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你当初仗着宠爱不肯改变,现在不得宠了,而且你身份敏感至极,看上去非常尊贵,但大家都看不起你不说,你在这儿也没有丝毫臂助,只有仇人,还能活得很好?
素皇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拾了那位北疆的郡主,之前眼见她们言行举止,不免对北疆的女子极为看不上眼。其实,就算北疆女子和嘉临女子一模一样,素皇后也不会看得起他们,这就是“天朝上国”的自尊心和优越感,何况北疆文化远远不如嘉临皇朝,对礼仪也没有那么重视,这是事实,也怪不得素皇后是这种想法。
正因为看不起北疆的女子,素皇后想到她们不通文墨粗俗无礼胡搅蛮缠,便觉得清暖是去受罪的,她心下更是愤恨,认为洛明霄太过偏心,专门让洛祈涵和清暖送死。
这也不能说素皇后杞人忧天,只不过是有前车之鉴而已,三年前洛祈涵只不过是检查各地堤坝,虽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但也没有破坏游戏规则,却偏偏弄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赛百大会的危险是摆在明面上的,连洛明霄都不确定这次有没有事情,所以才派洛祈涵去,素皇后不担心死才奇怪。
洛祈涵和萧清暖好话说了一箩筐,素皇后却越想越难过,最后宫门快要下钥,清暖和洛祈涵才不得已地离开,坐在马车上,苦笑不止。
他们都清楚,虽然洛祈涵活了下来,但三年前的事情给素皇后留下了深重的阴影,这位爱子心切的母亲无法接受就因为自己,洛祈涵又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他们就是怕素皇后一时想不开走了牛角尖,才变着法子劝素皇后。虽然阻止了她的傻念头,但素皇后根本不可能不担心,只有看着他们平安回来,素皇后才会松一口气。
洛祈涵和清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所以便恹恹地回了王府,郑总管和李嬷嬷看见洛祈涵平安无事,老泪纵横,良久才止住。
宁亲王府虽然都是忠仆守着,但男女主人都离开了大半年,不免有些凄清冷寂,洛祈涵看着熟悉的景物,神色怅然,清暖款款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我不喜欢京城。”
“我也不喜欢这儿。”洛祈涵淡淡地说,然后侧过身,正对着清暖,问,“北疆苦寒,你真的要随我一起去吗?”
清暖抿唇笑了:“我们是去开赛百大会,又不是长住那儿,我为什么不可以陪着你去?”
他们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洛祈涵沉默片刻,才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清暖看见洛祈涵黯然的样子,安慰道,“不瞒你说,我此生只恨身为女子,既不能为官造福一方,又不能纵横沙场抗击异族。我不想日日对着狭小的一方天空,被圈养在小小的天地里,我想过走遍山水,游览世间美景。我还想去北疆,看看那儿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感受北疆的辽阔、悲壮和寂寥。”
“暖暖……”洛祈涵欲言又止。
“我曾经读过书,说牧人为了找到合适的草场,便牵着一匹马,腰挎一柄弯刀,带着一个水壶,日日在半人高的草地中行走,放眼望去只有蓝天白云和一望无际的草原,四周出了自己并无他人。所以只能自己放声而歌,驱散寂寞,这种日子有的时候要过大半年……”清暖微微一笑,说,“我想到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便心生向往,想看看北疆是何等风采。所以,能够陪着你去北疆,我非常高兴。”
清暖这些话完全处于真心,没有半点掺假,洛祈涵这才释然了一些,他语速很慢,却非常坚定:“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陪着你走遍天下,看一看这片秀丽江山。”
“包括北疆、西域、东海、南疆?”清暖挑眉。
“自然,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洛祈涵一字一句,都是最坚定的承诺。
清暖伸出右手,勾起小指,她虽然觉得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但今天却心血来潮地说:“用你的小指勾住我的小指,这就算我们之间的诺言了,如何?”
洛祈涵觉得好笑,却也照做,他眼角眉梢都流露出说不尽的温柔,问:“如果有人食言了呢?”
清暖想了想,才说:“这样分情况啊,如果是有事情绊住了就无所谓,如果是刻意的……我也没有想好,你觉得呢?”
“我也没想到。”洛祈涵略加思索,最后还是无奈地说,“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但我承诺,只要一切都结束了,我一定会永远陪着你。”
“我觉得你很奸诈啊”清暖听了,便故意做出不高兴的表情,“我之前就承诺给过永远陪着你,你现在居然反过来对我这样说?”
“这个……”洛祈涵不好说你陪着我但我可以走,他确定如果自己说了,清暖就真要生气而不是现在开玩笑,所以他无奈地说,“我错了。”
清暖也不计较此事,转而说:“嫣然、玉萱、筱歌她们都送了帖子,我回家一趟之后,少不得要去和她们聚聚。”
洛祈涵便有些疑惑:“陈嫣然和阮玉萱我都可以理解,更何况阮玉萱也快出嫁了,正是忐忑不安的时候,但李筱歌……你去还是她来?”
