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春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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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园春来早-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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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草说到一半自己先叹了气,到底没把数落张贵的话说出口。张贵儿再不好也是桃花的血脉亲人啊,她又怎么能阻拦得了妹妹关心哥哥?

“桃花,咱们家里刚刚每人都添了新棉袄,嫂子手里钱不多了。这事嫂子先记着,等到卖菜挣了银钱,一定买绸缎给你二哥做新衣衫,好不好?”

“好,”桃花欢喜的在嫂子脸上亲了一口,保证道,“桃花以后不出去玩了,帮嫂子在家种菜。”

山子本来还想明日跑出去,同几个顽童宣布一下自己也要有冰尜的喜事,突然听得桃花要留在家里干活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就道,“山子也帮姐姐干活。”说完,又小声添了一句,“那等吃完饭了,我能不能出去玩一小会儿?”

蒲草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心里满满都是爱怜之意,轻轻开口对着泼墨般的夜色,也是对着自己发愿,“嫂子一定要好好养大你们。”

两个孩子不知嫂子为何突然这般说,但还是乖巧的依偎在她怀里,慢慢安心睡去。

窗外,呼啸的夜风撼不动那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扇,又嫉妒这满室的温暖,终于恼怒的席卷而去…

东院刘家的大炕上,春妮娘俩也躺在被窝里低声说着悄悄话儿。李老太皱着眉头怎么想都觉得那刘家老两口有些古怪,于是低声问着闺女儿,“妮儿,你公婆是不是有些别的心思啊?”

春妮以为娘亲是说公婆偏心那事,撅嘴道,“那老两口的心眼都长歪了,分家时候若不是心疼生子夹在中间难做人,我早和他们闹一场了。”

“娘不是说这个,”李老太太戳了闺女的脑门儿,“你这傻样儿,以后可怎么挑门儿过日子?”

春妮揉着脑门儿抗议撒娇道,“娘有话就直说,我哪里知道你要说啥啊?”

李老太叹气,想了想就趴在女儿耳朵边上小声说了几句话。

春妮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差点儿一个打挺儿从炕上蹦起来,叫道,“蒲草不是那样人!”

李老太一把扯了闺女回来,恼道,“你给我小点儿声,娘又没说那丫头坏话。”

春妮卷了被子把自己裹在里边,恨恨说道,“娘,你不知道蒲草这些日子帮了我多少忙儿,没有她,我和生子怕是连饭都吃不饱了。”

李老太气得真想给闺女两巴掌,低声呵斥道,“你这倔驴似的脾气,多少年也改不了。你听娘把话说完,娘不是怀疑蒲草那丫头如何,娘是说你公婆怕是有这个小算盘。

而且我瞧着蒲草怕是也有些察觉,今日你公婆一上门,她赶紧就避出去了,明显是不愿同他们照面儿。”

“真的?”春妮恨得咬了被子,仔细想想自从上次公婆来过之后,蒲草确实就不上门了,哪怕送饭都是隔着篱笆传递。

她本来还以为她真是忙活计,没想到是为了这个,“那她看出苗头了,怎么不跟我说啊?”

“跟你说啥?难道说春妮儿啊,你公婆在打我的主意,想要我给生子做小?”

李老太替女儿扯平了被子,无奈说道,“她这样避嫌才是真心待你们夫妻呢。你这笨丫头若是有人家一半聪明,我也就不用替你操心了。”

春妮猜得蒲草知道了自家公婆的龌龊心思必定也是恼怒,又碍于自己不好发火,心里不知道怎么难受呢。这般想着她就更觉愧疚,忍不住掉了眼泪,“娘,你说怎么办啊?万一蒲草心里不舒坦,以后不同我好了呢?”

李老太揽了闺女在怀里,劝道,“这也不过是娘瞎猜的,不见得当真。说出来就是给你提个醒儿,你多留心就是了。蒲草也不是那心眼儿小的人,以后万一你公婆真是不要脸面,把这话当你们两口子明说了,你就立刻把他们骂回去,只要不闹到蒲草跟前就没事。”

春妮想了想,也只好这么办了。心里琢磨着以后可一定要对蒲草好一些,那黑心的公婆欺负他们也就差不多了,若是再算计到蒲草头上,她就豁出去了,哪怕和离也得护着蒲草。

刘厚生躺在东屋炕上,听着屋角透进来的风吹动窗棂呜呜作响。心里一会儿盘算着要找人修修房顶,一会儿又想起下午时自家爹娘那模样,实在是灰心。叹了无数口气才勉强睡去,哪里知道,他媳妇已经是发狠不要他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天色越发阴沉了,李老太惦记家里还有活计,吃了早饭就要回家去。

蒲草感念她们一家如此热心又实在的送土送筐篓,就在家里转来转好半晌,最后拾掇了两捧干木耳还有做被子剩下的一块鸭蛋青棉布,一同送了过去。

李老太太直道她们两人刚挑门儿过日子不容易,死活不肯收。蒲草却坚持要给,如此推让了好几次,老太太才勉强收了。

春妮同蒲草一起送了老娘到村口,瞧着老太太慢慢走远,眼里满满都是不舍和愧疚,叹气说道,“当初嫁了生子,我娘怕我吃苦不肯点头儿,我当时发狠说以后必定能过上好日子,孝顺她老人家。结果我上次回娘家,还有这次都是你给准备的东西,我这闺女当的…”

