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从燕文素下嫁王府,每日里这府里都是欢声笑语,但自从容锦来了之后,王府就如同被蒙上了层阴霾,即便是再有笑声,那笑声也不若往日里爽郎畅快。
“别哭了,是我不对,我往后再不会对你动手了。”韩铖探手将燕文素拥进怀里,抬手轻轻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这回是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往后再动你一个手指头,我便……”
韩铖的话被一只手飞快的拦在嘴里。
燕文素满脸泪水的看着他,摇头道:“不怪王爷,是我不好,我做错了事,不怪王爷生气动怒。”
到得这个时候,文素还一力维护自已,韩铖本就略略发酸的心越发的酸涩不堪。搂着燕文素的手不由自主的便紧了紧,将脸韩在燕文素的颈项间,沉声说道:“不,就算是你有错,我也不该对你动手。下次我再动你,便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王爷!”
燕文素惊叫着,想要去拦韩铖的毒誓,只是却被韩铖紧紧的搂在怀里,动弹不得。
而韩铖只至那誓言发完,才松开了抱着燕文素的手,抬目看向又是慌乱又是欢喜的燕文素,唇角缓缓翘了翘,轻声说道:“昨天皇上召我入宫了。”
燕文素点头,她当然知道皇上昨天召他入宫了,甚至在他才出府,宫里淑妃娘娘的人便来到了王府,将皇上召王爷的目的告诉了她。
脸上却是做出一副茫然的神色,“嗯,我听音棋说了。只是,却不知,皇上召你入宫,是为何事?”话落,脸上又是一紧,垂了眸,一脸惶惶的问道:“可是因着大殿下还昏迷不醒,皇上召你入宫斥问的?”
“不是。”韩铖摇头,想到皇上与他说的那番话,心像是悬了块大石头一样直直的沉了下去,“皇上说,这两日容锦会回府一趟,我们务必要将她留到酉时三刻的样子,才好放她回宫。”
“为什么?”燕文素不解的问道:“皇上为什么要我们留她到酉时三刻?”
韩铖摇了摇头。
皇上虽然没有明说,但熟知当日大殿下溺水内幕的他却知道,皇上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样的要求,现在即刻提出这样的要求……韩铖心头掠起一抹刺痛。耳边响起,当日皇上的话。
“王爷,容锦是你的女儿,荣安郡主也是你的女儿,都是女儿,你岂能厚此薄彼?”
“翊儿与荣安的婚事,虽然朕没有下明旨,但却是心照不宣的事。现如今,翊儿昏迷不醒,燕离逼朕立储……你可以为了容锦伤了荣安的心,朕却不能叫韦氏那个贱人得意!”
耳边响起燕文素催促的话语。
“王爷,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韩铖恍然回神,他垂眸对上燕文素朝他看来的眼。
皇上的意思,他明白。
之前,燕离当着宗人府各位王爷的面提出,储君一立,玉玺便当归还。
原本,这储君便是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选择,现在大皇子生死难料,储君之位自是非二殿下莫属,可是皇上不愿意。
韩铖到也能理解皇上为何不肯立二殿下为储君,实则是因为韦氏专权,一旦二殿下成了储君,只怕从此大权在握的韦氏便会架空了皇上,北齐从此不再姓燕而姓韦!
皇上动不了韦氏,只能在别的事上想办法。
比如让容锦出点事,然后将这祸头引向韦氏,借由燕离的手来打压韦氏一派,如此,即缓解了立储的难题,又替大殿下赢取了时间。
可是,容锦,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韩铖抱着燕文素的手一瞬间重如铁钳,及至听到燕文素痛呼失声,他才醒过神来。
“怎么了,我看看,有没有伤着你。”
燕文素摆手,腰都快被勒断了,能不痛吗?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一定要逼着韩铖表个态。
“王爷,皇上让我们留锦儿到酉时三刻,那我们到底是留还是不留啊?”
韩铖才要开口,门外响起小丫鬟的声音。
“王爷,王妃,容姑娘来了!”
48往事
容锦自是不会认为燕文素会亲自到二门处来迎她,是故,婆子一路将她领向花厅时,琳琅左顾右盼,嚷嚷着说好歹来者是客,怎么连个迎客的人都没有时,她听了,不过是轻轻一笑。
“就算是客,也分三六九等不是?人家是有朝庭诰命在身的王妃,你我是什么身份?”容锦说道。
琳琅哼了哼,没好气的说道:“她有朝庭诰命不假,可你别忘了,她是继室,你是原配嫡出大小姐,她既自认是韩家妇,当然就得摒弃了出身一切遵照规矩来!”