“我去。”清暖知道洛祈涵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素芊芊才能光明正大地请她过去,若是李筱歌来请,清暖就过去,未免也太掉价了,所以她解释,“只不过是去看看她而已,她自从生育之后,身子就极为不好,怕是……她的儿子也可怜,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更不是宠妃所生,筱歌大半年都在病床上修养……好在那孩子极为聪明孝顺,我很喜欢。”
洛祈涵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你喜欢孩子?”
清暖看见洛祈涵这副神情,便知道触及了他的伤心事,便回答:“我的确喜欢孩子,但要我自己操心照顾孩子,日子久了我就肯定干不来,我只不过是看看而已。”
洛祈涵知道清暖在说谎,想到他看见清暖逗弄洛华颖时脸上的光芒,越发难过。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五十九章据实以告
淳郡王府,绮罗居。
清暖看见李筱歌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筱歌眼波流转两腮绯红,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风情足以颠倒众生,她满脸倦怠地半倚在床上,右手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忧郁让她美到惊心动魄,却凄清冷锐至极。
清暖坐在床上,替她把脉,愤怒几乎无法掩饰:“你的身体已经差成这样,洛祈渊居然还为了沈晚馨这样对待你……他还是人吗?”
李筱歌微微一笑,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清暖,你不要难过了,这就是命。”
“我怎么能不愤怒……”清暖死死咬住下唇,完全不顾及嘴里已经有了腥味,不要说她略通医理,自然知道李筱歌的生命力将要枯竭,就算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看见李筱歌这个样子,都明白她的日子不多了,毕竟病人那个不是脸色苍白或者枯黄,怎么可能美得这么反常?
“你是病人,怎么经得起这样折腾?而且偏偏还这么巧,仅此一次就有了身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怎么经得起……”
“煦儿太孤单,我身体不好,根本没怎么陪他,这孩子却如此孝顺……”提到爱子,李筱歌眼中有了一分光彩,却又转为浓浓的哀伤,“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算没有这个意外,也活不过十年,既然如此,我自然要生下这个孩子,让煦儿知道他不是孤单一人。”
清暖和李筱歌原先并不亲近,只是这几年关系略有改善,但对清暖来说,李筱歌却终究不如陈嫣然和阮玉萱,可看到李筱歌的惨状,清暖几乎无法克制心中的怒火。
李筱歌生下的儿子洛希煦自幼便容貌俊秀讨人喜欢,还天资过人,因为母亲常年病重神色哀婉,洛希煦不免也染上了几分忧郁之气,虽然他现在叫着五岁,但按实岁算却只有三岁,纵然如此,洛希煦也比许多十三岁的孩子懂事。清暖宁静淡泊、温柔典雅、容貌极美而且才学惊人,而且她一来,李筱歌的精神就会好很多,所以洛希煦非常粘清暖,日日盼着她来,清暖也乐意教他读书写字,两人倒极为投缘。
筱歌长在祖母身边,对很多事情耳濡目染,自然不是那等蠢笨妇人,淳郡王洛祈渊的长子是沈晚馨所出,素芊芊也有嫡子傍身,她们怎会愿意看到洛希煦很天才?所以李筱歌叮嘱儿子藏拙,好在洛希煦性长子比较温吞,勉强能相安无事。
但李筱歌没想到,她虽然安安静静地养病,但她的身份地位就注定别人看了碍眼,所以洛祈渊前段时间不知道发什么疯,踏入了两年多没有来的绮罗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大意就是你既然这么不知廉耻希望我垂怜,我今天就成全你,然后粗暴地在李筱歌身上发泄一通。可怜李筱歌本来身子就不好,生洛希煦的时候更是落下了病根,这几年身体时好时坏,全赖清暖送她的珍贵药材吊着,哪能经得住这种折磨?她当场就昏倒,而后在床上躺了一两个月才勉强能下地,结果却又得到了一个万分讽刺的结果——她怀孕了。
李筱歌不受宠,现在又不掌握府里的事务,素芊芊对这个病秧子的关注也少了,只不过沈晚馨记恨李筱歌当年对她的刁难,所以时不时就要上一番眼药,让洛祈渊越发厌恶李筱歌。好在李筱歌有子万事足,愿意为了儿子活下来,其余什么都不计较,这才不会活活气死自己。
当年那个骄傲的有青云之志的少女已经死了,她别无所求,只希望自己儿子好好活着,她还有人脉和家底,所以将绮罗居把持的严严实实的,为她诊断的大夫也是能够信任的人,所有人都建议她把孩子打掉,反正洛祈渊根本不关注这里,别人也不会想到有这么巧。若是李筱歌打掉这个孩子,虽然伤了元气,但好歹能活个五六年,可如果坚持要保这个孩子,能不能活半年都是问题,生产那道鬼门关更是难以跨越。