蒲草不愿她伤心,赶紧上前挎了她的胳膊,笑道,“你这人,还跟我客套什么啊,大娘送了筐篓都带我一份儿就是没拿我当外人,咱俩谁孝敬她不是都一样。”

说着这话,她扯了春妮就往回走,“咱们回家吧,马上就要下雪了,还有很多活计没做呢。咱好好种菜卖钱,过年时候给大娘做套大红万字纹的锦缎棉袄,让老太太也风光风光。”

春妮被蒲草说得是心花怒放,恨不得马上就把菜种出来才好,脚下生风一般扯了她一溜烟的就回去了。

眼见落雪在即,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越加忙碌起来,订木板加固房顶和牲畜棚,裁剪棉纸糊窗缝儿,风口方向的窗户还要挡上草帘。

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活计,却没人敢偷懒。毕竟如今不仔细认真,冬日时就要加倍受罪。

蒲草和春妮也是为了温室,忙得脚打后脑勺儿。

两人从里正家里借了小铡刀回来,先把苞谷秸儿铡成半寸长短的碎块,同那几袋子干马粪混在一处,均匀铺在每个箱子的底部。然后才添上一尺半厚的豆根土儿,待得整整十八只大箱子都折腾完,两人已是累得直不起腰了。

刘厚生拄着拐杖站在温室朝阳面儿,指挥着房顶上的张贵儿绑草帘。他生怕张贵儿敷衍了事,绳子绑不结实就容易被风吹跑了帘子,于是多嘱咐了几句,惹得张贵儿眉头皱得死紧。

西院陈家老大听得动静就跑来帮忙,换了张贵儿下去,终是赶在日落前把一切都打点好了。

蒲草简单做了顿晚饭,众人都是疲累不已,草草吃了几口又说了几句闲话就都歇着了。

她却是不能彻底闲下来,趁着孩子熟睡之时又搬了椅子,倒了半碗素油,悄悄回了温室。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用棉花沾了素油一点点儿浸抹过每块窗纸。

如此折腾到夜深,终是疲累之极,歪倒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睡着了…

。

第四十章 远来客

第二日一早,天色未等大亮,小山村里的几只公鸡就已经开始争相报晓,嗓门嘹亮、声声入耳。

挑花和山子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早早爬起来麻利的穿了破夹袄下地,却是家里家外翻遍都找不到嫂子的影子。

于是他们心底深埋的那一丝恐惧彻底爆发了,哇哇大哭着跑去找春妮。

春妮夫妻这一夜也是没有睡好,春妮恨着公婆心思龌龊,又因为没有证据指责,只能憋在心里不好同刘厚生说。而刘厚生则觉得爹娘行事太过吝啬,让他在丈人一家跟前抬不起头来。

夫妻两个都是心思百转,将近天亮才勉强睡下。结果刚刚打了个盹就听得两个孩子跑来敲门,哭喊着说蒲草不见了,他们两口子也跟着急了。

虽然明知道蒲草那般聪明,夜不归宿必定有缘由,两人却还是害怕她遇到什么危险,于是赶忙披了衣衫出门帮着找寻。

刘厚生一瘸一拐到了温室门口,开门瞧见蒲草睡在那里,就赶忙回身高喊春妮和两个孩子。

蒲草被惊醒,伸个懒腰、揉揉酸疼的背脊,问道,“出什么事了?”

春妮正好开门进来,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伸手欲打,最后却转而揪下了她头上沾的两根草棍儿,嗔怪道,“怎么跑这里睡下了,两个孩子早起找不到你吓坏了。”

蒲草赶紧去瞧站在一旁的两个孩子,果然都是大眼睛通红。她赶忙把他们的小身子揽到怀里,埋怨道,“你们这两个小笨蛋!嫂子说过多少次了,一定不会扔下你们走掉。嫂子是来给炉子添柴,不小心睡着了,下次可别这样大惊小怪了。”

两个孩子也不吭声,小手抱着她的脖子就是不放开。蒲草又安慰了好半晌,这才带着他们出门回去前院。

这么一折腾的功夫,阴沉了几日的天空终于飘起了小雪花,颜色洁白无瑕,身姿袅娜又轻盈的落下。

这一刻,初雪的美丽感染了每一个人。两个原本还满面泪痕的孩子也暂时抛下了心里的惶恐不安,欢呼着跑向空园,不断跳起去摘取那细碎的小雪花儿。

蒲草和春妮也伸手接了几片,眼见着那雪花儿在手心里融化,忍不住也绽开了笑脸。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而在那真正的春天来临之前,她们将用辛勤的劳动、智慧的头脑,提前为这世界送上一隅美好的春日风光,也种出两家的幸福、两家的好日子…

