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红颜落- 第86部分

她脚下顿了顿，终于朝着玳龙泽走了过去，坐到了他的床旁。

赫连羽看着床榻上的玳龙泽，他因为愤怒而死睁的双眼，身子还歪斜着倒在床上，衣襟之上全是他的血迹。

自己的身上也被他吐了满满一口，她从袖间掏出手绢仔细地擦拭着身上的血迹。可是那些血迹却那么轻易地便渗透到她的衣服之中，留下着难看污浊的痕迹。

她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着玳龙泽。刚才，她说了太多的话，说得她都有些累了。

可是她看着玳龙泽，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很低，语气也柔了下来，全然没有刚才撕裂了一般的愤怒和恨意。

她缓缓地，每一个字都说的异常清晰：“你记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我永远都忘不了，你说，你知道联姻是辜负了我，可是如若我愿意，这玳皇宫，就会是我的家，而你就是我永远的夫君。

皇上，你知道吗，在我们赫连国，能够成为夫妻，是一件多么神圣的事情。我的阿玛，他贵为一国之主，却也只娶了我阿母一人。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在赫连国被国灭的时候，我都真的以为你对我的承诺不止是说说而已。我是那么地感激你帮赫连国报了国仇，可是事实呢，事实是那么地残忍，它就像一把小刀，一点、一点地割着我身上的每一块血肉，不痛死不罢休。

你没有去过赫连国，你一定不知道，赫连国的天是多么得美多么得蓝。我和我的族人们每日都要骑着马，在草原上尽情地奔驰。

你一定不知道，我是族里骑术和箭术最好的姑娘。你更不会知道，我在来到玳皇宫之前，是多么地喜欢笑，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这副连我看着都讨厌至极的神情。

玳龙泽，不是我残忍，没有人希望自己残忍，我的残忍是被那些更残忍的人逼出来的，是被你逼出来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看过那种场景吗？那些你生活过欢笑过，你每一个回忆里的场景都变成了修罗场。

你的至亲你的国人被刀剑砍死、马蹄踏死，你的姊妹们，被人凌辱，死了，连一件遮羞的衣物都没有。

我曾经是多么喜爱赫连国的蓝天，可如今我想得，却是一片片的血红色，那是我亲人的血，我一闭上眼我就见着他们在血泊里望着我，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溢满了仇恨，在无声地不断地说叨“报仇、报仇”。

而我，还要在凶手身下婉转承恩。

玳龙泽，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若不是你如此心狠手辣，若不是你为了这天下不惜用任何手段，你也不会得到今天的报应。

从我知道事实的那一刻起，我便发誓，我要权倾朝野，我要站到那权力的高颠，我要将那些迫害千倍万倍得还回去。

玳龙泽，如若你不是如此狠心害得我变成这样。

或许，现在，我还愿意叫你一声夫君。”

赫连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微微地仰起头，她不要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至少在现在，在玳龙泽的面前，她要保住她最后的尊严。

她看着他仍然死睁着的双眼，想要帮他抚上眼睛的手才刚刚抬起，却又放了下来。

她终于站起身来，不再看床榻上的玳龙泽，唇角溢出一丝冷冷的笑意，道：“玳龙泽，你就这样，死不瞑目吧。”

楔子　　第157章　我不会放过她

玳皇寝宫之外，玳烁站在台阶之上，几个青卫依旧团团围在寝宫前的空地上。

而在那之中，是玳彻和皇后尚氏，还有仍然跪着的妃嫔，以及那些个大臣们。

那些妃子们早已经哭累了，除了偶尔的几声抽泣外，都安安静静地连动都不敢动。

皇后也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对身边围着自己的人毫不在意，只是紧张地看着寝宫之中。她的手心冒着微微的细汗，眸间也尽是担忧。

饶是从太医口中便早已知道玳皇今日是撑不过去的，可是她却仍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惊慌。

她的丈夫，即便除了她外还有那么多的妃嫔，可是却依旧是她这一生的依靠。

她紧凛着神情，心中已经乱了起来。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寝宫门口才有了动静，赫连羽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身上尽是血迹，可是她，在这斑斑血迹之中，却仍然高昂着头，脸上的妆容，衬着她衣上殷红的血迹，看上去是那么地夺目不已，又是那么地触目惊心。

皇后的心中疙瘩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迅速地充斥开来。

她似乎连呼吸都停了下来，看着赫连羽一步步走到台阶前头，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戾气。

她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嫔妃，唇瓣轻启，声音不大，却像一支利箭一样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她说：“皇上，驾崩了。”

只这两个字，剑圈之中，便像炸开了一半，妃嫔们的哭泣声轰然开始，一阵覆过一阵，有好几个都已经无力地趴到了地上。好些个大臣却都是声音嘶哑着得在喊着。

一旁的嬷嬷领着拿着丧服的宫女慌忙上前。将手中的丧服一一发给妃嫔和大臣们。

一个小宫女畏畏缩缩着，快步走到皇后的面前，将手中的丧服递给皇后，小声说道：“皇后，请……”

