闹,而
这声音,刚好传入奚勍的耳中。
奚勍迅即抬头,见不远有人驾马驰向林中深处,那哭嚷得童声也渐行渐远。
她想到少妇昏前恳求,便欲朝那方向追去,但眼前又逼近数十名挥有刀斧的盗匪,奚勍眉宇
间不显慌乱,玉足轻轻点地,飘然纵身跃进人群中,她雪刃挥动,剑气如贯长虹,凌厉冷绝,听
得对方兵器皆是叮当落地,而对方见她闪现跟前,便被直接割断喉管,让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想不
到,方才自己进行一场杀戮后,这里竟也成为自己的坟墓,彻底变成了修罗地狱。
树林中风声簌簌,掠过身旁阴凉入骨,叫人硬生生打个寒栗,如暴风骤雨的马蹄声惊扰了林
中静谧,鸟儿顿时四散飞逃。
女童惧怕之下,终是克制不住地一路哭泣,耳边风声啸起,却是隐隐约约的,听到风中夹杂
一阵清灵铃音,叮铛悦耳,竟给人莫名心安。
女童忽地停止了哭声,而盗匪头领听到那铃音,反倒像听到什么地狱魔音般,脸色骤变灰白
,他眼角稍稍瞥向身后,看到树林一侧,有抹白影好似妖精般纵跃在树林之间,若隐若现,却是
向他们愈加逼近,那悦耳铃音在他们听来,有如催命符令人惊骇惧极。
所有手下,竟然也被她给……
盗匪头领正想到此,紧跟其后的亲信忽然惨叫一声,他们虽驾马疾行,但对方却如同驾驭白
龙般神速,追到与他们平行位置,她飞身跃下,一手将雪刃刺入前者马背,一手扯下腰际缎带,
瞬间缠紧在亲信的脖颈上,并将其从马背上硬生拉下,而她飞身弹近,把对方挟持的男童稳稳托
在怀中。
“没事吧……”奚勍扳正他的身体,从上到下认真审视遍,同时手一用力,亲信被那缎带勒
紧,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男童受到一路惊吓,有些神思茫乱,听到这冷若冰玉的声音中掺杂丝丝暖意,忽然“哇”地
大哭起来:“我要爹爹娘亲,我要姐姐,我要姐姐……”
奚勍想到前者从马背跌下,马匹受了伤已不能再跑,想必那人也跑不了多远。
“不要哭。”奚勍拭去他脸上的泪,温言劝道,“你姐姐一定会没事,你暂且躲到树后不要
出来。”
男童望入那双雪眸,只觉自己的眼泪在这一刻凝成了冰珠,他点点头,低声应着:“我知道
了,姐……姐姐……”
奚勍轻抚下他的头才站起身,此时一阵山风袭来,那蒙在脸上的白纱因受到长久拼杀,终是
脆弱地被风吹落、翻飞,飘扬到林中深处……
奚勍拾回雪刃,侧眸一笑,男童看到那纱下真容,忽如木偶般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呆呆、
怔怔地望着,此时此刻,他只觉大地在微微摇晃,天空在黯然收色,乃是天与地也因这一笑、这
一倾世绝尘的容颜为之震摄。
盗匪头领因马匹受伤,便拎着女童没目标地往前奔跑。
对方为救这一男一女而来,而即使他放了这女童,自己劫杀他们全家,最终也是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
他拎紧女童,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这可是他最后用来保命的筹码啊!