她们不约而同的扭头,目光投向那甚至有些丑陋的土坯房子,心里满满都是希望…

这一日,翠峦城里雪后初晴。

淡淡的阳光照在街道上、房顶和树梢儿上,使得本来就只有一寸厚的小雪更多了三分莹白之色。

调皮的孩子们不顾父母的呵斥,纷纷疯跑出院子聚在大街上,呼啸着嬉笑打闹。

行人们偶尔被那些松散的雪团波及,也只是笑骂两声就罢了,并不真正计较。

虽然一年中有一半是冬季,偶尔会让人忍不住觉得寂寞,但是从小生长在这冰天雪地里的翠峦城百姓来说,骨子里天生就对于雪拥有一种特别的执着之意。好似只有下了雪,他们的故乡才开始显现出真正的魅力,而孩子们的欢喜也是那魅力的重要部分,自然没有人愿意煞风景的呵斥怒骂,坏了这片美景、这份心情…

正午刚过,城东青石巷口就远远拐进一辆马车。车轮滚动间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极是清晰。

那马车前面车辕上坐着的车夫,伸手搓搓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孔,扭头看向坐在另一侧车辕的年轻男子,小声说道,“陈管事,这就是青石巷了。”

那小管事闻言点头,扭头冲着车里说道,“爷爷,我们马上就到了。”

车里有老者干哑的声音应道,“知道了,少爷的园子叫念恩园,你们仔细找找。”

“是,爷爷。”小管事直接跳下车辕,当先在前头引路一家家找过去,终于在巷尾找到了那处院子。他脸上忍不住就露了喜色,喊道,“找到了。”

车夫赶紧勒紧马缰绳停了车,小管事上前打开车门,扶出头发花白、面庞清癯的祖父,指了那黑色大门说道,“爷爷,这就是少爷的住处。”

老者也是脸上带了喜色,微眯着眼睛去看那牌匾,沉默半晌倒先叹了气,“少爷是个孝顺之人,这心里怕是还日日念着二夫人啊。”

小管事生恐祖父冷到,几步上了台阶去敲那铜门环。很快就有门房儿跑来开了小门儿,瞧着他们仿似远道而来的模样还有些惊奇,开口问道,“你们是何人,有事吗?”

小管事笑道,“这位小兄弟,这里是方杰方公子的宅院吧?”

那门房儿点头,“正是。”

“那可太好了,”小管事脸上喜色更浓,“请小兄弟通报少爷一声,就说京里的陈掌柜亲自赶来送账本了。”

那门房儿抻头一看台阶下确实站了一位老者,又听得小管事称呼自家主子为少爷,立刻就猜出这是老宅之人,哪里还敢为难,赶忙道,“这位大哥快请掌柜进来门房歇息,我马上就进去通报。”

说完,他扭身回头喊了另一个门房儿来招呼,然后就小跑儿进了后宅。

念恩园东北角栽种了一小片梅林,虽然还没到花开的时候,但初雪压枝也是美景,方杰约了三五好友正坐在凉亭里把酒言欢,偶尔赋诗两首,难说优劣却也颇觉惬意。

其中一位名叫冯冲的秀才,与方杰交情最好。听得他随口赋诗,意境悠远而辞藻华美,忍不住替他惋惜,“博雅贤弟,如此高才却不考功名出仕,真是一大憾事。”

其余几人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也都纷纷点头附和,“正是,正是。”

方杰仰头饮下手里的美酒,掩下眼底闪过的一抹苦涩,嘴角笑意却越发邪魅,“我生平只爱那阿堵物,至于诗书,闲暇读读倒也罢了。若是让我日日抱着不放,怕是就要烦闷的愁白可头发。所以还是众位兄台努力苦读吧,莫管小弟了。

小弟备好天下美酒、四时美景,待得兄台们闷了就尽管到小弟这里来散心。将来各位兄台真有高官得坐、骏马得骑那日,不要装作不认小弟这俗人就好。”

众人都是哈哈笑了起来,“有博雅贤弟这么出众的友人,我们与有荣焉,怎会做那富贵相忘之辈?”

一时笑罢,众人又重新满上美酒痛快得干了一杯,正是说起城中热闹等闲事,就有小厮跑进来小声禀报有客来访。

方杰笑着告罪转出门去,待听得那等候的门房说起是京里陈掌柜亲至,脸色明显一喜,立刻赶到门房迎接。

“陈伯,您老怎么来了?天这么冷还赶园路,若是有事要陈忠几个来一趟就是了。”

陈老掌柜正坐在门厅里喝茶,见得自家少爷进来赶忙站起行礼,却被方杰拦了,亲手扶了他往后院走去。

一路穿廊过户,待得进了花厅安坐。陈老掌柜笑眯眯把方杰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又是欢喜又是感慨道,“少爷,一年没见,您可是瘦了,是不是身边伺候的人不可心?等老奴回去京里就打发陈忠过来伺候吧。”

方杰没有坐在主位,反而陪着老掌柜坐在左下手,听了这话心里暖得发烫,却摇头道,“陈伯放心,我平日吃睡都好,倒是陈伯才是真瘦了许多。

是不是京里那几家铺子太耗心血?陈伯就都交给陈忠打理吧,您老都耳顺之年了,也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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