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忆凉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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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忆凉辰-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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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便从袖中掏出那物,在顾临予眼前静然晃过。

这一来,竟是让顾临予面色大变,左手在袖下紧紧攥了个硬拳,骨节都脆出声响来,他强忍怒气,还是掩不平那些动荡,皱眉逼视着他,声音低怒:“你想怎样?”

“怎样?”安陵昊背手转过身去,这样的做法亦是让自己都感不齿,他抬眼看了面前的祭天坛与龙袍,神色淡淡的,“我并未要皇弟如何,只是她既已在我手里,诸事就需皇弟自己权衡了。”

顾临予一把攥起安陵昊胸前衣襟,紧拉至面前,忍不住怒目低斥:“我当你是磊落之人!敬你兄长,不料竟卑鄙至此!”

底下群臣哪能料到如此变动,纷纷骚动不止,安陵昌亦是猜出了七八分,皱眉召来领事的公公,快声吩咐几句,自己上前欲先稳稳这情形。

面对眼前着要打起来的架势,周遭交头接耳不止。

顾临予顾临予,你果真还是不淡定啊……庭燎列于长队中,秋水长目里只烙着那张情绪失控的脸,那一只紧紧攥住对方衣襟的手。

往日里不管看了怎样的风云动荡也不会有半分波澜的人,此刻居然真给激怒了……唇角轻轻扬了个几不可见的浅弧,庭燎不动声色地笑了,尔后竟又有些失望:以为是一个颇有分量的对手,居然如斯简单就把软肋给找到了?

安陵昊感觉到面前汹汹的愠怒,闭目长吸了气,眉间涌起隐痛,最终却只得自嘲地勾了唇角,复又睁开眼来,一双透亮双眸,什么话也没有说。

“她在哪!”顾临予又急又低地怒问。

他的五指攥得紧绷用力,两张脸贴得很近,不一样的表情,其实还是能看出几分相似的。

安陵昊动了动眉,自己果真还是要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争取……

他轻叹了口气,似万般无奈开口:“她在……”

话还未出,天际竟是又腾起一道紫烟,响亮地炸开,硬生生切断了他继出之语。

安陵昊回头,那烟依旧是在腾无想寺方向。他不由愣住,自己并未作何指令示意燃第二道紫烟,心下突生诸多不好预感。

庭燎瞧见自己目的已到,也该出来收个场,免得玩笑开大了,要把这事搞砸。

他落落大方地从列队中踱步而出,拾阶向前,群臣正值动乱,忽见有人似闲庭信步一般,阔步行在这无人长阶之中,面上挂着浅笑,不由纷议声更大,紧盯着他絮絮私语。

此时的庭燎还只是安陵昊府上的一位门客,无任何官品,只能作为未来参备居于长队之后,为臣下之臣。可自此,他一步一步,踏阶而上,自信满满,越过众人,行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这以后,庭燎便亦如今日一般,平步青云,满朝文武再无人处其右。

“三殿下。”庭燎言笑晏晏,径自行到了祭天坛下,与安陵昌平阶而立,停下步子视他,“想来是我疏忽,竟忘了告诉殿下一事,害得殿下多此一举……李公子前日说,想了想还是回他的仙岛,这俗事种种实在不是他一闲人能过问的,失敬的地方请殿下见谅了。”

“你!”安陵昊楞了两秒才错愕出声,视着面前笑得坦荡之人,忽转将什么都明白了。

他脸色苍白,惨笑了两声,继又转为大笑,片刻,垂目视向庭燎,眸光锋利,正色厉言:“我以真心待公子,不料公子竟待我若此!”

庭燎恭敬颔首,依旧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燎某择良木而栖。”

“良木……”安陵昊冷笑,话音不落,忽地衣襟被人更大力地一扯。

顾临予已是不耐,怎再听得着二人碎言,大力拽着他,怒言出声:“说!人在何处!”

安陵昊一生虽不

84、77 帝王旧迹今人赏(三) 。。。

说多么的光明磊落,至少也是一堂堂男儿无愧天地,不想今日竟沦落至此等模样。

他立于祭天台上,向着朗朗乾坤,只觉天意难筹,实乃不公,不由纵声大笑。

“安陵予!你想救她?!”安陵昊笑毕,直目对着自己的亲弟弟,正色凛然,朗声高言,“十八年前,父皇为救他心爱的女子,经营一生,从未将我们当过他嫡亲之子!我天赋异禀、刻苦勤修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场虚空!……真真可笑,他只当你一人是亲子,可不知谁才是那野种……可怜父皇,一生精明竟替别人养了好儿子……”

他话还未毕,忽然觉到喉上一阵骤然收紧的窒息,半个字也吐出不得,只能极力龇目,双手奋力摘掉擒住他的臂。

顾临予面色已是不好看,却竟出奇的冷静,只扼住他的喉,眸光冷冷地逼视,狠声道:“你若还有半句废话,今生休想再吐一字!”