跑了数步远距离,重重树木逐渐消失,一条平坦小路豁然出现在他眼前。
盗匪头领来到路中央,忽听身后有马蹄奔驰,声势不快不慢,远远地,就见一辆马车往这边
缓缓驶来,那车身仿佛浸泡过雪水般冰莹洁白,垂落的白色丝穗像云缎一样摇舞,泛动水样的潋
滟流光。
盗匪头领心头当即雀跃,紧要关头他正需能代替跑步的工具,没想到此刻竟送上门来。
他立即挥动手中大刀,示意马车停下。
果然,车夫看到他拦路中央,挥刀威胁,便拉紧缰绳将车子停下。
盗匪头领健步如飞地上前,这才瞧清那车夫竟是一名长相极为文雅的少年,不过他顾不得注
意这些,凶煞地瞪向对方:“赶紧叫你家主子滚下马车,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岂料少年恍似没有听见,纹丝不动,也不拿正眼看他。盗匪头领为此气火攻头,正举刀欲将
少年劈成两半,结果喉间一痛,他动作滞在空中,唯有双眼瞪大瞪圆的盯向车厢门帘,最后闪过
一丝恍然,气绝倒地。
作者有话要说:
☆、双仙
女童被摔落地面,瘦小身躯一时像散了架的疼痛,她看到盗匪头领一动不动躺在旁边,不明
所以的探头一望,却见对方瞳孔裂大,两只眼亦如死鱼突出,恍觉后,顿时吓得浑身瘫软,跌爬
着躲出数十步。
她悚然大惊下,忽听车厢内传出一个声音:
“上来。”
这一声清空美极,似天笛仙乐从云端悠悠飘来,瞬即将心底的惧怕抚贴平整。
听得这声后,女童毫不考虑地起身上前,随少年的掀帘进到车厢内。
四檐垂落的白色丝穗时而随风拂动,然马车还静静停驻在原地,像在静候什么的到来,风劲
加紧,乱草轻晃,气氛愈发沉凝,几乎叫人无法喘息。
重木之间,一抹纤丽身影徐徐前行,最后止步在距马车数尺之外的地方。
她青丝披散,手执雪刃,素白色的衣裳起舞翩扬,在枝叶缝隙的光折下,仿佛上面缀染着点
点红樱飞舞,甚是妖丽谲美。
绝静间,她稍是向前迈开一步,避开几分阴翳,澄澈雪刃下的一缕鲜血即是清晰可见了,凝
成一线聚集剑尖,从远处缓缓延伸至此,那缀染在白裳点点殷红,在人眼中也刹时变得血腥无比
。
不过恍瞬,她便从魅世精灵化成了噬血的幽魂。
是他?
奚勍认出眼前那辆马车,一抹雪白飞逝脑海,而漆黑的瞳眸渐渐凝缩为点,却是为倒在车前
的那具身体。
未染血腥的尸体,就好似一个大活人正平躺地面昏睡,而喉心处的某物被光照时晃过银泽,
深刺入骨,便是轻易取了对方的性命。
那人虽不是女童,却让奚勍更加心生警惕,她人若冰梅般伫立,只觉眼前的纯白,寂静之中
带给人几近窒息的紧张压迫。
忽地,车窗竹帘被人缓缓卷起,里面本应该让人一目了然,岂料内置仍设有一层纱帷遮挡,
却是外人无法观内,而车内人倒可将室外景光一扫入目。
虽然奚勍看不到车内情况,可她就觉得对方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似怀着审视、探究、甚至
于……杀息。
被看到了吗?
奚勍略一挑眉,此刻她无物遮面,一张绝色容颜易展尘世,迎风而立,袖卷轻扬,青丝披舞
,宛如九天玄女降凡,清致不可方物。
但唯有那幽瞳目不转睛地盯向马车,略渐邃沉,仿佛她与那人正各立崖边,遥遥相望。
人是否在他那里?
奚勍思绪后,不由握紧雪刃,运劲全身,正欲纵前,忽听背后传来稚嫩童音:
“姐姐!姐姐!”
奚勍回首,却见是男童寻着自己方向找来了。
“你怎么……”奚勍黛眉紧蹙,将他护在身旁,同时警惕着前方动静。
男童脸上依稀挂有泪水,看到奚勍忍不住抽噎:“姐姐,我一家人遭盗匪杀害,如果连你也
弃我而去,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随后想起她曾叫自己不要哭,说完便止了哭声,只瞪
双水汪大眼看着奚勍。
奚勍一抚他的脑袋瓜,想来他本该是吃穿无忧的小少爷,岂料却于今日家破人亡……
不过还好,他还有他的娘亲,以及……
奚勍下定决心,握住雪刃一个转身。
“浩儿!”
马车上,有个娇小身影从中跳下,直奔他们这方跑来。
“姐姐……”男童怔怔望向那个人影,想到家里除了爹爹娘亲,就只有姐姐唤过自己乳名了
。
“真是姐姐!”待他瞧清后,便也喜极地奔跑出去。
经历过生死刹那,两姐弟从悲伤中又感受到与亲人团聚的激动,彼此紧紧相拥,却是有些泣
不成声了。或许这一刻,令他们今生也无法忘记。
奚勍静静看过他们,随即抬眸,见到车窗竹帘掀下,而那文雅少年朝她略一颔首,便驾马车
离去了。
与此同时,女童见那车子渐渐远去,眼神反倒变得有些蒙茫,轻喃的话语,却是清晰入进奚
勍耳中。
“那个哥哥……长得真好看,是他刚刚救了我……”
********
“浩儿!敏儿!”
