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君无反顾 单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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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君无反顾 单飞雪-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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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度放走她,她却一再冒险,枉费!枉费他几度手下留情。这一次,他看见的,还会是那个红衣丽颜、生气盎然的彤爱君吗?
  血的味道不停自柜缝窜出,柜门底边细缝,缓缓地、浓重地,濡出一片一片血。
  他“霍”地拉开柜门,一束致命银光窜出,立即射伤他右臂,喷出鲜血。
  长鞭若影,那是第十式——鞭影若刀,杀人于瞬!
  展云飞只看见那充满力量的一鞭,银芒后是一张惨白染血的脸,是一个身受重伤的女人。
  一见是展云飞,这瞬,爱君的力量仿佛也用尽了。她的眼无力地合上,身子软倒在血泊里。
  展云飞立在黑暗的壁柜前,深深地看了幽暗潮湿的柜内那张皎白丽颜一眼。随即退后一步,关上柜门。她练了第十式,致命的第十式,她不听劝、不要命,她死了也活该。
  展云飞转身,表情阴冷,双眸瞬间漆黑如墨。他俯身蹲低,翻出内袖,拭去柜门前一地的血迹。
  竖耳倾听,远方人声渐近,看来已有人搜寻到血迹。展云飞跨出房间,卷起袖子露出右臂,左手两指伸直运气如剑划伤右肘,血淌落,在地上沿出另一道新痕,滴往不同方向。
  他再退回房里,将门掩上。一并将那线光阻断,房里瞬间黝黑如夜。
  他蜇返壁柜,打开柜门,表情肃然,动作利落;他抽去腰带,拉松宽袍,然后俯身将血泊中冷得打颤的彤爱君横抱人怀,背对着坐人柜内,雄背倚靠着柜壁,倾身伸手将拒门拉上,和爱君一起隐匿。
  左拥爱君,右手掩上柜门的那刹,展云飞不禁想——
  这就是爱情吗?
  是这么黑暗、这么绝望与愤怒,生气着她的同时,还只想着呵护她。恼得想对她置之不理,然而更凶猛的情感却只想将她溶进血骨里。
  这就是爱情吗?第三次下不了手伤她!
  他们有一阵子没见,展云飞以为她对他的吸引力已经淡掉,可是先前听她重伤时,他却心悸得感到浑身血液在瞬间凝结成冰。
  此际她身负重伤,机会摆在眼前。杀她能得王爷重赏,救她却只令自己万劫不复……
  是的,万劫不复,这就是爱情。
  展云飞将自己热烫的脸贴上那冰冷而毫无血色的容颜。她为什么这么不珍惜自己?为什么要挥霍自己的性命去练一个致命的武功?她到底有什么苦衷?而他对她竟有这么多疑问。
  是的,是爱情吧!
  是故,她是深渊,他只能往下跳;是地狱,也只好义无反顾;是大火,也莫可奈何只能被焚烧!这种澎湃的情感,这种热血沸腾的激情,难道还不算爱情?
  展云飞搂抱着不住颤抖的彤爱君,尽管她是坚冰,她是冬雪,他还是情愿温暖她。
  活在腥风血雨的江湖,浪荡不羁的展云飞生平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竟就是他最最不该爱的——他的敌手,最甜蜜的对手,美丽如妖的彤爱君!
  寒意就像骤雪,那孤注一掷第十式的鞭影击出,那刹,也同时攫住爱君负伤的身子。她藏匿在柜内,以为自己将死;万万没有想到,拉开柜门的竟是展云飞!
  看见那张粗扩黝黑的脸庞,她便后悔了,后悔击出那一鞭。她原是为了自卫,幸好她似乎也没伤得他太重。
  是展云飞,是他!昏倒前爱君只是心悸地这么想,幸好是他!
