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春光里- 第8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听了别人几句打趣,便到处说嘴,坏了人家的名声。”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瞥了旁边的槟榔摊子一眼。槟榔大叔窃笑着喷了口气,挑起担子去了,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

春瑛忙把今天小溪过来时的情形描述给胡飞听,再三保证绝无半点夸张,胡飞才微微红了脸,道:“兴许那姑娘只是觉得我卖的绢花脂粉好?妹子别胡说了,咱快回家去吧!”说罢便立刻去挑担子,明明觉得吃力,还是硬着头皮快速往前走。

春瑛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坏笑,哼哼两声,便迈步跟了上去。

第二天胡飞跟她一起出摊,因交易时间是在晌午,他便先守在摊子上。生意清闲,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春瑛提到魏公做好了推车,却不大容易推动,转弯时常常歪倒,只能在家里推些重物,却不好出门。胡飞便道:“我早说了不必做,偏妹妹不死心,如今可好了?我做成了这一单买卖,就有几两银子入手,赶明儿到牲口市上挑匹骡子,咱就不用累了,即便出城做买卖,也极便利,你说好不好?”

春瑛忙道:“那敢情好,只是出城却不必了,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还要付城门税。”

“有了骡子就能多载些货物,我一个人走,才要付多少城门税?这里虽热闹,卖货的却也太多。”胡飞瞥了一眼远处,“有人过来了,快打开箱子。”

来的是几个年轻少妇,听她们说话,似乎是要送针线活到附近绣坊去的,嘻嘻哈哈地挑了二十来匝彩色丝线,与两大包绣花针,又问有没有新的花样册子。

春瑛认得其中两个都是常客,按理说应该早就知道他们不卖花样册子才是,便疑惑她们为什么还要问。那几个少妇听得她说没有,便又问起胡飞,有没有花样新鲜的荷包,有人拿起水红的素帕,问有没有颜色淡一些的,另一个却问有没有大红的罗帕,话音才落,立刻便有另一个同伴问有没有新式样的黄铜顶针。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人人争着问胡飞,吱吱喳喳地吵成一团。胡飞满头大汗,却还要保持着灿烂的笑容,柔声跟她们应对,为了安抚被暂时“冷落”的客人,说了无数好话。

春瑛发现自己被晾到一边了,明明胡飞忙得脱不开手来,这几位顾客愣是只围着他转。她心里稍稍明白了些,不由得有些好笑,见少妇中有一人被挤到后头,怯怯地望了过来,忙笑着迎上去:“这位大嫂,你要些什么,我给你拿?”

那少妇红了脸,小声说了两个字,春瑛隐约听得是“绣棚”,忙把货箱里各个尺寸的绣棚都拿出来让对方挑。她原以为这一位是个正经些的,谁知对方一边看绣棚,便一边瞟向胡飞,心不在焉了半日,直到其他同伴们都心满意足地买好东西走人,才随便挑了一个小号绣棚。

她们一走,摊子上立刻清静下来,春瑛看着胡飞一边喘气一边抹汗的模样,便在一旁偷笑。胡飞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也忍不住笑了,两边脸颊染得绯红。春瑛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咱们小飞哥的魅力真是没法挡呀,我看这整条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被你吸引过来了。”说起来她真是有够迟钝的,以前怎么就没发觉呢?

胡飞咬牙切齿地,拿起一叠素帕往她头上一甩,笑骂道:“还不快把东西收拾好?又有人过来了!”

到中午前,他们卖出了二十几朵绢花、十七八盒胭脂香粉与四五根簪子耳环,其中倒有一大半客人是女子,最年轻的跟春瑛差不多年纪,最年老的是位四十多岁媒婆打扮的中年妇人,无论是哪一个,都喜欢跟胡飞多说几句话,胆子大的甚至调笑一把。其实这跟往日相比,并没有太多不同,但春瑛疑心一起,便察觉到其中的别样含义了。

想不到胡飞这一张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嫩脸也有这么大的魅力,春瑛私底下还觉得他很正太呢,不过跟同一条大街上的同行比较,胡飞的确是年轻帅气多了,待女客又温柔有耐性,春瑛扪心自问,换了她自己,也更愿意光顾这么一位年轻帅哥。

不过胡飞也的确有些门道,春瑛发现,其实他并不全认得光顾过不止一次的“熟客”,但他总表现得好像很熟悉对方似的,一开口,便是“姐姐今儿的气色比前日更好了”之类的话,让人觉得自己是不同的,是让帅哥卖货郎记在心里的,心情一好,出手便更大方。春瑛欢喜地数钱的同时,也终于明白,小溪姑娘为什么会说胡飞记得她,而胡飞事实上却没有了。

说曹操曹操到,春瑛一抬头,便瞥见昨天那位小溪姑娘走了过来,忙避开两步,小心地瞄过去瞧热闹。

小溪仍旧羞答答地问胡飞今日有什么绢花卖,明明昨天都已经挑过了,还是一再地赞他飞卖的绢花好。春瑛在旁一边听一边笑,瞥见槟榔大叔咧着嘴望过来,忙收敛了笑意整理货物。

槟榔大叔嚷道:“好吃的槟榔哎——小溪姑娘,要不要买几包孝敬里正老爷?上回他才说过我的槟榔好呐!”