只是，话还没说完，尚氏却手一推，将那小宫女推离自己。

赫连羽的那“驾崩”两字才刚刚说出口，她便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要撕裂开来一样，她嘴唇张了张。可喉间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了一丝声音出来。

眼泪抑制不住地从眼眶之中不断地涌出来。

她看着寝宫门口，丝毫不理会一旁让自己披上丧服的宫女。急急地便向前走去，可还没等走出几步，脚下却一软。

玳彻见着，慌忙几步上前，扶住她。说道：“母后，节哀。”

尚氏回过头看了看身旁的玳彻，眸中尽是悲怆的神色，她的声音干哑着，唇瓣颤抖着，终于说出话来：“彻儿。你父皇，他走了。”

玳彻叹了一口气，说道：“母后。身体要紧。”

“扶我进去，我要去见你父皇。”

“是。”玳彻应了一声，正要扶着皇后往前走去。身后却是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来。

玳烁的一个亲卫疾步跑了过来，跑到玳烁面前，拱手说道。声音虽然算不得大，可是离玳烁不远的尚氏和玳彻。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主子，五皇子和九皇子都已剿杀，叛军也尽数收降。”

只是一句话，又如一惊雷一般，在尚氏心中炸开来，她脚下不稳，急急看向那报信的亲卫，想从他嘴里再听着下一句会推翻他的说法。

她原本也知道玳义辰如此逆天而为，是得不到好下场的。

可是如今，亲耳从别人口中听着他的死讯，却还是让她心中猛地一抽。

她的辰儿，即便做了再多错事，即便天下都要诛杀他，可到底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尚氏才刚刚失去自己的丈夫，可才瞬间功夫，又失去了她的小儿子，对于她来说，这样的打击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她任由玳彻扶着，急急向前走了几步，对玳烁说道：“烁儿，他说的可是真的，辰儿、辰儿，他死了？”

玳烁微闭起双眼，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只是吸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可是尚氏却知道，这是他默认了这个事实。

她急急地呼吸了两下，想努力平复住自己身子的颤抖，可是那亲卫的下一句却紧跟其上，彻底摧毁了她：“皇城外，二皇子的兵马一路杀到皇宫来了。张统领带人平反，已经斩杀了叛军的军头。”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能收降的收降，不肯降的一律当场斩杀。”

“是。”那亲卫简单应道，便退了下去。

尚氏听着他的话，心中又是一惊，她剧烈地摇了摇头，看了看扶着他的玳彻，转而又伸出手艰难地指向玳烁，说道：“彻儿他不会造反的，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玳烁轻笑了一声，却也不看她：“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你……烁儿，他们可都是你的兄弟啊！”

玳烁却好似没有听到尚氏的话，只是对一旁的亲卫大声说道：“来人，二皇子意图谋逆造反，皇后尚氏教子无方，以致两子皆行谋逆之事。传我命令，将二人关押刑牢，择日问斩。”

“是。”一旁的亲卫听令，抽了手中的长剑便要上前。

玳彻迅速走到尚氏身前，也抽出了手中的长剑，指向玳烁，怒道，终于失了他的冷静：“玳烁，五弟意图谋反，弑父杀兄，你要处置他，是他的报应。我有碍于你的皇位，你想杀我，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我母后一向宅心仁厚，对你也如亲子一般，你如此对她，是不是太狠辣了。”

“怎么，你一个谋逆的皇子，也配说话吗？”玳烁看向玳彻，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他想杀了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玳彻喜欢阮儿，阮儿为了救他，更是女扮男装在军营混了如此之久。

又是因为他，阮儿才两次离开宫中离开自己。这个仇，他一直记在心上，不杀了他，简直难泻心头恨意。

玳彻还没回话，身后的尚氏已经先他一步说道：“烁儿，你知道你二哥一向与世无争，你父皇虽然有心将皇位传于给他，可是你二哥却无夺嫡之心。你就念在兄弟之情上放了他，哪怕贬为庶民也罢。”

“母后。”玳彻拦道。“你不必求他，他不会放了我的。”

“可是彻儿。你父皇走了，辰儿也走了，母后不能再失去了。不能了。”尚氏说着，声音已经越发地颤抖起来。

她又转向玳烁，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重重地跪了下来。

她一个皇后的万金之躯。哪怕玳皇驾崩，可是她的身份却依旧尊贵。但此时，她为了他唯一的儿子，终于舍去了她的尊严，跪了下来，说道：“烁儿。我向你保证，彻儿不会抢你的皇位的，你杀了我。放了彻儿，放了他吧。”

