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暖不缺那点钱,而且她只是要让陌安琏合理来王府,所以也就撒银子当做铺垫。
在这项活动举行了八天之后,宁亲王府上来了一位女子,她虽然衣着朴素却自有高华气度,容貌只是清秀却觉得她让人见之忘俗,而王妃听见是有胤夏籍的女子前来,便亲自接待,却得知了当年东阳伯爵府的秘辛。
东阳伯爵府早年出过一位太后,现在虽然代代递减地削爵却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却无奈出了个短视的伯爵,居然嫉妒自己的儿子有为,觉得这衬托出自己不堪,所以对嫡长子百般刁难,后来还告了他忤逆,这桩大罪也只有洛祈涵能够不在意,对于一位身为贵族却战功赫赫有非常多人嫉妒的新贵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虽然大家都暗笑那位伯爵太过无耻,却也乐得多一点利益。所以这位新贵被罢黜后就心灰意冷,又因为害怕不如自己的人加害家人或是落井下石,便远走他乡,再无音讯,却没先到,今天他们唯一的后人竟然来此。
这位姓安名莲的女子谈吐不俗,父亲又是悲剧英雄,自然惹得大家颇多好感,听见她年纪非常大都没有嫁人顿觉可惜,又听说她前来只是为了让父母入土为安更是个个流泪,虽然她的故事因为涉及了洛明霄和洛祈涵的关系太过敏感所以不能采用,但清暖当场就请她住在王府好安顿下来,毕竟这位女子已经立誓不嫁,她一个女子在外讨生活太过不方便了。
这位安莲,自然就是陌安琏,也是巧合,东阳伯爵府正好姓安还出过这么一档子事情,而且陌安琏已经篡改了自己“居住地点”附近所有人的记忆,他还有办法将自己弄成胤夏纯血,身份根本就是毫无破绽,东阳伯爵府早就是是闲散的无权无势的贵族,怎么敢和清暖硬着来?再说了,若是那位“安莲”是个男子,他们倒可能会恐惧,可一个年龄偏大还不是绝美的女子到底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所以大家也没有仔仔细细地查过这个“安莲”的底细,只是打听到有这个人,相貌和举止都符合也就不管了。
陌安琏既然是以“才女”的身份被留下来的,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本事,事实上,他的确琴棋书画都非常厉害,尤其是他的棋,清暖的棋风是步步为营中带着大气,有大将之风,已经算得上国手,而陌安琏的棋则是杀气极为浓重,清暖几乎每次都是在中盘被他屠了大龙,不得不弃子投降。
而琴和书画陌安琏更是出色,他本来就修行过音杀之术,而且这还是他主攻利器自不必说,他的剑法枪法什么中也带有书画的风格,这一点让清暖非常奇怪:“我记得八万年前并没有如此盛行文风。”
“嗯,你说的没错,八万年前只重视武功,对这些东西一点都不重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不过就和弹琴唱曲的是一个地位,只有武夫才是最高贵的。”陌安琏撇撇嘴,显然很是不屑,“但我却是由一代文学大师养大的,自然对此非常感兴趣,当年我们都以为皇朝纵使统一也会更加重视武功,为了完成恩师的遗愿,我便将这些融入武功之中,凡是要学习我武功的人必须苦读才行,未曾想到现在却……”
“治世重文,乱世尚武,这是一定的规律。”清暖回答,她见识过陌安琏看书的速度,那不叫看书,那就是直接翻书,让她郁闷了很久,毕竟陌安琏翻书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还能够全部背下来,这让她这个自负过目不忘的人是何等自卑啊陌安琏笑了笑,没有说话。
清暖也静静看书,她在听见陌安琏是由当时地位极为低微的文学大师养大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触及了他的伤心事,所以就没有问陌冰彦的事情。
反而是陌安琏打破了这份平静,他问:“你是故意的吗?”
“你说哪件事情呢?”清暖问。
“婚姻的选择。”陌安琏淡淡道,“很少有女子有这样的决断。”
清暖突然笑了:“我很奇怪,在我没有说之前,就连最了解我的二哥都没有猜到这一点,或者说,你表面上是沉睡,却是偷听我们的谈话,有意思吗?”
“若是你说的那样,我不用过八万年早疯了。”陌安琏轻描淡写,“我只是猜的,这个时代的女子无一不是希望嫁一个好夫婿,绝对不可能想你一样安然淡泊。”
清暖总觉得他那句“这个时代”感觉怪怪的,但想到陌安琏并不知道她穿越的事情,也就释然了,觉得陌安琏大概是总把八万年和现在分开而已,而且她出言也是为了试探,因为她总觉得陌安琏有些不对。
其实,八万年都没死,本来就已经很不对了吧?