在所有人想来,李筱歌被强迫才怀上这个孩子,应该会很期望这个耻辱的象征消失,结果李筱歌略加思索便微笑摇头。众人都觉得奇怪,毕竟李筱歌若是熬几年,洛希煦才算真正懂事而且也能清晰记事,至少能够记得她这个母亲对他的好,以后也能为她报仇,没想到李筱歌居然不走寻常路。
他们怎么会知道,李筱歌早就打定主意要将洛希煦过继给清暖,她作为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真正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就算不记得她这个生母都没有关系,报仇什么更是不需要,她不希望洛希煦活在痛苦和扭曲中,所以她拼着性命,也要给洛希煦一个妹妹,让他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母同胞的血亲,而不是孑然一身。
正因为如此,李筱歌示意所有人退下,清暖也让自己的人守在门外,李筱歌这才拉着清暖的手,说:“我知道你因为我家人的关系而疏远我,所以当年非常生气,也对你很不满。我觉得自己美貌多才,纵然胜不过你,却也是贵女中顶尖的,将来定能求得富贵,为我母亲争一口气。却没想到我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就被贵人听闻,纵使我再怎么出挑都已经被判了死刑,正好淳郡王被迷了心窍,我就被废物利用地嫁了过来……”
“筱歌——”清暖总觉得李筱歌这种神态和语气太过不详,便要打断她的话,结果李筱歌用力捏了清暖一下,继续说:“我不是个好女人,当初你嫁给宁亲王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嘲笑过你守活寡,幸灾乐祸的很;后来我自己在淳郡王府过得不好,王妃又是宁亲王的表妹,我便萌生了让你作为我臂助的想法……”
清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李筱歌,便耐着性子听。
“我频繁地接近你,你以为我是想借助你的势头和素芊芊打擂台?”李筱歌看见清暖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个时候我已经对淳郡王死心了,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我想,我未出生的孩子怎么办呢?然后我想到了你,我们少年时有交情,而且你是真正纯粹的人,若我真心对你,你也会以真心对待我,若是我们关系好了,我临终托孤,将孩子过继给你,那我的孩子就会成为亲王世子或者郡主,比素芊芊的孩子还要好。所以在宁亲王全无音讯的时候,无论是另有心思还是为你好的人都盼着你改嫁,只有我天天祈祷佛祖,让你守寡一辈子,这样你才能过继我的儿子,我很自私,对吧?”
清暖未曾想到李筱歌居然有过继的念头,但这也解释了她前后态度为什么变化得如此突然,没有人是傻子,除了你父母之外的人对你好,绝大部分是因为你身上有利可图,她原先以为李筱歌是要争权,却没想到是托孤。
若是没有看到李筱歌这副凄凉样子,又或是这并非李筱歌亲口说出来的,清暖定会勃然大怒,从此再也不见李筱歌,但她现在却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正因为如此,当我听见你为了救宁亲王而失去了生育能力的时候,我的良心空前不安,我觉得这是我不怀好意地诅咒你,你才……”李筱歌说到激动处,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越发浓重,她紧紧握住清暖的手,目光中满是乞求,“我是这么恶毒的女人,但希煦他是无辜的啊他才这么小,若是我去了,他怎么在这个满是豺狼虎豹的王府中生活?清暖,我求求你——”
李筱歌先前做了那么多铺垫,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就是为了将事情全部剖析,省得来日清暖查出这些事情,对洛希煦有隔阂,她不惜让清暖记恨,不惜放弃所有的自尊,也要向清暖祈求,不求宽恕,只求平常心对待。
清暖看出了李筱歌的想法,所以她沉默片刻,说:“容冽要主持赛百大会,我自然也要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你还是考虑别的路子吧。”
李筱歌知道这是清暖委婉的拒绝,但她却不放弃:“清暖,我会日日为你祈福,我也会苦苦挣命,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一定”
李筱歌既自私又无私,她字字句句都是为孩子,不考虑自己也不考虑清暖。但清暖真的很喜欢洛希煦,也知道李筱歌的担心并非无的放矢,加上她和洛祈涵不可能有孩子,若是能够领养一个孩子,看着他慢慢长大,教他读书写字,叫他为人处世,那孩子日日晨昏定省,衣裳鞋袜全部是她打理,他会在她怀里撒娇撒痴……清暖真的无法抗拒这种诱惑,而且如果论抱养,洛希煦真的是非常适合的人选。但她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是略有松口:“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