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遵旨……”杜瑞乾只得低声领命,心里却知道根治不了,到了中年以后,琦颜会出现痛风畏寒,迎风流泪等等症状,自己能做的,只有尽力帮她调理身子延缓后遗症的到来的时间。
开好药方后,正好小翠也回宫了,便随杜瑞乾一起去太医院取药,寝宫里只剩下了慕容瑾和昏迷中的琦颜。
慕容瑾坐在床沿上,默默凝视着她,她除了脸色过于苍白,面色安详得就像是在熟睡,看得慕容瑾一阵心酸。
这时进来一个太监,禀告说左相候在殿外求见。
“不见,让他回去。”慕容瑾满脸厌烦地摆了摆手,太监见状只得快步退下,没多久又进来了,呈给皇帝一份奏折,慕容瑾看完不由得眉头紧锁,将折子放在床前的案几上,陷入了沉思。
不知何时,琦颜已经醒过来了,只是慕容瑾想事情想得入神,竟没发觉。可能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不舒服,她动了动身子,慕容瑾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你可算是醒了。”说这话时他忍不住握住来了她的手,脸上的表情却仍是忧虑重重,不见减缓。
“让皇上担心了,臣妾真是罪该万死。”
说着琦颜就要挣扎着起来,却被慕容瑾一把轻轻摁住了肩膀:“不要动,好好躺着吧。你真不让人省心,就昨天夜里没来,怎么就病了?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虽然是责备的话语,慕容瑾说出来却有无限的爱怜。
“昨日引得皇上不悦,臣妾不胜惶恐,还以为皇上不会理我了……”
“你呀,满脑子胡思乱想什么,我怎么舍得不理你。其实昨天不是朕不想过来陪你,实在是国事繁忙,一直在批阅奏折,批完时间已经很晚了。”慕容瑾俯首微笑道,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听慕容瑾如斯说,琦颜苍白的脸上也浮出一丝淡淡笑意,又问道:“刚刚为什么不见张丞相呢?皇上若是为了臣妾耽误了国家大事,臣妾就成大罪人了。”
“见不见都一样,”顺手操起案几上的奏折晃了晃,又将奏折扔回几上,“天天都是这套陈词滥调,被他们烦死了,这些老家伙太可恨!”
“到底怎么了?是朝中发生什么事了吗?”琦颜坐了起来,有些忧心地望着慕容瑾,“我知道,后宫不得干政,朝堂上的事我也不懂。只是,看到皇上如此烦恼,臣妾看着也好生难过。”琦颜暗暗有些奇怪,好歹张成龙也是他舅舅,怎么被他称作老家伙了。
慕容瑾将她揽进怀里,面色有些沉重,“说给你听听也无妨。几个月前刚刚回京,分封北伐功臣之时,左相和右相为首的众多官员就激烈反对分封许世安耶律齐等前萧降将,现在他们又故态复萌,开始打压朕扶植起来的势力,拼命想排挤有功之臣。看来朕是把他们逼急了,张杜两家现在竟然联合起来对付朕,太可恶了!”
“原来是如此,难怪皇上烦恼。张家跟杜家势力滔天,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要摧毁他们恐怕不是易事,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还望皇上耐心等待时机。”
“善雅,这些事我自有分寸,你无需担心,你只管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少让我操点心。”他轻轻拍了拍她纤弱单薄的肩,“对了,我听宫女说你在凤仪宫昏倒的,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皇后欺负你?”
“没有的事,是我自己……”琦颜话还未完,就被外面传来的一个清脆声音打断:“皇上说的没错,是皇后娘娘言而无信欺骗娘娘,娘娘气愤不过才晕过去的。”话音落下,小翠也出现在了寝殿,手里捧了高高一摞药。
“真有此事?”慕容瑾蹙眉,求证地看着倚在自己胸前的琦颜。
“没……”
“娘娘,怎么没有?”接着小翠就噼里啪啦将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尤其说到杜皇后讽刺琦颜时更是添油加醋了一番,听得慕容瑾频频皱眉。
这日慕容瑾一直陪着琦颜,没离开徽钦殿。
过了几日,天气好转了些,明显没之前那么冷,北方的冬季里能有这样的好天气真是难得。琦颜身体也好起来,心情也较之前明朗了许多,她现在唯一的不如意,就只有还未将孩子接到自己身边,不过,过不了多久,母子就能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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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有请,皇妃请进。”刚刚进去的小太监尖声尖气道,朝琦颜哈了哈腰。
琦颜点了点头,举步踏入元和宫,这还是几个月里第一次来这儿。到了正殿,张太后抱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坐在椅子里,正低头逗弄小狗,琦颜进来她连头都不抬一下。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远远地,琦颜屈膝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免礼,赐坐。”太后声音淡漠,仿佛是从遥远的冰山上飘过来的,依旧低头逗小狗,正眼也不瞧一下琦颜。
“太后娘娘,从前是臣妾太任性了,这么久没来给太后娘娘请安,臣妾心中实在不安,今日特来请罪,还望太后娘娘惩罚臣妾。”琦颜仍是站着。
张太后终于抬起头来,满脸不屑地看着琦颜,面带笑容,眼神却冷如坚冰,“你是皇上的心头肉,哀家若是惩罚了你,皇上还不得找哀家算账。说吧,今日来元和宫,有什么事?”