“明天就是上元节,你有什么计划吗?”陌安琏问。
“上元啊……”清暖有些恍惚。
她觉得她和上元这个节日特别有缘,初回京城的第一第二个上元,似乎都和洛祈涵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而今年的上元,洛祈涵不在不说,两位兄长也都不在。
清暖知道,她连皇家宴会都不能参加,上元的宴会也绝对没有份,而这次玉萱和嫣然都有事情,不可能陪她。
最后,她只能轻轻摇头:“没有任何计划。”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每到上元的时候就会非常美丽,你愿意陪我去看吗?”陌安琏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清暖抿唇笑了:“我是个嫁过人的女子,你一个男子居然约卧单独出去,居心何在?”
“自然是我想找个说话的人。”陌安琏回答。
清暖想到自己五百年幽禁中打发时间看的小说,便打趣:“我说,以你的修为纵横天下都可以的,若是你暗地里去收复其他三个被奴役得很久的种族,建立起被朝廷忽视的教派,说不定过段时间真的能够颠覆这个世界呢。”
陌安琏失笑:“皇帝那张椅子我就从来没有看上眼过,颠覆世界也太劳心劳力了吧?何况当年那么多人流血牺牲就是为了让天下太平人们安居乐业,我是脑子不清楚了才会挑起战争。再说了,现在的人的身体已经不适合修炼以前的功法了,若是贸然修炼,在初期还是没问题的,但到了后面只会因为身体承受不住力量而崩溃。”
清暖听见此话便有些不淡定了,她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武功也就是为了修身养性倒没什么,但清飒修炼武功的速度可是非常快的,还有那个无名口诀……所以她问:“你在沉睡之前,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陌安琏便说:“我还想问你呢,照理说我布下了幻阵,就连当年发誓要杀我的那些人都没能够找到,就算你们家有一点传承,怎么可能看到我藏身的地方?”
清暖心想陌安琏修为实在是太高,隐瞒他的话他也能从别的渠道知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陌安琏就是有一种亲近感,所以她犹豫了片刻,便将清飒的情况交代清楚了,然后问:“那个无名铜片里面记载的是什么东西?对人的身体有什么危害?”
陌安琏听见清暖的描述,沉默了半响,才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语气有些恍惚:“这真是……太巧了。”
“如何巧?”清暖觉得陌安琏这语气有些不对劲。
“不应该啊……”陌安琏仔细打量清暖两眼,才说,“八万年了,什么血脉都应该很淡泊了才对。”
“到底什么事?”清暖有些不妙的感觉。
陌安琏才说:“我有个结拜大哥,和我都是异类,但他比我更惨,他是人类和妖族的混血,那套无名的口诀是天纵奇才的他自己以玄门生死决和他看过的许多典籍参考糅合最后创立的,你们家又没有妖兽血统,怎么能够修行这个?难道说你兄长的资质真的妖孽到了这种程度,而且正好契合这门功法?”
清暖顿时有些心烦意乱,她想到清飒之前说的很讨厌陌安琏和洛祈涵,觉得这些事情实在太过乱七八糟,但她家绝对没有妖兽血统这是已经确定了的,那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都有些后悔清飒不在了,最后只能说:“那只能等二哥回来请你帮忙看看了。”
“嗯,我会的。”陌安琏点头,“我们是朋友嘛”
清暖也觉得轻松起来,她是空间的旅人,陌安琏是时间的旅人,在他面前,她才是最放松的。
“那么,你答应那天和我出去玩吗?”陌安琏笑意盈盈。
清暖微微一笑:“当然。”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零八章界河璀璨
清暖的任何忧虑,在陌安琏眼中都不是问题。
对于会摄魂术而且精神力无比庞大的陌安琏来说,控制暗卫让她们扮演一直在下棋的清暖和安莲实在是太过容易,况且今天清暖给很多仆人放了假,这就更加方便,事后修改一下记忆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然后,陌安琏带着清暖来到了地下城,不是第一层,而是更深更难找到的地方,一路上,他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追忆:“世人都到妖兽已经绝迹,却未曾想到,所谓的结界,实际上只是隔断了地上和地下。”
“你是说……”清暖惊骇道,“妖兽还活着?”
“何止是活着?”陌安琏苦笑,“地下世界我以前去过,比地上世界的环境恶劣一万倍不止,地上世界最荒芜的土地在地下世界都是乐土,你无法想想地下世界有多严酷,罡风和地火是寻常景色,资源少得可怜,很多占据一方的强者一生都不可能看到水的样子,洗澡就被迫去岩浆中,当年……他挑起地下种族和妖兽的矛盾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但妖兽还活着。”清暖满面忧色,“我们人类将它们放逐了八万年,让它们在那个恶劣的环境争夺少得可怜的生存空间和生活资源,让它们厮杀争斗,想必现在的妖兽比八万年更加好战更强大,而我们人类……结界到底能够维持多久呢?”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地方。”陌安琏回答,却笑道,“但你不用关心这些。”
“怎么?”