醒后的孟夫人看到儿女无恙,将他们一左一右搂入怀中,喜极而泣。
孟家人住在靠近明城的风麓小城,当初靠孟氏祖父白手起家,后代也随之成为当地不小的商
富。自从天朝与邬国有了联姻之谊,明城便成为各地商贾打捞肥肉的好地方,这代孟家老爷不想
再局限于风麓这个小城,经过数月筹备后,在明城的生意终于稳妥,便决定一家迁移到此处落脚
,岂料尚未到达明城,途中就惨遭盗匪劫杀,落得家破人亡。
“老爷……”想到深爱夫君为保自己及亲儿,惨死在盗匪的刀斧下,孟夫人一时间悲不自胜
,几乎要晕厥过去。
奚勍看得他们平安团聚,心中自有酸苦悲悯,她将一枚掌心大的梅花玉牌递到孟夫人手中,
嘱托道:“若你们到了明城需要帮助,便将这枚玉牌交给成祥绣纺的主人,她看后自然会明白。
”
孟夫人紧紧握紧这玉牌,感激之情已经难以泄发,只能循回说着几句:“多谢姑娘……多谢
姑娘救命之恩,多谢……多谢……”
浩儿在旁听了,忽地握住她的手:“娘亲,你们还有浩儿,今后浩儿会像爹爹一样照顾你们
!”此刻他年岁虽小,但双眼烁亮,字字铿锵有力,想来日后,定会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
孟夫人闻此言,又将他紧紧搂住,心中已觉欣慰极了……
同他们道别后,奚勍重新骑上俊马,却是选了另一条较为偏僻的道路前行,想来她衣裳沾染
的血渍,还是速速换去地好……
待她人走后,浩儿仍恋恋不舍地望着那方向,最后决定道:“今后,我也要娶个像姐姐这么
美若天仙的女子!”
他这话一出,倒惹得身旁敏儿也若有所思起来,喃念着:“我也要嫁个像哥哥那样,如谪仙
般的人物……”
两人各自陶醉一番后,又是互不服气干瞪对方一眼,结果脑门反遭他们娘亲一阵敲打。
“看你们俩说的,这世上,能有几个神仙般的人物啊?”孟夫人无奈问道。
“一个!”
“一个!”
岂料他俩同时朝娘亲伸出一根手指,异口同声后又对上眼神,看到彼此手指贴近一起,却是
……
两个仙了。
********
华枫山,帝都郊外一座有名的高山,而它有名,并不在于那山色优美如画,景致清雅如诗,
却是因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慕容缘老前辈隐居在此,相传他是已绝迹江湖的天湖老人的唯一传人,
年少时,他才能德行于兼于一身,更独拥傲视群雄的绝世武功,本应有一番作为时,谁知却过早
隐退江湖,深居华枫山,一生仅收有两名徒儿。
临近傍晚时分,西天落日轻漫挥洒一层嫣红鲛纱,将华枫山上的草木镀成一片艳丽赤色,此
情此景,却是美得令人难以移步了。
上顶上,一名银袍老者与一名墨兰衣少年相对而坐,中间隔有一块方形巨石,石面磨滑平整
,上面摆放着一个棋盘,然那形状十分独特,并非平日所见的四方棋盘,却是星形,其中银袍老
者的棋盘一角正对少年那一角,两人所用的黑白棋子也并非普通圆子,似为圆柱型,此刻中盘双
方棋子相互错密,正争夺出路,欲先占领对方一角。
现在墨兰衣少年仔细观察着棋势,想来这一步该轮到他出手了。而对面长者手抚过霜白长髯
,望着少年露出祥和笑容,那双目炯亮有神,就连黯淡星辰映入他眼中也会刹时变得灿耀夺目。
山风徐徐吹拂,草木便跟着起舞摇曳,隐隐之中,似乎还夹杂一丝悦耳铃音。
虽说这华枫山的山势并不险峻,但每到入暮时分,整座山顶便会被一团迷雾缭绕,对于那些
武功平平或不熟山路的闯入者来讲,也算是危险具极,万不敢轻易造访。
银袍老者抬首望向少年身后的草丛,双目间闪过一丝光亮,而手拈棋子的少年听到风中铃音
,指尖略一颤,侧首而去,先映入眼角的是一袭素白衣角。
作者有话要说:
☆、忧心
天边余阳仿佛挥尽最后余力,将漫山草木笼罩于一片绮靡霞光中,瞬逝在西边尽头。朵朵飘
移浮云如被一双玉手轻盈拨开,银牙冰月高悬夜空,便显光辉分外皎洁,映得万物幽明,皆入沉
睡。
乌黑长发似水瀑从肩后流泻,又似绵云随清风摇舞,她立在树下,纤丽身影被月辉染得若隐
若现,仿若要渐渐消融在虚空之中。
“小……娴。”聂玉凡没想到她会先来华枫山,惊讶之余不免喜出望外,可留意到她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