小溪脸一下红了,咬咬唇,真个买了两包槟榔,槟榔大叔才笑着对她挤挤眼,没再说什么。小溪低头回到胡飞面前,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着:“小飞哥……我爹后日庆生,你……会来么?”

春瑛迅速瞥向胡飞,看到他的脸一下涨红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流氓来袭

小溪低着头,双颊绯红,见胡飞迟迟不答,便一脸泫然欲泣:“小飞哥,你……你不来么?”

胡飞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他自问从没给过对方任何错觉,为什么这姑娘会这么说呢?非亲非故的,他跑去她父亲的寿宴上做什么?他为难地看了春瑛一眼。

春瑛轻咳一声,略一犹豫,便决定还是帮忙的好。胡飞到底是她的合作伙伴,看着他陷入莫名其妙的桃花运里,似乎有些不厚道。她便笑着对小溪说:“姐姐,原来你爹要过生日了?是大寿吧?那可得好好庆祝!你今儿是进城给他买礼物的?”她瞥了对方手上的篮子一眼,布帕下露出一角篮中的物事,似乎是一叠红纸。

小溪用帕子轻轻揩了揩眼角的泪痕,微微嘟着嘴道:“才不是大寿呢!就是寻常生日,我爹说要请全村人来吃酒,叫我来买些红纸……”她忍不住瞟向胡飞,“那天村里就没人敢不来的,一定很热闹,小飞哥……”句尾的声调稍稍往上挑了挑,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春瑛大汗,迅速笑着挡上去:“红纸够了么?姐姐要不要买块红布给你爹做件衣裳?人家都说过生时穿大红衣裳最吉利不过了,我们这儿正好有一匹上好的大红料子,像你爹那样的大人物穿在身上,一定很有面子……”她嘴里胡说八道着,眼角给胡飞使了个眼色,后者非常机警地丢下一句“差点忘了我跟人约了见面快迟到了我先失陪你们慢聊”便拱拱手转身跑了。

小溪大急,一边唤着“小飞哥”一边追上去,却因小脚走不快而失望而归,她抱怨地对春瑛嗔道:“都是你!你挡着我做什么?!”

春瑛悄悄抹一把汗,讨好地笑着将那匹大红软缎递过去:“你看看这料子如何?上好的!如果做喜服,最体面不过了!姐姐绣活做得那么好,至少也得这样的料子才能配得上呀?”

小溪的脸刷地红了,娇羞地嗔道:“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说罢一跺脚,拿帕子捂了一边脸,提起篮子飞快地走了。

春瑛这才松了口气,无意中一回头,瞥见那槟榔大叔正跟另一侧卖柿子的小贩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瞟过来,还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她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年轻小后生惯会勾搭姑娘家”、“小媳妇都围着他转”之类的话,心中不由得一凛。

这可不是现代社会,胡飞如果在男女关系上闹出丑闻,可是要一辈子坏名声的,他本就被兄长泼过污水,再出点什么事,以后就别想在京城立足了。虽然不知道这槟榔大叔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还是早作防范的好。

春瑛暗下思量,终于打定了主意,等太阳西斜,胡飞回转,不等他说起今日的情形,便先一步开口:“咱们这就回去吧,我有些不舒服。”胡飞原还有些疑虑,一听她这么说,便没啰嗦,手快脚快地手拾好货箱,挑着走了,还时不时回头问春瑛要不要紧。

春瑛看得槟榔大叔又跟卖柿子的小贩交头接耳,目光仍旧瞥过来,忙说不用,又催着胡飞快走,还伸出手去扶着后面的货箱,想减轻他的负担。胡飞还以为她真的病了,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等回到家,春瑛才说出自己没病:“我看那小溪姑娘痴缠得紧,平时来光顾的大姑娘小媳妇也太多了些,不……其实是她们对你太热情了,我怕有人说你闲话。”

胡飞这才明白她的用意,苦笑道:“妹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做这一行,哪有不跟女客打交道的?我倒想来光顾的都是外地客商,但卖货郎这么多,我们的货又不比别人的强多少,光靠他们可是吃不饱饭的。”

春瑛想了想:“要不咱们换一个地方吧?以后你也收敛一点,别太招摇了,对年轻女孩儿尤其要正经些,别太热情了,就怕她们误会了你。”

胡飞脑子时转过数个念头,一咬牙,道:“也罢!咱们索性就搬到东直门大街上去!那里卖货郎更多,但街面却也更热闹,也有外地来的客商。我们在那里做买卖,如果有中人的生意,做起来也方便。”顿了顿,望向春瑛:“那里有些远,妹子也不必天天去了,有了中人的生意帮补,少做一两天买卖也无碍的。”

春瑛不同意:“那怎么行?远点就远点,我不怕!我现在的腿脚可比以前有力气!有我在,你找生意时没有后顾之忧,又能多赚点钱,我为什么不去呢?没生意的时候,我也可以在摊子上做活!”