“当年几乎断绝人类元气的大举动,能够维持的时间大概在百万年以上,现在十分之一的时间都没有过,所以我们担心也没有用。”陌安琏负手而立,眉目舒缓却有着睥睨天下的狂傲,“那时候,已经和我们无关了。”
清暖听见他这样说,虽然觉得心绪有些不稳,但只以为是自己听到如此惊骇的消息所以太震惊罢了,便没有追问。
是啊,还有九十多万年,嘉临皇朝的统治不可能持续那么久,人类自己都会不停地内斗,说不定早就遗忘掉了百万年前的惨烈,就像现在许多人对开国之前的历史频频质疑,觉得太夸张了,虽然百万年后相当于末日的到来,但往往到了这个时候,人类也能够激发不可思议的力量,是胜是负还无法知晓。
那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已经和他们无关了。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呢?”清暖问。
陌安琏笑容有些神秘,就像个天真的大男孩要献宝一样,他非常自然地拉着清暖乘坐各种用晶石驱动的交通工具,穿过一个又一个幻阵,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来到一处河流。
这一条河流,汇聚了所有的光辉和水汽,有如银色的绸缎般缓缓流淌,透明的小小光团大量地分布在河流上空,仿佛璀璨的星空一般,绚烂不可方物又神秘莫测。
仿若梦境。
流萤漫天算什么?灯火辉煌算什么?晶石璀璨算什么?
这儿才是梦幻的天地。
“银河……”清暖喃喃。
“银河这个名字挺贴切的。”陌安琏虽然已经看过非常多次,但还是沉醉于这片美丽,“但这是界河。”
“界河?”清暖不解。
陌安琏正色回答:“不错,界河,这条河分开了地上和地下,无人可逆。”
清暖不免有些恍惚,想到了自己从前那个世界的银河,大概也是一条界河吧?分开了天上和人间而陌安琏却在一旁说:“我不瞒你,那个时代崇拜强者,我虽然身份尴尬,但前几十年大陆没有一统的时候有无数女子崇拜我,甘愿做我的妾,我坐拥娇妻美妾无数,却从来没有带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来过这个地方。当然,我不是把你和她们相提并论,事实上,我的亲人,我的恩师,我的……”他顿了顿,才黯然道,“界河太过重要,我敢相信敢带来的人都不在了,我每年都在上元这天来,坐在这儿看一天的美景,感觉心灵前所未有的平静,当年如果不是我躲在界河这里得到了喘息的时间,我就死定了。”
清暖知道陌安琏并不是表白,也知道这条河对陌安琏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他今天带她来,不过是他们两人都太过寂寥罢了,所以清暖轻轻说:“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界河的含义,也没有人有力量对界河做出什么,你想带多少人来都没有关系。”
陌安琏坐在地上,懒洋洋地毫无仪态:“我才不会带俗人进来。”
清暖抿唇笑道:“我也是俗人,你不要看我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模样,这全是用金银珠玉给堆砌出来的,若我不是八万年文昌侯家唯一的女孩儿,也不免要忧心自己的前程,害怕家人出什么事情自己一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
“能够认清自己才是最好的,你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而且坚定地走下去,自然不俗。”陌安琏似有感慨,“这世间谁没有一点烦恼?你看我看似非常强大可以呼风唤雨,却空余满身寂寥,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清暖听见他这样说,不由默然。
来到不属于自己的时空,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理念和整个时代都不一样,这是何等的寂寞?
陌安琏之所以和她如此投契,想必也是看出了这一点,虽然他没有追问到底是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一见如故。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两人沉默半响,陌安琏问。
清暖微微侧头:“什么怎么安排?”
“洛祈涵去全国巡视堤坝,这时间多则十几年,少也要两三年,这些年你怎么办?”陌安琏望着清暖,银光璀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有什么在喉间起伏,却最终归于平静。
清暖万分平静:“有什么差别吗?或许就是编几个戏剧赚赚钱,偶尔去庄子上转一转……容冽不在的话,什么事情都牵连不到我,我也很是安心。”
“这样说,他不在的更好?”陌安琏露出有几分古怪的笑容。
“话不能这样说,我觉得,他在与不在都没有太大的差别,我可以想到,他就算回来了,平定了现在乱局的皇帝也只会找一个借口剥夺了他的权力,然后继续过着这样的日子。”清暖将发丝拢到耳后,“我在决定嫁给他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现在的状况。”
“你是一个隐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