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怎会他一出城她就来了?
不过此刻完颜宇的心里却并没有生气,千钧一发之际,看见她的感觉,真好。
靖儿未曾想到他突然醒了,却是如此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她的心里有些生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关心这个?也不顾他痛不痛,用力按住他的伤口,厉声道:“这么晚了你出来作何!”
从完颜宇冲出行宫的那一刻,她的眼线就将此消息禀报给她了。那时靖儿也已经出了宫,为了天山雪莲的事,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放下身段亲自再去一趟行宫。没想到得到了他出城的消息,靖儿当下没有多想就直接出了城。
还好她的马儿脚程快,否则此刻完颜宇怕是早成了那蒙面人的刀下亡魂了!
靖儿的问话带着怒,完颜宇却并不惧怕,他依旧自顾自笑了笑,然后开口:“你跟着我跳下来作何?不该记恨我非得盯着西凉的后位么?我死了,你岂不高兴?”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说着这种话!靖儿的心头压着怒,沉声道:“闭嘴!你死了我找谁要天山雪莲去!”
夜幕中,似乎听得男子的一声叹息,他的话语极轻,听着像是惋惜:“原来是为了天山雪莲……”
不知为何,听得他如此说,靖儿的心底一阵不舒服。她也不知究竟怎么样了,到底有什么好不舒服的?可是听他失望的语气,她也跟着不悦起来。
用力压着他的伤处,她赌气似的开口道:“就当是还你的救命之恩!”
当年在天山,若不是他推开了她,也许她今日就没命站在这里了。
他听了,却是笑起来,像是捡了极大的便宜:“这不一样,我死了,我父皇还有很多孩子。可是你若死了,西凉可就后继无人了。”
他的话说得靖儿心头一震,有时候她宁愿他不要说话,宁愿他就这样安静地待着。可是于完颜宇而言,仿佛没有哪个时候能让他真正安静得了的。除非……
靖儿猛地一蹙眉,是她想得太多了。
她不说话,完颜宇却还要说:“哦,也许也不是后继无人。你说,你有没有临幸过哪个宫女?”
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靖儿有些愤恨地伸手将他拉起来,他痛哼着:“都快死了,就不能对我轻点?”
听听他说的那些话,哪里就是快死的人了?靖儿心下虽如此想着,可手上的力气到底小了些,吃力地架了他起来,可真沉得紧!
原路爬上去是想都别想了,靖儿朝四下看了看,全是树木,光线也不好,根本就不知道哪里可以走出去。不过留在原地也不是个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完颜宇大半个身子都几乎挂在靖儿的身上,单是瞧着也没觉得什么,此刻却是觉得她瘦小起来。他的额角抵在靖儿的头上,她的身上好香,清清淡淡的,让人很舒服。
那感觉就像……像是搂着一个女子!
完颜宇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略侧了脸,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楚靖儿的脸。而他却蓦然扯了扯嘴角,打在她肩膀的手略张开了手指,有些吃力地将修长的手指移了移,轻轻触及靖儿的胸口。
细微的接触叫靖儿的头皮一麻,她的整个人都一阵紧绷,当下狠狠地将完颜宇推了开去,骂道:“完颜宇,你做什么!被刺了一刀连脑袋都傻了?要摸女人滚回你的东越后宫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完颜宇差点就痛昏了过去。
面前之人愤怒的神色他看不清楚,可是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靖儿的怒意。他似乎又一次彻底惹怒了她了……
呵。
他自嘲地笑,真是奇怪,他方才就像是中了邪,竟会生出这种变态的念头来。面前之人是西凉的皇帝,皇帝怎会是女子?
况且刚才他也亲自验证过了。
靖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黑暗中,她也是不自觉地抬手捂着胸口。随着年龄的增大,她的身体发出现了与男子不一样的地方,孙公公是很细心之人,早早地命湘寻和怜羽给她准备着裹胸,厚厚地绑上几层,也就觉不出女子柔软的胸部了。靖儿只是没想到竟还真的有人会碰她的胸口!
要不是念在完颜宇有伤在身,她刚才必定会狠狠地打他一顿!
她就这样直直地站着,不想再俯身去扶他。
完颜宇的心头竟是有些乱,他撑着身子起来,按着伤口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好让剧痛使得自己能够清醒一些。靖儿说的对,他真是被刺了一刀连着脑子都不清楚了么?
抬眸望着面前模糊的身影,他原本是想道歉的,可是面对着她,那些话却又突然说不出来了。完颜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自己也想笑话自己。
若非光线黑暗,他早该发现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几乎半个身躯。头开始有些晕,撑不住,整个人完全倒在了地上。
靖儿只听得“砰”的一声,她吃惊地叫他:“完颜宇?喂,完颜宇?”