“前几日听皇后娘娘说,臣妾的孩子被送到了太后娘娘这儿,这几年也多亏了太后娘娘照应,孩子才得以平安成长。臣妾感激不尽,同时也深感惶恐,不敢给太后娘娘再添麻烦,所以斗胆请求太后娘娘将孩子交给臣妾自己抚养。”琦颜突然跪倒下来,说得是情深意切,脸上颇为动容。
“雅皇妃此言差矣,缙儿怎么说也是先皇的子嗣,自然也就是哀家的孩子,哀家照顾自己的孩子哪来什么麻烦之说。雅皇妃真是多虑了。”张太后唇边扯出一抹冷笑,又低头抚弄小狗细滑如缎的毛。
“太后娘娘,恳求您看在臣妾母子分离三年的份上,今日让臣妾见见缙儿。”琦颜从袖中取出手绢,轻拭着眼角,双眼亮如水晶,泪水沾湿眼睫,泫然欲滴。
“不要以为在哀家面前扮可怜哀家就会同情你,你根本就不配做缙儿的母妃!天下哪有哪个母亲会抛弃刚刚出生的孩子,而后一走了之,一去三年?缙儿没有你这么狠心的母妃,你走吧,哀家不想看到你。”太后猛地抬头狠瞪了琦颜一眼,目光似一把利剑,直穿皮肉剖入肝胆,让人心惊肉跳。
“如此说来,太后娘娘是不打算把孩子还给臣妾了么?”琦颜含泪问,脖子绷得笔直,奋力仰着头。
“你休想!你这个不知礼仪廉耻的女人,根本不配做他母亲!你也不想想你做的龌龊事!还是先皇的贵人之时,你就勾引瑾儿,之后又跟了鞑靼的野蛮人,一女不事二夫的道理你不懂?!哀家的丈夫和儿子都被你这只骚狐狸迷昏了头,你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嗯?!”太后说得激愤起来了,离席就甩了琦颜一记响亮的耳光,指着她鼻子狠狠骂道,“贱人!毫不知羞的贱人!你也配养孩子?!”又是一耳光甩在琦颜脸上。
琦颜两边脸颊顿时红肿起来,她不怒,只缓缓站起身来,唇畔付出一丝嘲讽的笑:“我不配养孩子,难道太后娘娘就配么?”一语末了,别具深意地看了张太后一眼,张太后满脸的嚣张顿时敛去,脸现震惊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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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朝堂风云变(6)
就在琦颜从元和宫回来的时候,皇后杜初云也没闲着,往太医院去了。
“皇后娘娘怎么亲自来了?”杜瑞乾看到杜初云出现在太医院真是说不出的惊讶,立时起身施礼,“若是凤体有恙,让个宫女过来就好了,怎能劳动皇后凤驾亲临。”
“乾弟,快快请起!你我不比拘礼。”杜初云亲自上去将他扶起来,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看我哪里像生病的人?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自己。”
“那是?”杜瑞乾疑惑地望着皇后,俊眉微蹙。
“前几日那雅皇妃在我宫中昏倒,皇上颇为恼火,让太监传话叫本宫向她赔礼道歉,还叫本宫以后再也不要骚扰她。可明明是萧善雅那个贱人来凤仪宫生事,皇上却把所有罪责推到我头上!本宫好歹也是皇后,却被她骑到头上来了,实在是气不过!可你姐姐劝我要以大局为重,不要跟她计较,眼下她有皇上宠着,本宫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能逼着自己咽下这口窝囊气。乾弟,你去给我弄几剂补药吧,等会我差人送去徽钦殿。赔礼则可,要让本宫登门给她道歉,万万不能!”
“原来如此,我立刻去配药。”杜瑞乾脸上僵了僵。
“嗯,乾弟亲自配药我才能放心。”杜初云点了点头,紧蹙的秀眉终于舒展了些。
“姐姐稍坐,失陪了。”
没多大会功夫,杜瑞乾就托着几包包好的药物回来了。将药物递给杜初云身边的宫女时,杜瑞乾道:“本来就为雅皇妃配了这些药物,姐姐就替我送过去吧。”
“呵呵,好。那我现在就回宫去,”杜初云起身,微笑做了个手势,“不用送了。”
出了太医院,杜初云便吩咐宫女去徽钦殿送药,自己则返回了凤仪宫。
第三日皇帝刚刚下朝就径直去了凤仪宫,宫女来报说皇上驾到时,杜初云还有点懵,反应过来时不禁喜出望外,赶紧整了整衣服,又照了照镜子,这才笑脸盈盈出来接驾。俏脸飞霞,眉目低转,根本没留意到皇帝满脸的怒气,还没跪下,慕容瑾一耳光狠力扇过来,杜初云被打得头晕眼花,身子歪倒在地,一缕鲜血瞬时出现在唇角,分外刺眼。
“皇上?!”杜初云捂着半边脸,瞠着那双疑惑中夹带委屈的大眼睛,眼里泪光盈盈,“臣妾做错了什么?”
