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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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里- 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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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瑛更兴奋了,忙将想到的东西一条一条写下来,逐一斟酌,又填补了漏洞,估算了成本,再想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方法,方才稍稍平静下来,松了口气,将纸小心地收好。

这时候,他们暂居的这处宅子里,李家的人已经开始打包行李了,只等大少爷李敬办好事,就可以坐船回京,也有人跑出去见识江南繁华,给家人买礼物,或是像路有贵那样,采买些许货物回京脱手,好赚几两零花钱。

另一方面,李叙料理好家事,也开始收拾行囊。他打算搭顺风船回京,好去面对一向面和心不和的嫡母和嫡兄,只是心里始终有些忐忑不安。他虽然不想花钱,但他在族中人微言轻,哪能拒绝得了呢?终究还是要献一笔钱上去的,往好的方面想,有一位做官的兄长,他们一家也有个依仗。

李叙妻子见他面带忧色,也知道他在烦恼什么,便跟着唉声叹气。春瑛见了,问是怎么回事,听说了缘故后,忽然想到;自己一家在本地真的是举目无亲,如果真想在江南落脚,始终还是要有几个相熟的人家帮衬才好,胡飞还没回来,李叙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于是她笑着对李叙的妻子道:“叙少奶奶,叙少爷既回了京,也该到各处长辈那里请个安问个好儿。东府一家子,都在江南住过几年,二老太太倒罢了,只是念着这里的酱菜、香醋什么的,少爷小姐们却早习惯了这里的吃食,即便回了京,也仍旧沿用江南的东西。若叙少爷能给他们说说如今江南的新闻,再捎几样江南风物,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叙妻子有些讶意,想了想,笑道:“这事儿倒容易,你就能给他们说了。”

“我说的只有这几日的风景,可这几年的事,我却一无所知。自然比不得叙少爷与少奶奶在苏州住了好几年。”

李叙妻子想想也是,便笑着应了下来,待回家跟丈夫一说,李叙便道:“她这是在提醒我们呢!母亲与大哥为何能在族中压我一头?不就是因为他们跟侯府相熟,大哥还有个妾是侯府老太太从前的大丫头么?如今东府起来了,他家之前长年在外,跟我们不熟,跟大哥他们也不熟,正好借了这个机会,跟他们好好亲近亲近。有了东府做靠山,就算母亲逼我拿银子,也不敢做得太过了。”

李叙妻子忙道:“既如此,我索性跟你一起回去!东府里,无论是你的叔祖母还是你婶娘,你都不好跟她们直接说话,我们女人却没这个忌讳。”

夫妻俩便就此收拾起来,还没忘送春瑛一份谢礼。春瑛却有些沮丧:为什么两口子都要走呢?留一个也好呀……这下胡飞的庄子怎么办?!

过了七八天,李敬已经采买到足够的货物,运上了船,行李也都备好了,如今只等人齐,就能开拔回京。

可是,路有贵还没回来。

春瑛有些着急了,江南再好,也是陌生地方,指不定有什么宵小之辈盯上了父亲,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幸好,路有贵在第十天赶了回来,还带着一百多匹各色绸缎,外加两百匹松江布,其他的诸如嘉兴产的素绸、花绸、绫地花绸、轻光王店绸、濮绸,湖州产的直纱、花纱、夹织纱、包头纱,还有苏州本地产的花罗、素罗、刀罗、河西罗、秋罗等等,甚至还有四匹妆花缎,林林总总,装了有五六车。

春瑛看得眼都直了,悄悄拉过父亲:“怎么这样多?难不成你把银子都花光了?”可就算花光了,也未必能把这么多料子买下来吧?

路有贵没说什么,只是道:“只是恰好遇上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才对春瑛道:“我在周边逛了一圈,果然见到几家牙行,专做这丝绸布料的生意,跟我在京中做的差不多,只是他们本钱大些,要的料子也多。我原在松江贩了一批上好的标布,船才离了松江不久,中午在一个小镇上吃饭,吃完就有人来找我谈买布的事了。我见他出的价不低,二话不说就全部卖给了他,立刻回松江,又贩了一批。后来买了绸缎,也是这么做,结果这几天里,我就赚下几十两银子了。因是在江南转的手,价钱不如京里高,我便索性多买了一些,运回京去,卖给各大绸缎铺,光是木家小子的店,就能收去一半!这回来江南,果然是来对了!”

春瑛听得高兴,忙道:“照这么说,江南果然比京里容易讨生活!”

路有贵点点头,眉间也有几分得意,但又带了几分不甘心:“可惜了……你可记得伍笛这个人?”