叫了两声也不见有人应,靖儿忙半跪下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身子:“喂,快起来!”她不想去扶他,谁知道这回是不是又是他的把戏?
完颜宇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可靖儿的话他却依然听得清楚。看来她以为他在装,是以才不愿伸手扶他一把。天知道他不会再生出那种污秽的念头了,连他自己也觉得方才自己很变态,那完全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还是东越的皇帝?!
唇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完颜宇艰难地动了双唇:“臭小子……”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叫她“臭小子”。
臭小子,他已经两年没叫过她了,尤其还是得知了她是西凉皇帝之后,再是不适合再叫。
可是现在,也不知怎的,他竟是又唤了她“臭小子”。
第三十三章 血腥夺嫡
一声“臭小子”把靖儿也叫得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了片刻,才蓦地又回过神来。她像是又记起两年前,他在她面前可怜兮兮地叫:臭小子,别把我丢在这里。我没钱,我什么都没带。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动了下,如今的他们又像极了那个时候。她也是因为心急赶得快,让后面的人都跟丢了。然后,又只剩下她与他两个人。
面前男子的不堪仿佛也消散了些,靖儿伸手将他扶起来,轻叹着:“会得罪人,就不会练点防身的功夫?”
完颜宇迷迷糊糊地呢喃着:“我还以为是你要杀我。”他分明知道不是,可就是要故意这般说。
靖儿的脸色一变,她是很讨厌他,很抗拒他非得将东越的公主嫁给她。可是她还不至于会对他痛下杀手吧?难道在他的眼里,她就是这么阴险的人?
完颜宇因为失血过多,黑暗中,他的气息已经渐渐地弱了下去。靖儿忍着没有与他计较,小心地将他扶着站了起来,低声道:“坚持一下,我们得回城。”
他低低地应着:“臭小子,我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靖儿不禁莞尔:“放心,我也看不清。”
这么黑的天谁看得清东西?
他轻声笑着,将头枕在靖儿的肩上,继而又皱眉:“怎的两年了你都没怎么长大?”在女子中靖儿已算高挑的了,可是在完颜宇面前到底是娇小了些。
完颜宇的话说得靖儿的脸颊一红,什么叫没怎么长大?她又不是大男人!
“闭嘴!”靖儿轻轻地喝斥他。
也不知为何,此刻与完颜宇单独在一起叫靖儿觉得心里怪怪的,两年前他们在一起的似乎也不曾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啊。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放松一些。
缓步走了一段路,靖儿已经明显感到自己腰际也染上了一片温热,她身侧之人的步子越发地不稳了。靖儿的心头笼起一层不好的感觉,她沉着声道:“再坚持一会!”等他们走出这里,她就能去找她的马。
完颜宇含糊地应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坚持那么久,其实他早该倒下了。分明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一点都不想走了,就想在这里躺下不动了。
可是听着靖儿在他耳畔说着话,他竟是分毫都不想让她失望。
底下暗得很,二人依偎着,也不知是如何走出来的。衣袍被撕破了好几处,显得很是狼狈。靖儿让他靠着树干坐下,她转身往十里亭跑去。
身后完颜宇那声虚弱的“臭小子”一晃就湮没在暮色之中,他吃力地朝那朦胧的背影看了一眼,原本想说的“小心”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随即又想笑,她的功夫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事。
上面的光线明显要好很多,靖儿远远地就瞧见有匹马低着头在路旁吃草。她心下一阵喜悦,冲上去却发现并不是她的那匹良驹,不过此刻也没什么好挑剔的,骑上就走。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完颜宇拉上马,他软着身子抱住她的腰,却要有精力在后边笑:“臭小子的腰还是这般纤细,跟个姑娘一样。”
这句话纯粹是为了报复那时候她唤他“颜姑娘”,可听在靖儿的耳里却是另一番风味。她咬牙切齿地叫:“再胡说我会把你踢下去!”
他果真就听话地不再说话了。
马儿跑得不快,靖儿怕把身后之人震下去。他不说话,又让她心里担忧起来,隔一段时间便忍不住去叫他。
完颜宇倒是也不耐烦了,勉强开口道:“要我闭嘴,你要叫我作何?怕我死了么?”
他与她不都该是希望对方出点事才好么?可是为何,听闻清雅要害她,他会匆匆地赶来?为何他受了伤,她也还要费尽心思地来救他?
靖儿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道:“怕你死在西凉,给我徒惹麻烦!”
他哧的一声,将脸靠在她的后背上。
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个念头,若是真的就这般死了,他倒是也不惧。
这样想着,唇角不禁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马儿奔至城楼下,靖儿大声喝着要侍卫开门。守城的侍卫朝底下看了看,皱着眉道:“要进城,等明儿一早再来!”