“贱人!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还有脸问朕?!”
“臣妾到底做了什么让皇上如此大动肝火?还望皇上示下。”杜初云眼泪滚滚如珠连。
“朕警告过你,不要再骚扰朕的雅皇妃,才几天的功夫,你就忘了?全当朕的话是耳旁风吗?!”慕容瑾脸罩寒霜,浓浓的眉蹙结着,几乎是在咆哮,“善雅服了你送去的药就一直上吐下泻,现在已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终于称心了!毒妇!”
“皇上……臣妾没有……”
“你闭嘴!这些年你坑害朕的妃子也够多了,朕一直睁一眼闭一眼,不跟你计较,你是越来越嚣张了!这次朕决不姑息!”说罢慕容瑾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杜初云跪爬着抱住慕容瑾的腿,哭道:“皇上,臣妾冤枉啊!就算臣妾要坑害雅皇妃,又怎么会在自己送给她的药里面动手脚,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臣妾就算再蠢也断断不会做出此等粗劣之事,还望皇上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
慕容瑾满脸厌恶,抬了抬脚,却因杜初云紧紧抱着抬不起来,一怒之下狠力一踹,杜初云被这一脚正踹中胸口,一口气憋不过直直扑倒在地昏过去了。
一时间关于废后的传言就流传开了,去年杜皇后陷害怀孕的徐贵人和龚贵妃时宫里也有传言说皇帝要废后,但是杜氏仍是稳稳当当坐在皇后的宝座上,但是这次情形显然不比往常。此次受害的是深受皇帝宠爱的雅皇妃,而且皇帝之前就警告过杜氏,还出了此等事故,宫里人都纷纷猜度杜氏这次可能要栽了,甚至还私底下打赌。
朝臣们为此也忧心忡忡,因为皇帝言语中已经表现出了废后的意思,在朝堂上历数杜氏罪状,主要有三,其一杜氏生性善妒,已经害死了不少妃嫔,为害后宫,更无母仪天下之风范;其二,违抗圣意;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杜氏多年无所出。皇帝的三条理由,确实每一条都足以服众。然而众臣受左丞右相煽动,一致上疏劝皇帝三思,右相更是出言不逊,废后兹事体大,皇后乃是国母,一旦被废,恐生变乱。
多番权衡之后,废后之事不了了之,因为恐吓的目的已经达到,若是慕容瑾没猜错,杜家跟张家现在应该要加紧密谋了。
朝野上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后宫之中亦然。
就在人们都在关注废后之事时,庄仪太后张氏突然被打入了冷宫。
因为有人给皇帝写匿名信揭发了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在废后风波尚未平息之时皇帝已经派人秘密调查此事,一个隐藏了多年的惊天秘密终于暴露出来,原来皇帝慕容瑾竟然不是张氏的亲生子,而是贺兰氏的儿子!也就是说,张太后一直就是欺君罔上。
孝承太后并未出来作证,但是当初接生的稳婆还有先太子的奶娘刘嬷嬷已经招供,当年滑胎的并不是贺兰氏,而是皇后张氏,张氏不甘心,便使了掉包计,将贺兰氏的孩子据为己有。此事贺兰氏知晓始末,却因为张氏用孩子性命和太子之位要挟,被逼缄口。这一隐瞒,便是二十多年,当年参与此事的宫女很多都被灭了口,那稳婆也早被打发出了宫,却不知怎么又被找了回来,调查的人果然是神通广大,事已至此,张太后无从抵赖。得知这一消息的皇帝怎可能不怒,当天就下令将张太后软禁起来,并封锁了消息。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二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此事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而且牵扯极广,皇太后的哥哥左相张成龙及其党羽自然也逃不了干系,皇帝抓住时机,连夜派人捉拿张成龙,张成龙事前已经得到风声,正欲从侧门逃跑,但是整个相府早已被羽林卫包围得水泄不通,将张家上下五百余口打入了天牢。慕容瑾以雷厉风行之势迅速扫灭张氏,眼看张家大势已去,往昔追随张成龙的一些大臣立马转舵,急急地跟张家撇清关系,还有少数几个誓死追随左相的老顽固则辞官请退了。
此次事件中,杜泽益至始至终没站出来替张成龙求过情,且不说此时求情无疑火上浇油,除了引火烧身外别无益处,就算是有益处,他杜泽益也不屑于为张成龙求情。他都不敢求情,别的大臣就更不敢了。
杜泽益已经看出来了,这整件事看似突然,可其中每一环都衔接得如此天衣无缝,每一个步骤都透露出了皇帝志在必得的决心。只是他没想到,张家掌权二十余年,本以为是根深树大,谁想得到,原来在时光的腐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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