安陵昊被大力推松开,踉跄了几步才至站稳,狼狈地粗喘着气,他抬目视着面前之人,又嘲讽笑了:“这又如何……父皇到最后还不是没能见她一面……”

“嗯……”胸腔一记沉痛的穿刺,安陵昊隐忍出声。是顾临予没有半分迟疑地,抽出身旁侍从的佩剑,大步向前,径直狠狠刺入。

“安陵昊!朕最后问你一次!说是不说!”顾临予修眉怒扬,剑又刺深几许,朗声高喝。

天台上突然一片死寂。

纷议的群臣不出声了,六王爷欲上前去的身形怔住在场,就连冷笑的安陵昊亦是僵了表情。

之前的许多猜度在那一句高喝中顿作消弭,所有人皆被其震慑,只得视着他的怒言,不得出声。

所谓王者之风,大抵便是如此。

庭燎亦是震惊,他视着面前之人已全然暴怒的神色,未免大感出乎意料。

其实他此举只是试探,之前对安陵昊说顾临予定会为了苏锦凉而去的话只是自己随口胡扯。

他与顾临予同门四年,所认识的他从来不会轻易被人抓住软肋,陷为被动,亦不会为谁牵绊心神,一别至今,他虽是能感觉到他的些许变化,但仍旧不敢相信他竟会为了她动荡到如斯地步。

这样的失控,就连在对杜危楼时亦是没有的。

“不用去了,你救不了她……”安陵昊面露苦涩,低语道,“她中的是青衣之毒……”

*****

苏锦凉仰头,呆呆地盯着天上愈淡消弭的紫雾,心中暗暗地想:这算不算上是帮上了他一件事呢……哪怕,他已经夺了先机,占得了优势,这八千散兵已算不上什么了……

她仰头望了好久,直至天空又恢复了一碧晴痕,才又垂下首来。

她想起昨夜,她扮成个小太监央着庭燎把她带进宫去,在兴庆殿见到的他隐忍低头的光景。

她隔着好多人瞧他,眼中只有他,耳边喃喃萦绕着听不懂的往生咒,哭泣声,低诉声……全部充盈在耳边,可她眼里就只烙着他低垂的眉眼,心被人攥得好紧好紧,涩得连呼吸都不能有。

他没有看见她,他不知道她在。

这没有关系,她只要远远地陪他站着,只期在他最难的岁月里,她可陪他一起走过,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小段……就好……

可只得短短片刻,一圈太监便下去轮换来新的了,跨出门时她回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匆匆地,就被拥挤层层的人群阻拦得只剩一个寥落的肩膀。

苏锦凉叹口气,蹲下来,凝着地上那一圈燃烧余下的灰烬。

说服李子尧成功的焰火已经放了,庭燎应当看到了吧。

本约今日与李子尧细细详谈,却不料皇上于昨晚驾崩,这事就显得燃眉之急,刻不容缓了。

庭燎勒令她:死皮赖脸都要把李子尧给拿下了。苏锦凉咬牙想这是自然。

但回想李子尧方才所言之事,那面上的神色,言语中的怅然,都还是有几分酸涩。

世间最叹惋的就是可惜二字,眼看要得到了,却又失去了……苏锦凉虽是伤怀却同时又用力地想,一定一定,要用力地握紧自己的幸福。

幸福……应该不远了吧,她想着想着就面露喜色,竟然还透了两分女儿家的不好意思来,渐渐地,也就松了方才的周身戒备,缓步踱去桃花树下。

城中的桃花今日是都开了,但这月老祠的桃花常年都开得这样好。

庭燎说,那李子尧是三殿下盯得紧的人物,你与他在青玉楼商谈,难免引人注意,怕有何不测,无想寺与青玉楼挨得近,事毕了就速去无想寺侯着,勿要四处乱走,我便去接你,以紫烟为信。

苏锦凉见着他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危,心中还是有些感动,又不大情愿承认,就随口说了句:“那谢谢了啊。”

庭燎笑了,极其无赖:“我对凉子好吧……”然后又更无赖地贴过脸去,“那你亲我一下。”

苏锦凉想着就低骂了一句无耻,但还是又浅笑了起来。

她缓步在林间绕行,想这庭燎委实是淫/荡、风/骚、无赖,但好像……还是没那么坏的。

苏锦凉抬眼,又望见了满树红绦……好久没来了,上一次……还是大家一起,在这里求签祈福。卫灼然、夏之、宇文……

她仰头静静视着,落红轻轻飘下来,像是过去了好久的时间。

那次她抽了一条好怪的红绳啊,不伦不类的,早就说不该信的,要不是那小孩……对了,苏锦凉警觉四下张望,那日寺里都还有好些人,为何今日安安静静的,连解签的和尚都不见了……

她心中顿觉蹊跷,不由习惯地按向腰间双刺,这才发现因近日手受伤,使唤不上没把刺带出门,这下……苏锦凉紧张劲还没起来,突然又松了手,挠挠头,想自己这瞎担心什么,一会那风/骚燎就该来了。