春瑛点点头:“江南的布商,长得黑黑的,是不是?他家好像就是在松江一带。”

“没错。我偶尔遇上了他,才知道他父亲病了几年,熬不住,已于上月末去了,临终前吩咐他回宣城继承祖业。因此他这几日正寻人接手他的铺子和货物。他卖得急,价钱也压得低,总共二三万匹布,都是飞花、尤敦一等的,算起来居然只要八分银子一匹!”

春瑛吃了一惊,心中一算,叫道:“那爹还等什么?!为何不快买下来?!哪怕是几百匹也好!若仍旧是这个价钱,我们每匹都能净赚七八分银子呢!哪里找这么好的买卖?!几乎算是半价了!”

路有贵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哪怕是量少些价高些,也是极划算的,偏偏这些布如今在别处仓房里放着,要等运过来,少说也要三四天功夫。我想着这里说不定急着要走了,自己的本钱又不多,方才忍痛弃了。”

春瑛咬咬唇:“爹手头的银子,够买下多少?”

“不过是几百匹,因是布,不比绸缎值钱。”

“他的布匹成色如何?记得他以前运货到京里卖,有些布已经泡过水,他也照卖不误的。”

“这倒不会,我看过一些,都是上好的,哪怕坏了一点,这个价钱也不错了,真要买时,自然要一一验过。”路有贵抬眼望女儿,“怎么了?”

“爹。”春瑛凑近了父亲,“不如……咱们就买下来吧?!既是好布,在苏州转手出去也行的。咱们用不着一次买下,分批买,挑好的买,一批一批地来。若是那伍笛使诈,咱们也不会亏太多。”

路有贵皱眉:“只怕他等不得,再说,大少爷方才已经发了话,明日就得走了。”

春瑛深吸一口气,冲父亲笑了笑:“我留下来。”

路有贵怔住了,春瑛上前一步:“我留下来,这些生意我都做过,布料我也熟,伍笛我也见过,爹留墨涵给我做帮手,又有荷嫂照应着,我在这里不会有问题的。等把布收进来,我马上就去联系买家,哪怕是少赚一些,也会尽早转手出去。等父亲回京,把货都脱手了,再回来时,我这里也已经赚得不少了。”

“你一个女孩儿家……”

“我虽是女孩儿家,但我能做的。”春瑛望着父亲,“这些难不倒我。您是知道的。”

路有贵沉默了。他是知道,只是……

“再说……”春瑛咬咬牙,“我在这里,还可以帮着照应小飞哥的庄子,离港口近了,他的消息也容易打听。爹,若我这么远跑过来,只是为了把小飞哥的哥哥赶走,也未免太不划算了。您既然知道牙行的发展前景好,想必也有这个意思吧?索性……咱们就此走出第一步吧!”

第三百三十一章 路家牙行

路有贵最终还是被女儿说服了。他将手上的绸缎中,一部分质量略次的转手出去,卖得五十多两银子,又向大少爷李敬借了一百两,连同先前进货时剩下的三四十两碎银一并交给了女儿,嘱咐了墨涵与荷嫂半日,才对春瑛道:“为父知道你从前跟胡小哥一同在外讨生活,又在东府跟着二老太太、二太太见了些世面,颇练了些胆气出来,只是江南不同京城,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是女孩儿家,万事当小心谨慎,别以为自己聪明过人,便不把旁人放在眼中。”

春瑛知道他的话是忠告,郑重应下:“爹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路有贵哪能就此放心:“钱财要小心存放,不要轻易交到他人手上。墨涵虽好,你也要记着男女有别,住的地方……还是到外头赁吧,宁可多花些银子,也别亏待了自己。让荷嫂陪你住,别叫人说闲话。墨涵虽是胡小哥从前的书童,毕竟是年轻男子。”

春瑛张张嘴,无奈地点了点头。

路有贵想了想,又道:“若真有麻烦缠身,叙少爷夫妻不在,你可以去荆家求助,或是找慧君小姐。前些日子办喜事,这两家的人你也认得几个,若事情紧急,倒也可试一试的。”

春瑛道:“这个我知道,他们两家的地址我已经记下了,说不定还能向他们兜售我们的料子呢。还有……如果真遇到了无法决断的事,我就去常熟小飞哥的庄子上找他家管家请教,我看那位张爷爷是个老到的人,又……不是外人。”

路有贵抿抿唇,点头“嗯”了一声。

第二天,春瑛便送父亲上了回京的船。李敬虽然不明白路家为何要将女儿留在此处,但还是托了岳家照看,甚至提议春瑛搬到荆家宅子去住。春瑛婉拒了,她跟荆家没关系,算起来是他们家女婿的管家的侄女儿,住到他们家,算是什么身份?

