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翠月笼跑去了。
翠月正在柜台边打算盘,见了这伙计笑问道:“小武,有什么事吗?来光顾我呀?”
“马管事托我给你带句话,他们都进城去了,傍晚才能回来。”
“是吗?那多谢了!”翠月从钱袋里掏出五文钱递给了这叫小武的伙计。
小武接了铜板,正要转身时,想起了刚才那妇人,又回头对翠月说道:“老板娘,我刚才遇着个人,只怕是你家亲戚也说不准呢!”
翠月低头熟练地拨着算盘笑道:“我家亲戚能来这儿看我?咒我早死早投胎还差不多呢!对了,你怎么会猜是我家亲戚?人家脑门上写着吗?”
“瞧样貌,像是一家子。”
“你这眼神能瞧出什么来啊……”翠月拨算盘珠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有个跟你长得挂相的女人去了我们富贵客栈,没说别的。”
“她长得跟我像吗?”翠月有点惊讶地问道。
“也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横竖眉眼以上很像,所以我才说是你家亲戚呢!”
“什么样的人啊?”
“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一身青黑缎子,腰上还别着把刀呢!那刀可真有点漂亮,就是不知道开过刃没有。”小武比划了两个招式笑道。
“拿你脖子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老板娘说笑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翠月沉吟了片刻,敷衍地笑了笑说道:“要真是我家亲戚,她问起我,你就给她指个路,要不是,也别到处瞎嚷嚷说我跟她长得像,没准人家不喜欢呢!”
“这话我明白,客人不问,我也没工夫跟她废话呢!”
“快去吧!”
小武走后,翠月盯着算盘发起了神。李妈妈捧着个茶杯走出来问道:“想什么呢,翠月?六爷今天不来吗?”
“不来,去城里了。”
“早上也没听他说啊。要知道他去,就托他给我带两味药回来才是。”
“不急,过两天我也得去趟城里,把手里的脂粉脱了手。”
“那事你跟六爷说了没?”
翠月懒懒地拨了两下算盘珠子道:“说了也就那么回事,总不能真让他抛弃妻子吧?我跟满庭哥商量过了,我还是得走,不过得悄悄走。眼下把铺子里的货都脱了手,回头再把铺面屋子盘了,交代清楚了就离开。马六那边你老人家可别多事漏风,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这会儿子嫌我啰嗦多事,往后就知道伤心了。”
翠月酸涩地笑了笑,打发了李妈妈进去了,自己又低头算起了这个月的进出帐。
再说那三个女人去了富贵客栈投宿,偏偏最近出山的人比较多,所以客房只空了一间。她们不得不三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
“哎哟,累死了,马背上颠簸完了,又马车上颠簸,真够累的!”其中一个姑娘揉着腿儿地说道。
那妇人瞥了这姑娘一眼,冷冷地说了一句:“没人叫你非跟着来。”
这姑娘似乎对她这主子没多大好感,一边揉腿儿一边说道:“我能不跟着来吗?万一真叫你找着我家主子,你又二话不说拔了你那弯刀砍他的脖子,我好歹能挡一下下吧,夫人!”
那妇人一脸不屑地看着她问道:“你能挡得住吗?真不知道他从前是怎么训练你们的,才赶了几天的路就累成这样?你真是阎罗手下的四判官之一吗,也不过如此!”
她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咬牙切齿地等着这妇人说道:“你别太过分了!只当跟我主子拜过堂成过亲,称你一声夫人,你真就受得起了?”
“哎,桑雀灵,你怎么说话的?”坐她对面的那个姑娘吆喝道,“你不过就是阎罗的一个手下,我们家公主好歹是阎罗明媒正娶的妻房,是你的夫人,能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公主?呵!”桑雀灵晃晃脑袋说道,“一个小部落的丫头也叫公主,那世上不知道有多少公主了?”
“你脑袋不想要了,桑雀灵!”
“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家主子没失踪之前说的。怎么了?要不要找着我主子亲口问问他?”
“你……”
年轻妇人的脸色有些异样,扫了桑雀灵一眼问道:“那在他心里,什么人才配得上公主两个字呢?他未免太心高气傲了些!”
桑雀灵冷笑道:“我家主子就这脾气,夫人你现下才知道?呵!早干什么去了?没嫁之前就该拼命地逃婚啊!还顶着红盖头嫁过来做什么?”
“怕是你想嫁给你主子吧?”旁边那姑娘轻蔑地笑道,“所以才嫉妒我们家公主嫉妒得慌!”