于是,她便又开心地倚在桃花树下想起心事来。

走前,庭燎曾逮着她说,她这活干得漂亮的话,顾临予就该把她娶进宫当皇妃了。

她当时羞红了脸地骂他瞎说,但是自己一个人闲在府里的时候还是会偷偷地想:会不会呢……说不定会吧……那天,他都亲她了……

他现在又在干什么呢……应该已经登基了吧……要穿龙袍么……

虽然他穿得黄澄澄的是有些奇怪,但……还是蛮好看的。

绯红的桃花落下来,她的脸烧得像桃花一样红,想个傻丫头,一个人满足又惬意,在树下傻里傻气地笑个不停。

一只手,一张弓。

女子蒙着黑纱,于林后冷目视着树下那袭粉裳,不动声色地抽出一支箭。

缠紧黑带的手将弓拉满,对准右肩……片刻,又移向左肩。

十指因力而变得坚硬,将弓拉得更满,再陡然放空。

整个林间都是箭羽飕飕穿过的冷风声。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大家都不爱看政治神马的……其实我也不爱写。。太他妈费脑了。于是压缩成这三章,快快搞完,恩……接下来又是小年轻谈爱,多好啊……

由于我过分压缩了……所以看上去是不是有点仓促呀~是不是有点快呀~其实时间段还是蛮长的。。有好几个月了咧……

好吧。。为我终于把政治考完而欢呼!

85

85、78 行云荏苒事匆匆 。。。

还在挣扎,不过手无寸铁,没有还手之力了。

姚黄于林后冷眼瞧着,出于多年的历练,她还是又抽出了一支箭。

不过致命的是这一次她放松了警惕,忘了敛去神息,这就叫苏锦凉听出了方向来,霎时出手。

姚黄弓还未拉满就中了镖,她低骂一声,抬手迅发一箭,这次力道极大,箭出之后,弓弦仍震鸣不止。

她瞥着那边已经倒地的身形,拉满弓从林中走出来。

苏锦凉左肩右膀均是中箭,摸了摸再没有力气使镖,只得咬牙切齿地横在地上。

卫灼然曾经说过,发箭者力大可碎骨,她惊悚地想着不会如此杯具吧,手还没好,肩又给废了。

姚黄持箭走至近旁,看清苏锦凉的脸,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震动,滞了步子。

竟然是她!那待会引来的人是……

这厢里,苏锦凉觉得自己没带刺,输得很冤屈,况且这么倒着的确很丢脸,就一直不情愿看那来人。待行到了跟前才迫不得已抬起头,这一望,忽然瞪大了眼睛:“怎么又是你!”

姚黄皱眉,自己当初并未被她瞧见面容,怎会……

苏锦凉随即又爆出一声怒斥:“魏紫!你如果要怪我给你脸上添了道疤,上次我也还了!你把我伤那么重,老子没吭半个字,你凭什么还缠着我不放!”

姚黄闻声,面上有半分波澜,片刻,又毫无表情地,松了弓,把面纱摘下来。

漂亮的脸,皮肤光洁无痕。

苏锦凉楞了一楞。

“我曾发誓,再见他定要将他挫骨扬灰,如此……便算你替他还了。”

风又轻又暖,姚黄语气淡淡地。

“什么意思?”苏锦凉没听明白。

姚黄长指动了动,收了弓回走,声音抛在身后,没有感情亦没有温度。

“你最好快些离开,我只接到在此侯他来的命令,不排除亦有他人伏袭。”

她背身出了寺门,寺中一院桃花开得俏丽,永远都似明春。

姚黄自负一生行事狠绝,从不手下留情,这是纵了头一次。

苏锦凉脑子里一片混乱,燕归楼、沉香苑、做过的任务千丝万缕地缠在了一起,一时竟像是结了一张巨大的网,她一路盲行至此,早就身在此局。

她似懂又不太懂,只知道自己中了套,要快些离开,不然会连累了顾临予。

苏锦凉努力爬起来,跌撞着前行,脑子愈来愈模糊,不出几步,就再没了意识地倒了下去。

桃花摇摇坠坠。

*****

像是被九天惊雷轰了心。

顾临予握剑之手松了半寸,低道:“你说什么……”

青衣?!庭燎闻声亦是惊愕抬头,万分没有料到。

安陵昊闭上眼,显露疲惫之态:“你坐上这皇位又如何,今后亦是护不住她,还不如今日……”安陵昊隐着疼痛,身子却是支撑不住,嘴角涌出一抹鲜血,吃力道,“你也是一场空,安陵家的人……注定都是一场空……”

“她在哪……”顾临予松开剑柄,袖口之下的五指因先前的用力,微微有些颤抖。

他的嘴唇有些白,声音又低又轻,像是什么被撞碎了,只得这样一句不甚有气力的话。

“我知道!”庭燎看向顾临予,急声出言。

像是一瞬间又回复了希望,顾临予径直踏下阶去,经过安陵昊身边时陡然抽出利剑,愤然击了他一拳,从那掌中将红木簪夺了过来,抛下一语:“押下去。”

他二人大步踏下汉白玉阶,直目向前,两道官员受着这汹汹之气,只得垂首噤声送行。

一尘不染的白玉阶,集天下清灵之气,今日却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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