“母后！”玳彻一把上前扶住尚氏，想要将她扶起来，可是尚氏却不依，口中依旧呢喃着。哀求玳烁绕过玳彻一命。

赫连羽皱起眉头看着眼前的皇后，脸上的神情已经是冷冷的。

玳龙泽。这就是你最喜欢的女人吗，你不是一向高傲地谁都看不上，以为这天下都是你一个人的吗？

可是你看，你最爱的女人此刻却跪在我儿子的面前，如此地卑躬屈膝。

玳龙泽，你却什么都做不了，你自诩玳国是第一国，你有着天下最多的国土，有着最强力的兵力。

可是到头来，你连你的女人，你的儿子，你都保不住。

赫连羽眯起双眼，嘴唇紧抿，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你不择手段，如此对待我的至亲，那么残忍那么血腥地欺我同族，灭我国家。

玳龙泽，你睁开眼看着，今日，就是你的报应！

赫连羽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说道：“烁儿，不要留情，斩草，要除根。”

玳烁听罢，寒眉紧凛，抽出手中的长剑，径直指向尚氏，终于不再犹豫，说道：“好，那我就成全你的意思，先杀了你。”

话音刚落，手中剑便向尚氏刺去。

玳彻一惊，慌忙手中剑一转，挡去了玳烁的攻势。

玳烁冷笑一声，毫不踟蹰，手中剑婉转之下，又凌厉刺来，玳彻忙推开尚氏，一个翻身，躲过一剑，几下跃到玳烁身后，背刺一剑。

玳烁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剑锋一转，往被后一挑，便轻易躲过一剑。

玳彻怕剑锋不长眼，刺伤了尚氏，边打边退，将攻势远离了尚氏，却也因此让玳烁占据了主动。

玳烁的武功本来就在玳彻之上，他一招接着一招，凌厉刺去又迅速收回，下一招再接着迅猛连上，每一招都是杀招，每一招都下了狠手，势要杀了玳彻不罢休。

玳彻武艺虽然不差，可是由得玳烁几番凌厉相刺，却也有些吃力。

他丝毫不敢松懈，只得招招灵活应对下去，只是，不管接了多少招，却依旧找不到进攻的机会。

玳烁的武功，简直是滴水不漏，守得招招不落，攻得招招迅猛。

玳彻已经有些招架不住，身上也被划中了几剑。虽然都只是蹭到了剑锋，只是轻伤，可是伤口却依旧扰得他出剑越来越是不稳。

接下来的几招都是擦着边而过，只要些许的迟疑，便可被玳烁刺中胸膛。

一旁的尚氏见着玳彻渐渐不敌，身上还多了许多的剑伤，心中一急，也不顾的自己并没有武功，更不知是从哪来的劲，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丝毫没有踟蹰，便向玳烁跑去。

玳烁手上的剑刚刺去，还没来得及收回，便被尚氏一把抱住自己的腰。

玳烁寒眉紧凛，肘子向后一抵，便使力打开了她。尚氏本就是柔弱身子，只玳烁这一用力，便倒在了地上。

她正想再爬起来，去挡住玳烁的攻势。

赫连羽却快了她一步，她抽了身边亲卫的长剑，几步走了过来。

尚氏刚站起身子，赫连羽毫不犹豫，便一剑向她刺去，从背后径直穿过胸膛而出。

这一剑刺得又狠又准，鲜血喷溅出来，洒到了面前的玳烁和玳彻身上。

尚氏半张着嘴，口中的“彻儿”二字干哑在喉间，终于没能喊出来，还来不得闭上她的眼睛，便倒在了地上。

玳彻睁大了眸子，身子猛烈地一抽，大喊道：“母后！”

他看向面前的玳烁，眼中的血丝都崩裂出来一般，青筋更是暴起，举起手中的长剑便向他刺过去。

玳烁身形一转，并不费力地便躲了过去。

玳彻仍旧不依不饶，又是几剑刺了过来。玳烁手中剑招更是耍得飞快，一一化解开去，间隙的功夫更是刺破了玳彻身上好几处。

玳彻终于承受不住，手中的速度越来越慢。

玳烁也没了再斗的心思，一个虚晃挡去玳彻的剑招，婉转之下，迅速跟上一剑。

玳彻没能防备住，被这一剑径直刺入右胸之中。

与此同时，一声惊呼，带着嘶哑，带着浓浓的愤怒和绝望，远远传来：“玳彻！”

楔子　　第158章　我带你离开

一声惊呼落罢，远处，一个女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在她的身后，是提着剑的青凛，还有另一个男子，竹青色衣裳，手中也是紧握着长剑。

玳烁知道，她带着翊云宫的人来了，青凛没能拦住。

秦阮昕这一路赶来，在路上便不知受了多少的阻拦，她当然清楚，这是玳烁的人。

可是他越发拦着，她便越发地担心，害怕自己若是晚了一步，便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