桑雀灵呵呵地干笑了两声道:“你放心,我还想长命百岁,没那个胆量敢想嫁给我主子。能伺候他的人,都不是人。”
“你这是骂我们家公主吗?她可是你家主子的正妃。”
“我都笑死了!你见过哪个正妃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拿刀砍新郎脖子的吗?你又见过哪个做妻子的不整死自己丈夫不甘心的?我告诉你,阿今与,最好这趟出来能找着我主子的人,而不是尸体,否则的话,朝廷不追究,我们四判官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要不现成打一场?”阿今与挑衅道。
“够了!”年轻妇人轻声喝道,“你们俩一路上就没完没了的吵,烦不烦?桑雀灵,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最好安分一点!”
桑雀灵拍了一下桌子,起身没好气地说道:“是,夫人!属下现下就滚远一点,省得您看着心烦!不过属下不得不提醒您一句,但愿您这趟出来是迫于压力,而不是喜欢上我家主子,后悔当初了!夫人,您慢慢歇着,属下滚了!”她说完摔门出去了。
“真是的!”阿今与气得牙都咬紧了,“这是谁家教出来的呀?太嚣张了!
“算了,别跟她计较了。”年轻妇人垂下眼帘说道。
“不过分吗,公主?那丫头从头到脚都没半分尊敬您呢!”
“只有她吗?阎罗手底下的人有谁真心尊敬过我,有哪个不想杀了我的?只不过碍于形势罢了。”
“所以您才想出来找他吗?”
“倘若他真死了,倒给我一具尸体,我也好了了心愿;就这么拖了两年了,人不见人,死不见尸,我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寡妇!”
“但愿他真死了吧,要不然您得跟他过一辈子呢!”六真氏合上。
“但愿?”年轻妇人脸上扫过一丝忧虑,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但愿没死吧!”
“啊?为什么?”
年轻妇人轻叹了一口气道:“他要真死了,我就成寡妇了。再说……再说他要真死了,我有点不甘心。”
阿今与愣了一下,看着自家公主问道:“别给桑雀灵那张烂嘴巴说中了吧?公主,您哪根筋不对啊?您还想跟他百年好合?”
“别问了,总之先找着他人再说。有人说他在虞城出现过,所以这附近的地方我们都要找遍才行。”
“万一他真没死要找你算账呢?”
“那我也认了!”
“啊?死也认啊?公主,您是不是受谁刺激了?”
“你的话怎么比桑雀灵还多呢?去泡壶茶来,我想养会儿神。”
“哦,”阿今与起身后又转头问道,“公主,您什么时候喜欢养神了?您跟阎罗学的?那可糟了!”
“废什么话呢?赶紧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跟踪的男人
阿今与出去泡茶后,这位公主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张羊皮地图,低头仔细地查看了起来。这半个月她们已经围着虞城周围逛了不下十多个小镇,但始终一无所获。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消息是不是真的可靠?可即便是怀疑着,她也不肯死心。
没见到那个男人的尸体,她怎么也不肯相信,往常嚣张的阎罗会如一片枯树叶般地融入泥土里,化为灰烬,消失殆尽。她以为阎罗是不同的,就算死也该是轰轰烈烈的,而不是这么悄无声息的。虽然这些想法在她嫁入惊幽城之前是没有的。
那时的她对阎罗恨之入骨,眼里全是阎罗对本族的羞辱,所以她才会选择披上嫁衣,携带匕首,打算在洞房花烛夜之时刺杀阎罗。但一切都是她太天真了,不仅仅是对形势的判断,也是对阎罗的判断,她似乎都错了。
房门忽然开了,陷入沉思中的她没在意,以为是阿今与回来了,继续低头看着地图,为下一步做打算。谁知,她头顶上冷不丁地冒出了一个声音:“你果真是在找人,对吧,镜台?”
她触电般地抬起头,旋风般地一个回身手劈,却被对方接得稳稳的。她有些愕然,甚至是惊慌,即可缩回了手问道:“你一直在跟着我吗?别告诉我,从出惊幽城你就跟着我!”
“你出惊幽城的时候,我的确接到了探子的回报……”
“所以,”她眼里全是失望,轻轻摇头道,“所以你还是一直在跟踪我,对吗?你明明知道我很不喜欢被别人跟着……”
“但似乎——”对方的口气比她眼里的失望更浓烈,“似乎当初你那位阎罗城主十二个时辰派人跟着你的时候,你好像也没这么反感。”
“他是为了监视我!他是我的敌人,而你呢?是我同族,也要这样对我吗?”她口气里带着深深的责问。
“所以,你是千里迢迢出来找你的敌人吗?又或者,现下你心里已经不当他是你的敌人,仅仅是丈夫而已?镜台,你能跟我说句实话吗?惊幽城一直不肯对外公告他的死讯,找了各种借口敷衍,他到底是死了还是下落不明?”