前面引路的婆子差一点就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心里直喊倒霉,不过是领个路罢了,怎么就听到这么个天大的密秘,回头让王妃知晓了,她还有命活吗?
这么一想,婆子原本放得比较慢的步子,一瞬间便好似脚底踩了风火轮一样,没多久就将优哉游哉走路的容锦和琳琅三人抛在了后面。
“哎,这人怎么回事?”琳琅指着前面的婆子,对容锦说道:“刚才还跟乌龟爬一样,这会子怎么弄得有人追她的命一样!”
容锦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头顶毒辣辣的日头,拭了把脸上的汗,轻声说道:“可不就是后面有人要追她的命!你说了这么多她不该听到的话,你说这要是让王妃知道了,会是个什么结果?”
什么个结果?杀人灭口呗!
琳琅不厚道的笑了,好吧,她承认她就是很不爽,这婆子之前拿白眼翻她们。故意的,存心的,刻意的……想要来个借刀杀人。
谁知道这婆子竟然这么怕死!真是……琳琅撇了撇嘴,下颌微抬,对着远处花厅衣饰华丽,抬目朝她几人看来的燕文素抬了抬下颌,嗤笑着说道:“一个妾室,好大的架子!”
容锦很是佩服的朝琳琅看去,虽然这话吧,不入耳,可真的很实在。
她燕文素不就是个妾室吗!
呃,也不对,那个……不是说韩铖已经将她娘的牌位迁出韩家的祠堂了吗?人家现在还真就不是妾室了!
这样一想,容锦便回头对琳琅说道:“不能这样说了,人家扶正了,我娘下堂了!”
“什么意思?”琳琅看向容锦。
容锦笑了笑,目光微眯,迎向花厅内笑得温和,目光却如针尖般朝她瞥来的燕文素,说道:“噢,我进府没多久,王爷就将我娘的牌位给撤了!”
“撤了?”琳琅看向容锦。
容锦肯定的点头,“你没听错,是撤了。”
“阿弥陀佛,感谢菩萨,感谢齐天大圣,感谢佛主,感谢仁兹万能的真主上帝,你娘终于清净了!”琳琅念念叨叨的说道。
容锦还好,走在容锦身侧的杏雨“噗嗤”一声,便笑了。
“琳琅姐姐,齐天大圣是什么我知道,那个真主上帝又是个什么东西?”杏雨好奇的问道。
真主、上帝!
容锦看着目露得意之色的琳琅,真心不知道,不过在护国公主身边只过短短几年的她,是如何把这些来自现代的东西记得那么牢!
那边厢,琳琅已经一副指点江山的模糊,对杏雨说道:“真主么,据说是全世界穆斯林崇拜的唯一主宰,被认为是创造宇宙万物并养育全世界的主。上帝,在基督教中,是永恒的存在,创造和治理世界。”
“那到底是真主创造了这个世界,还是上帝?”杏雨不解的问道。
琳琅摇头,她哪知道。
套用公主的话,人是人妈生的,妖是妖妈生的,畜生是畜生它妈生的!狗屁的真主,狗屁的上帝!没了妈,谁都不是谁!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告诉杏雨,她嘿嘿笑了说道:“这得问你了啊!”
“问我?”
杏雨一瞬间觉得心头一沉,她还能决定这事?
琳琅点头,“你要是穆斯林信徒,那这世界就是真主的!你要是基督徒,那这世界就是上帝的!所以,世界是谁的,完全取决你!”
“可我也不认识那什么真主,上帝的,我怎么知道他们俩哪个好信。”杏雨嘟囔着说道。
“没关系,他们认识你就行了!”琳琅拍了杏雨的肩说道。
杏雨还想问“他们怎么就认识她了”,抬头却看到战王妃已经笑盈盈的走了出来,正站在廊檐下,语气很是亲昵的对容锦,问道:“回来了。”
那神情,那语态,就好似容锦只是出门做个客,现在回来了一样。
容锦点了点头,“嗯,回来了,几日不见,王妃还好吧?”
“挺好的。”燕文素笑着回道。
容锦点了点头,一边往花厅里走,一边再度问道:“郡主呢?王爷呢?他们都好吗?”
燕文素那句“都好”在听到容锦提起韩铖时,在舌头上打了个转后,才缓缓说道:“许是因着那日受了惊吓,华儿除了精神不大好外,旁的还好。至于王爷……”
容锦抬头看向燕文素,“王爷怎么了?”
“王爷也挺好的。”燕文素说道。
容锦点了点头,“听说昨儿个王爷进宫了,本来以为他会来看看我,没想到从白天等到夜里也没等来。”
燕文素脸上的笑意淡了淡,郧国公府赏花宴后,她再不会认为容锦是那个她想搓圆捏扁就能搓圆捏扁的了!当日,燕翊无端端的沉入水底,燕宝华又言确确的说湖里有水鬼,容锦主仆二人有惊无险之外,还救了崔芮!