  然后就是无边无尽的寒冷,还有剧烈的疼痛,她浑身就似被人撕裂,有无数破碎的伤口在折磨她。而寒意就像最尖锐的刀,不停来回切割她柔弱身体的每一寸。
  在那么无助虚弱,陷人昏迷之际,忽然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将她拥进一个炙热的怀抱里。那怀抱就像世上最暖的丝绸那样紧里着她,她情不自禁往里头更偎进几分,昏沉地感觉一只大手正小心地在她身上游移,检视她的伤。
  这一次,爱君心想,也许她真的会死。头一回她感到自己连呼吸都吃力,胸口疼痛,意识恍惚,或者因为失血过多,她冷得浑身僵硬。
  当外头响起脚步声时,她感觉自己被抱得更紧。她忽然觉得,倘若就这么死在如此温暖的怀抱,仿佛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这样模糊地想着,奇怪自己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在黑暗潮湿狭小的壁柜内,竟感到幸福?
  幸福?像夜里一点星光,这刹,燃亮在爱君恒常漆黑的心底。
  怎么会这样?爱君心悸地想,她被她的敌人细心呵护着,竟教她觉得平静温暖,没有哀伤,没有惶恐。
  渐渐地她就在那片温暖起伏的胸膛前昏迷睡去。
  _
  为了将爱君偷渡出王府,展云飞连杀了不少人。
  他在壁柜内耐心地藏匿了两个时辰后,深知她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带她离开!他帮她止血,然后用棉被裹住她。装人长形包袱内,故作轻松地扛在肩上,打算就这么走出王府。
  可惜硕王府每个通道都被下令严密防守。
  “很好。”他只说这两个字。
  爱君的伤势不能等,展云飞取下背上刀,将刀从刀鞘略略抽出一寸,刀光迸射那一瞬,前来拦阻的人立即没了呼息。他用快而准的刀法令他们来不及感到痛便长眠不醒。
  步出王府时,夕阳的光洒落一身。云蒸霞蔚,黄橙橙大地。
  展云飞将里着爱君的包袱系绳松开,令她露出脸来,然后横抱在胸前。他低头审视她,她的发被冷汗儒湿,纠缠在皎白如雪的脸侧。展云飞低下头亲密地吻她冰冷的眉梢与眼角,她重伤,却依然美得惊世骇俗。在他怀中,她脆弱得像是快夭折,苍白得教人深怕一碰就碎,精致秀气的五官像个玉人儿,动人心魄。
  昏黄的光,映照大地。树影婆娑,微风清扬,鸟声瞅瞅,这世界平静得就像他臂中伊人只是沉沉睡去。
  然而,展云飞心知,她的生命正一点点死去。她的身体冷得不可思议,他抱着她像抱着冰冷的雪,这雪就快融化。
  他雇一匹马,鞭策出城,急于将她带至安全地方。
  马儿飞快驰过拥挤巷道,穿越胡同,还有成片低垂的杨柳树,柳絮纷飞如雨。
  黄昏时刻,小孩们在湖畔追逐嬉戏,远处隐约又听到孩童们传唱那首正流行的词,仿佛在笑讽着他——
  花褪残红青各小,绿水人家绕。
  爱君昏枕云飞臂上,他揽着马辔,颠簸中她的发密密缠着他的手。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爱君恍若已死,冰冷的颊贴在他胸前,展云飞一颗心直往下掉。
  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却独独钟情一株短命红花。

  第六章

  霞光似流金,熨染湖泊。波光粼粼,湖心扁舟摇晃,群山苍翠倒映,树影婆娑。
  一只如雪素手软垂舟沿,指尖淌过湖面,绵长一道涟漪。
  手的主人斜躺船板,长睫低垂,轻掩去那双美丽摄人的眼眸。红唇泛紫,脸白如纸,青丝如瀑散乱,身上处处见血,惊心动魄。
  展云飞立于舟上,撑篙将船荡向远处。
  炯炯眸光一直注意着彤爱君,她看起来非常虚弱,他注意到她浅浅缓慢起伏的胸腔,一次比一次慢而缓,渐渐地甚至没了动静。
  他心一凛,寒睑肃然,搁下长篙,缓缓步向她,俯低身子,伸手探她鼻息。
  这刹,他浑身紧绷,几乎窒息。发现她还有呼息,展云飞庞大的身躯瞬间瘫倒跌坐船板。
  她没死,他却快疯了。他剧烈喘息,好平复方才深切的恐惧。
  大概是他的喘息声惊动爱君,她从昏迷中幡然醒来,睁眼,就看他一脸青寒。
  她望住他的目光先是涣散茫然,接着逐渐清明。
  彤爱君困惑。“展云飞?”她轻声喊出他的名字。
  “很好。”听见她能开口,他松了口气。“这次再喊错,就把你踹下去饱和喂鱼。”他尽可能轻松地说,好掩饰他的恐惧。
  爱君望着他,他口气轻松,但那对黝黑的眼睛和绷紧的下颚,在在显露出他有多担心惶恐。
  她对他有这么重要吗?