“我告诉你他死了,你会信吗?若是你信,就不会跟着我来这儿了!”她已经有点愤怒了。从前一直被阎罗十二个时辰地派人看着,现下阎罗不在了,结果还是得被人监视着,她真的很厌恶这种感觉。
“镜台,别这么自私行不行?”
她愣了一下,反问道:“我自私?”
“若是你有了他的消息,至少应该派人回来跟我们说一声,你单独出来寻他,万一他真的因为这次意外而迁怒于你,你是大理的公主,以他的手段指定会杀了你,然后对付大理!”
“他会杀了我吗?我嫁给他一年零三个月,他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杀了我,可我还活着,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你留下对他来说还有点用处!”
“不是,”她一脸自嘲地笑道,“他说过,他不屑杀我,而且不是每一个想杀他的人都有资格被他杀。我恨我的,就算我恨得天塌神灭,他也根本不在意。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吗?就像一个花脸小丑卖力地哭天抢地,而在这小丑面前,他只是端了杯茶在看戏。”
“你是在惊幽城待久了,被他吓住了……”
“不是被吓住了……”她眼神幽幽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说道,“曾经有一段日子我的确每日都惶惶不安,总觉得他可能会随时杀了我,可后来我居然习惯了这种惶惶不安,慢慢地,不安没了,反倒是安心许多……”
“所以你想找回他,继续过你那惶惶不安的日子吗?”男人的脸上分明带着几分妒恨,“镜台,你是出来找他的,对吧?桑雀灵都跟在你身边,一准是有什么可靠的消息,是吗?”
她清冷一笑,说道:“与其说找他,倒不如说我在惊幽城等不了了,想找个地方透口气罢了。你跟踪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们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我只是想找找,至于能不能找到,谁知道呢?”
“那就回惊幽城去!要真让你找到他,保准他第一个反应是不是掐死你!”
“是,我真的应该回去了,要不然会劳烦你一直跟着我的,对吧?”她面带讥讽的笑容冲这男人说道。
这男人眼里闪过几丝惊异,看着她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说话的语气竟变成这样了?我跟着你,也只是以防万一!”
“呵!”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笑,像是鄙视这男人的每一个字。今从地怀低。
“怎么了?你觉得我别有用心吗?”
“不,你爱跟着就跟着吧,横竖我拦不住你。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他从前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是大理城最贵重最漂亮最没自由的宠物鹦鹉,嫁到惊幽城去,只是换了一个鸟笼子而已。对他而言,也只是一只可供观赏鹦鹉。有时候想想,阎罗说话真的很毒,一句话伤得你体无完肤,可说的都是实话。”
“镜台……”
“别辩解了!”她抬起手打断了男人的话,“你非我良人,怎知我情深?你要跟着就跟着,不过,往后别再叫我镜台了,我已经不是当初在大理城里的那个镜台,嫁到惊幽城后,阎罗替我起了个汉人的名字,因为他不喜欢四个字地叫,嫌麻烦,所以我改了名儿叫唐萱容。你要不叫我唐萱容,要不敬称我一声萱王妃,我也受得起。行了,我说完了,你要没其他的事就请离开吧!”
“班那镜台!”男人愤怒了,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似的陌生。
她轻蔑一笑地说道:“还有什么事吗?索性都说了吧,省得大家再打照面。桑雀灵一直跟着我,她要发现了你,我保不住她会怎么对付你。”她说完坐下来继续查看地图,不打算再理会身后这男人了。
男人双眼满是怒火地盯着她的侧脸和她那冷淡的表情,良久后,这才抽身离开了房间。下楼来时,阿今与正好与他撞了个正面,吓了一大跳,忙行了礼问道:“连聪大人,您也来这儿了?您也收到消息了?”
这叫连聪的男人瞟了阿今与一眼道:“你跟你家公主这么久,这点警惕心都没有吗?你看不出来我是一直跟着你们的吗?”
“啊?”
“你除了陪你家公主说话吃饭,还能干点什么?”连聪的语气有点重了。
阿今与有点委屈地翘起嘴巴说道:“那您说奴婢还能干点什么呀?您的行踪要是给奴婢都发现了,那岂不是显得您太没能耐了?”
连聪气得翻起了白眼,指着她说道:“看好你家公主了,除了吃饭睡觉,多长个心眼行不行?”
“行行行,奴婢知道了,大人慢走!”
连聪瞪了阿今与一眼,绕过她怒气冲冲地出了客栈大门。刚走了十几步,连聪忽然就停了下来,缓缓地转过身来,因为背后有个熟悉的身影——桑雀灵。
桑雀灵手里拿一串糖面果子,一边吃一边问道:“连聪大人,这东西挺好吃的,要不要来一串?”
连聪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不愧是阎罗训练出来的暗杀者,你的存在感还真弱,桑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