当时不觉得,过后将事情细细的串联的起来,她不得不怀疑,当日到底是容锦的自救,还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是杏花那个贱婢救了她?
燕文素是个心底有了怀疑的人,便一定要弄明白的人。不过,现在不急,反正离酉时三刻还早,她有的时间!
丫鬟上来奉茶,燕文素捧了手里的茶盏,示意容锦喝茶。
容锦笑着端了茶盏,茶盖揭开,香味扑鼻,是上好的安溪铁观音,容锦毫不吝啬的夸奖了一句,“好茶。”
“是王爷从前的属下,托人捎来的,容姑娘若是喜欢,回头走的时候,带些回去。”燕文素笑着说道。
“不用,相较铁观音,我还是更喜欢高山云雾茶。”容锦淡淡道。
燕文素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稍倾,放了手里的茶盏,对容锦问道:“你刚才说在宫里等王爷等了一天,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容锦同样放了手里的茶盏,拿起一边的银叉插了块冰镇过的西瓜吃,完了,才说道:“就是想想问王爷,大殿下到现在还醒不过来,郧国公府怎么样了?”
燕文素拧了拧眉头,“怎么突然想起问郧国公府来?可是宫里听到什么传言?”
皇上当日虽然派龙骑卫围了郧国公府,但却并没有想像中的雷厉风行,拿下郧国公及当日的一干人等问罪。
后来,得知皇上派了人出去寻访名医后,她便猜测,皇上之所以隐而不发,应该是怕万一大殿下脱险,反而没了支持大殿下的人。所以才会围而不剿,怒而不发!
燕文素目光淡淡的睃了眼容锦,末了,挑了挑眉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郧国公府到还好,皇上虽然派人围了,只是限制了他们不得出府,旁的到没听说什么。”
容锦点了点头。
这事,她自也是听燕离说了。
而燕正天的打算,她不能说明白个十分,但七分总是有的。
“王爷不在府里吗?”容锦突然问道。
燕文素才要摇头,不想门外小丫鬟却在这时忽然说道:“王爷来了。”
一怔之后,燕文素连忙站了起来,欲要出去迎接。
只是,她才站起,韩铖已经就着小丫鬟打起的帘子走了进来。
“不是说要晚点回来吗?”燕文素笑着上前语气如常的问道。
之前,丫鬟回禀说是容锦来了时,韩铖是打算不露面的,两人商量好的说词,也是韩铖出门会友。谁想,韩铖却又半道改了主意。
燕文素目光狐疑的看着韩铖,似是在问他,发生什么事了,让他突然改变主意。
韩铖给了燕文素一个“回头再说”的眼神,轻声说道:“嗯,方候爷临时有事,便提前散了。”话落,回头看向容锦,问道:“怎么回来,也不事先让人回来说一声?”
容锦笑了笑,“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坐不了多久就要走的。”
燕文素一听,不由便心生疑窦。
之前淑妃娘娘派人送了信息来,明明是说容锦是特意回王府的,怎么,现在却变成“路过”了?她不由便朝韩铖看去。
韩铖却是没有去管她的反应,而是在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对容锦说道:“在宫里住的还习惯吧?你说只是路过,这是打算去哪里?”
见韩铖问出自已的问题,燕文素接过丫鬟奉上的茶,亲手端到燕离手里后,便安静的坐了下来。心里却是想着,皇上明确要求他们务必将人留到酉时三刻,王爷之前不准备见容锦,等于是拿定了主意。现在,王爷却突然现身,会不会是改变了主意?
这么一想,燕文素又重新抬头朝韩铖看去。
“嗯,宫里挺好的,别的不说,光是御膳房的做出来的菜,就比王府好多了。”容锦笑了说道:“我没打算去哪,只是宫里呆闷了,想出来走走,又找不到别的借口,便跟皇后娘娘说想回王府看看。”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过是拿你们战王府做个名头罢了!
燕文素闻言不由便与韩铖面面相觑。
容锦却还在说道:“来北齐也有些日子,还没好好逛过北齐城,趁着现在日子清闲,我打算好好逛逛,回头怕是没时间也没那个心情了。”
话落,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韩铖和燕文素。
没时间也没那个心情!
什么意思?
燕文素看向韩铖。
韩铖则是略作沉吟后,抬目看向容锦,“燕公子打算离开北齐了吗?”
“嗯,是有这个打算。”容锦笑着说道。
“什么时候?”
燕文素尖利的声音响起,引得容锦和韩铖齐齐朝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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