“混账!见了朕还敢说这种话!”靖儿的神色一怒,朝着城楼上的侍卫大喝着。
那侍卫也不惧她,还嘲讽地笑:“你是皇帝,老子都是太上皇了!快滚!”
“你……”
靖儿欲再开口,听得完颜宇轻声道:“也不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一点像是皇帝?”他依旧闭着眼睛,不必他瞧,一路上就听得衣袍被撕裂的“嚓嚓”声。亭子下面漆黑一片,摸不着路,也不知他们究竟是如何出来的。
靖儿一阵尴尬,出来的时候她是与孙权他们一道的,孙权的手中倒是拿着令牌。想到此,靖儿忙回头问:“你的令牌呢?”他是自己出来的,那身上必然会带着令牌。
她也不等他回话,回身就将手伸入他的怀中。他倒是还笑得出来,拧着眉开口:“我不过稍稍摸了你一下,这么快就想摸回去。”
靖儿却是惊愕地抬眸:“你的令牌呢?”
一句话,问得完颜宇也怔住了,他抬手一摸,亦是惊讶:“掉了?”
既是掉了,一定是刚才滚下去的时候丢的。靖儿再是说不出话来,勒转了马头就要回去。却是刚掉转了方向,身后之人一时间没抱住她的身子,直接就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靖儿大吃一惊,慌忙掉下马背去查探。
他的气息微弱,城楼上昏暗的灯光照下来,衬得他的唇色越发地苍白不堪。
“完颜宇!”
靖儿晃着他的身体,听他虚弱地开口:“算了。”
“什么?”
他的手指圈住了她的手,艰难地摇了摇头:“臭小子,别走。”倘若今夜就是他的大限,他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走。
靖儿的心头狠狠地一震,脱口叫他:“完颜宇!完颜宇……喂——”
该死的,竟是昏了过去!
目光本能地往下,此刻她才能清晰地瞧见,他的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被鲜血染透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一路上的清醒。
城里进不出,现下也不知道孙全等人去了哪里。
若是在这里等,怕是完颜宇也坚持不了太久了。他的伤口太深,她必须找个地方,先给他止血。
如今进退不得,只能勉强在城外找一个农户。
完颜宇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任凭她如何地翻弄,也不见他皱一下眉头。
在城外附近找了农户,那农妇一眼瞧见满身是血的完颜宇不禁就吓住了,只可惜他们当家的男人今夜不在,否则她一定马上就叫他出来了。靖儿一把扯下腰际的玉佩递给她,低声道:“我们不是坏人,只是遇上了土匪才这把狼狈,只要你借个休息的地方给我们。”
农妇犹豫了很久,才怯怯地接过靖儿手中的玉佩。上好的玉佩,哪怕再不识货之人,一眼瞧见它的通透也该知道它价值不菲。
“有药吗?”靖儿抬眸问她。
将完颜宇扶进了屋子,农妇取了一个瓶子给靖儿,她依旧不敢靠得太近,只道:“不是什么好药,别的也没了。”
靖儿道了声“谢谢”,眼下也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了。又问农妇要了瓶酒,还拜托她打了盆水来。靖儿上前解开完颜宇身上污秽不堪的衣服。小心地用清水替他清洗了伤口,伤口极深,靖儿的眉头紧蹙,完颜宇究竟怎么回事,一点要躲的迹象都没有,就任由着对方将匕首插进去么?
靖儿目光不自觉地往上,瞧着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叹息,他还真的以为他是不会死的么?
天上雪崩的事完全是因为他的命大!
心底想着,竟是有些愤怒。药果真就如那农妇说的,一点都不好,靖儿干脆将整瓶药全部都倒了上去。
血倒是止住了,替他把了脉,脉象依旧虚弱不堪。
没有干净的衣服,只能将就着再将他那身脏衣服重新穿上。俯身过去的时候,不经意见瞧见了他肩膀上的疤痕。靖儿略微一怔,指腹缓缓拂过那道疤痕,两年过去,它已经很淡很淡,却依旧清晰。
许是感觉到了靖儿冰凉的指尖,完颜宇的眉心微拧。靖儿忙低唤着他:“完颜宇……”
他果真是听见了,手指微微动了下,声音从干涸的喉间传出:“我好渴。”
失了那么多血,自然会觉得渴。
靖儿忙出去要了水来,喂给他喝,他喝上一口,竟是笑:“臭小子,你说谁有我这样倒霉的。临死了,没有软床,没有温柔乡。”
靖儿有些愤恨地将碗搁下,低声道:“不过是皮外伤,死不了!”
他还是笑:“就怕你救了我,日后来后悔。”双眼费力睁开,面前之人的容颜渐渐地清晰起来,他继续道,“我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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