回到苏州城内,她首先派墨涵出去打听了房屋出租的行情,便在城门附近临近河道的地方,租下了一个两进小院,租期为三个月。这小院前头是墨涵住着,正厅收拾出来备做接待客人的地方,春瑛则带着荷嫂住在后院的小楼上,楼下房间可做货仓。这宅子虽然有些旧,但胜在小巧清雅,后院还有几棵高大的树木,夏天住着很是清凉,尽管不如京城的四合院宽敞,却还算舒适。

不过春瑛没功夫去细品这舒适,一安顿下来,她便立刻按照父亲留下的地址,找到了伍笛家。

大概是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伍笛家里,已聚集了一堆客商,正闹哄哄地讨价论价。伍笛原本是急着将店面和货物脱手,才将价钱压得这么低的,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上门来买,商人本性,怎可能吃亏?于是价钱又提上去了,本来八分银子一匹的布,又升回了一钱二分,想买布的商人们是知道原本的低价的,哪里甘心?还价还到了一钱,便僵住了,双方都不肯再退一步。

春瑛暗暗后悔,早知道就先买了货再去租房子了。只是如今这个形势,她实在不好挤进一众老少爷们里头跟着抢购,眼珠子一转,便叫丫环传话,她要拜访伍家奶奶。

来之前,春瑛考虑到伍家正守孝,便特地换上了素净的衣裳,又让荷嫂和墨涵换掉颜色鲜艳的绢花、佩饰、腰带什么的,因此到了伍奶奶面前,就先得了一分好感。接着春瑛又适当地表达了哀悼之意,劝丧家不要太伤心云云,安慰完了,方才提起自己的来意。伍奶奶只觉得外头来了这么多客商,唯有这姑娘最体贴人,哪像那些奸商,明知道人家家中遇上了丧事,还要落井下石!

不过她也说了,可以劝丈夫考虑春瑛这个买家,只是价钱上她没法做主,春瑛想要以八分钱的价格拿下料子,是不可能的。

春瑛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倒没什么不高兴的,仔细算算,她如果以一钱一分的价钱收下布料,运到苏州去,就能卖到一钱五分至一钱七分左右,如果卖给北方客商,也许还要再升一些,算来自己还有几分利润,这笔生意还是做得的,只是可惜了,不如先前预想的那么理想。

不过,她另有打算。

伍奶奶对她出的价钱有些惊喜,虽然达不到丈夫的要求,却比外头的客商们要高,便让丫头到前面请了丈夫来。

伍笛还依稀认得春瑛的模样,得知是路有贵让女儿来的,便笑道:“老路既有心接手,前日为何不说?那时的价钱,如今却是不能了。”

春瑛也跟着笑道:“家父那时手头上没银子,只好放弃了,但后来想想,又觉得有可为,偏又约好了一家货商要看货,因此才让小女子来走一趟。伍老爷,咱们是熟人,索性省掉那些虚的,先看货吧,若是好的,我们家出一钱一分银子,买您两千匹上等棉花布,您觉得如何?”

伍笛不大情愿,又担心让前院的客商知道他用这个价钱把布卖出去了,剩下的布又怎能卖得高价?况且两千匹只占了全部货物地一成,数目太少了,因此咬定了要一钱二分银子一匹,如果春瑛把全部货都啃下,才能给一钱一分的价钱。

春瑛在心里算了又算,才一咬牙,答应下来,又要求先看货。结果她确定那些都是质量上乘的棉布,只是当中夹杂了一些质量次一等的,或是陈年的旧布,笑了笑,挑中了两千匹上等的,对伍笛道:“伍老爷,就这些吧,还请您帮着雇艘船运走。”

伍笛一边暗骂小丫头鬼精,一边无奈地命人搬运了,春瑛也不跟他啰嗦,直接付了二百四十两银子——这里头还有她的私房钱呢,真是下血本了!

也许是因为她够干脆的缘故,伍笛一收到银子,脸色就好看多了,连春瑛向他请教货源,他也很干脆地说了出来,包括松江、嘉定等四五个地区,还有苏州城内的数十家织户——反正他也不打算再做这行了——还替春瑛写了介绍信。

春瑛想要的就是这些,笑眯眯地接了下来,又说了一车好话,方才告辞离去,完全没惊动前院那些客商。

用船将这些布拉回苏州城,春瑛直接就找上了外地客商云集的客栈,给了小二一吊钱,打听得几位财大气粗的大客商的名字,便让墨涵带着样品上门去推销了。墨涵虽然头一回干这种事,有些紧张,但幸好布是好布,对方几乎没怎么还价,就用每匹一钱五分的价钱买下了整批布。春瑛一转手就赚了六十两银子,回到小宅时,心里都忍不住偷着乐。

有了钱,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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