  不像前几次,爱君总是对他冷言相向兵戎相见,这回,她虚弱地只用一种柔缓的口气道:“你救我,硕王爷不会饶你。”为什么,背叛他的组织?
  “那又怎样?”他满不在乎地。
  “为什么?”
  “为什么救你?”他冷笑。“是啊,为什么救你?”他目光寒冽,口气强硬地道。“等我想明白了,就可以一刀杀了你。”
  他伸手,粗糙的指尖碰上她下颚。他的视线如火,强悍、顽固、狂野,他的嗓音亦是,令得爱君胸口不由得抽紧。
  “也许……只缠绵两次太少。”他低道。“也许,我们再多拥抱几次,要一直一直拥抱直到腻了,我就能毫不手软,我就可以硬下心肠杀你。”
  他的话大胆放肆,爱君只觉得在他热烈的注视下化成一摊水。
  爱君别过脸去,身随船儿浮沉,船至湖心,四周一片白茫。颇有“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之感。
  真能这样就好了……爱君眼神黯然,凝视那垂在船外的手,指尖漫过湖水,涟漪恍似荡进她心底。
  “你不会杀我。”她轻声说,声音如剑直刺入他的心。“第一次不会,第二次没下手,这次,你还救我。展云飞——”彤爱君刻意说的冰冷不带感情。“这是要不得的错误。”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然而爱君已感觉,某种暖昧情愫在他们之间发酵。他为她背叛硕王爷,她觉得承受不起。
  “你很得意——”展云飞起身,重新掌握长篙。“我不杀你,你很得意,是吗?”
  彤爱君没回话,如果此刻纵身往湖面跳,冰冷的湖水将掩埋她。那么,一切都解脱,所有的债,恩怨情仇,全都干净。
  展云飞却忽然道:“死很简单,活着才不容易,活得好更难。”他将发束扯开,散发弄扁舟。颇有豁然开朗,一切无谓的豪劲。
  爱君脸色更苍白,眼神忧悒。她的愁仿佛都被那一对炙热的眼看穿,她感到难堪,于是惨白着脸沉默不语。
  天色慢慢暗下。她浑身都痛,心也痛。
  展云飞不顾一切救她,她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她誓死效忠方笙,如果立场掉换,落难的是展云飞,她知道自己不会救他;她知道,她就算再不忍也会听方笙的话杀他,只因她欠方笙太多。
  这样想着,就觉得展云飞这样待她,令她心痛,令她觉得难堪。
  彤爱君沉默,神情憔悴苍白。她轻轻地抿唇,眼眶刺痛,竭力压抑住胸腔那涌上的湿意。
  “痛么?”展云飞见她脸上有种压抑痛苦的表情,她的视线一片蒙胧,仿佛为着某种事苦恼震惊。他又重复问了句:“伤口很痛?”