胡飞劝了几句,见她坚持,想想也觉得没什么要紧,便答应了。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他们就转到东直门大街上做买卖。

这里的确比朝阳门大街更热闹些,而且平民气息更重,来往的除了外地的商人,更多的是普通老百姓。春瑛知道这里是外地砖瓦木材等物进京必经之路,三里多长的地方,什么店铺都有,柴米油盐酱醋茶,只要是老百姓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很齐全,自然,卖货郎与卖花婆子也不少,只是人人都守着一小块地盘,相互离了至少二三十米远,似乎有些井水不犯河水的意味。

胡飞挑着担子来到街边的一处空位,问过旁边的小贩,得知这里没人占着,便放下货箱,擦两把汗,对春瑛道:“我得去找人作保,定下这个摊位,妹子先看好东西,别忙着做生意,我去去就来。”

春瑛忙应了,看着他走远,收回视线四周张望一圈,双手轻轻捶着腿。东直门真是离得太远了,走过来着实累人,想必胡飞挑着重担,就更累了,还是得提醒他一声,既做成了一单生意,就早些把骡子买回来吧,好省些力气。

她等了好一会儿,胡飞还没回来,她开始有些不耐烦,心想胡飞只是叫她先别做生意,却没说她不能整理货物,便打开货箱,拉出一个抽屉,把里面的首饰摆放整齐,再把不小心占上的线头清理掉。

身旁似乎有些异动,春瑛抬头一看,便发现旁边的小贩忽然离得远了些,而且神情间带了几分恐惧,她正诧异,便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一回头,却发现是七八个陌生的男子,为首那人穿着绸面长衫,一只手里还不伦不类地拿着把折扇,另一只手则剔着牙,吐一口肉沫,懒懒地问:“你是新来的?什么来头?”

春瑛心想她才想问他们是什么来头呢,这一迟疑,那男子便不耐烦了:“问你话呢,哑巴了?!”他身后的狗腿子立刻大呼小叫起来:“臭丫头!没听到庆大爷问话么?!胆儿够肥的啊?满大街谁不知道庆大爷的名头?你不打招呼,又没孝敬,就敢跑来这里摆摊?你活得不耐烦了?!”

春瑛退了一步,终于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传说中的流氓恶霸,就像是当初南灯红玉两口子在街上摆摊时遇到的牛老虎那种人。他们刚才说的招呼、孝敬什么的,就是指保护费吧?可自己才刚来,压根儿就没开始做生意呢。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春瑛还是知道点规矩的,当下便低头道:“对不住了,庆大爷,我初来乍到不知道规矩,也没开始做生意,您看……能不能宽限些时候?等我开了张……”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大声地说要违我们庆大爷的规矩……”那狗腿子又嚷嚷开了,却被那庆大爷一扇拦住:“哎——别这么凶,对小姑娘要和气些,别把人吓跑了啊,咱们可不是流氓地痞!”

春瑛心想他们还不是流氓地痞,谁会是?面上却摆出敬畏的神情,束手低头,悄悄用眼角扫视远处,看胡飞回来了没有。

那庆大爷刷的一下打开扇子摇了几摇,笑嘻嘻地问春瑛:“小姑娘,你是一个人来的?家住哪儿?卖的是什么呀?”他那扇上带的刺鼻香味随着凉风飘入身后狗腿子的鼻孔,后者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那雪白的扇面上便瞬间湿了一片。

庆大爷脸色一黑,迅速合上扇子,大力往那狗腿子的头上一敲:“没用的东西,快给我滚!”那狗腿子忙抱头去了,其他人便立刻谄笑着围了上来,有人似乎稍稍明白了主人的意愿,倚着货箱对春瑛道:“小姑娘,瞧你年纪这么小,出来摆摊多辛苦呀?不如跟咱们庆大爷回去做个丫环,包你吃饱穿暖,过得舒舒服服的。”

春瑛有些黑线,她好像还不到十三岁吧?个子身材都是十足的小女孩,这些人的意思……真的是在调戏她吗?这位庆大爷的口味真够邪恶的!

庆大爷却用非常赞赏的眼光瞄了那人一眼,又刷的一下打开扇子,忽然想起扇上污了一块,又啪的关上,随手拿起抽屉里的一根银簪,又拉开另一个抽屉,拣起一盒香粉闻了闻,笑眯眯地朝春瑛吹了一口气:“别怕呀?我是好人。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以后你在这里做买卖,有人欺负你,便只管报我的名儿,啊?”说罢将那香粉与银簪袖了,又伸手捏了春瑛的脸颊一把。

春瑛有些懵了,竟没躲开,随即大为恼火:“你……”咬咬牙,后退几步,忍痛再看一眼那根镶了十来颗上好玛瑙珠子的贵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