  她痛的是心,那原是早已麻木的;可是,展云飞忧虑的一双眼、焦急的口吻……教她心酸。这个男人,是真的对她好。爱君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要把你藏起来。”他的嗓音醇厚低沉,充满力量。
  “藏?藏哪?”
  “豺狼若得到非常喜爱的食物,便舍不得仓皇就吃。它会找个地方,埋起来。哪天饿极,月黑风高,偷偷掘出来,瞒着世界,秘密地啃完它,一口都不剩。”他目光炙热,热烈地俯视她。“我现在很饿。彤爱君,我要找个洞穴把你藏起来,然后慢慢啃了你。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既然你这么不珍惜性命,那么我就把你吞下肚肥你的血骨都溶进我身体肥你存在我腹里。”
  他黝黑的脸上浮现慵懒的笑意,对她的欲望在他瞳眸深处闪烁。“所以你甭得意,我还是杀得了手,你怕了?嗯?”
  爱君合眼,很浅地,笑了。
  她笑了?展云飞心悸。
  小舟摇曳,一痕新月缓缓升起。
  “这种死法挺诱人的。”爱君如是说。
  黯蓝夜幕低垂,幽密黑发深处,红粉唇瓣轻扬,那是一个美丽而媚人的笑。
  这是第一次,展云飞看见彤爱君对他笑,一种真正欢喜的笑。
  他无言了。
  他从不知道看见一个女人对他笑,竟会感动得热血沸腾。
  星子罗列,闪耀湖面,见证着某种幽微暧昧的感情。
  竟要在这般黑暗的时候,才发现,星星是这么耀眼,月儿是这么白亮,感情是这么动人。
  展云飞缓步过去,在爱君身侧蹲下,俯身,轻轻吻住那藏在发间的红唇,滋味甜如蜜……只是她的唇,冷如冰。
  她只略略错愕地绷紧了身子,感觉他的唇是如此的熨烫如火;然而她竟虚弱的没法伸手拥抱这个吻她的男人,她又有那种想哭的感觉,腹内又热又潮湿,仿佛都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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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至彼岸,泊在湖畔。月色青默,浓荫蔽空。
  藏在山林里有条婉蜒的山路,泥泞地一直一直延伸向上,然后就是一大片不知名的巨树,交错间,浮现一处壁穴——
  果然是月黑风高的地方,果然是一个适合豺狼掩埋猎物的洞穴!
  展云飞一路抱着彤爱君,他只消一只右臂便可以轻易地将她牢牢护在胸前,抱得紧又密。
  他长手一挥便拨开掩住洞穴的蔓藤,他的眼很快便适应洞穴的黑,像识途老马,更像野放回林的兽。
  彤爱君已不再开口说话,血干枯在她脸侧身上。
  这儿是展云飞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曾经在这洞穴藏身几年,誓死练成一身本领。
  他抽出背上刀,刀尖碰上穴壁,火花迸射。抱着爱君步入暗中,刀在壁上划出一冽光,并划出刺耳尖锐的声音,伴着两人前行。
  彤爱君昏昏沉沉,任展云飞将她抱进一个很黑很深的隧道底。他的步伐沉稳,抱住她的手臂像铁一般稳固。
  空气潮湿,穴里响着水滴声。滴滴答答,像心跳。
  恍若走了有一辈子那么久,终于,他小心地将她搁下。
  承接她身体的不是冰冷的泥地,而是一块柔软的兽皮。
  爱君睁眼望他,可是眼前一片黑,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她忽然急了!
  四周一片岑寂,展云飞呢?他消失了?!
  “展云飞?”洞穴里响着回音。展云飞?
  很静,很黑,没有回应。她惶恐,试图坐起,却痛得呻吟。
  “别动!”他恼怒的斥喝,铁臂拦住她,把她按回兽皮上。
  听见他,她松口气。可是他好似又离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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