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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变数再生(一)
午膳后,在宁懿宫小待了会儿,太后便催促着我回宫歇息,说是我身子太虚,得好好歇歇。我有些奇怪,自回宫后,太后对我的态度似乎生疏了许多,这会子该是她每日午歇的时辰,但她却只催促着我离开,似要与留下的洛梓轩和苏芸生私下说些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我的眉头微微拧紧,却也乖巧福身跪安。太后笑得慈爱,吩咐绣言好生伺候着。回梁沐宫的路上,我的思绪纠结得厉害,对这皇宫里的局势越来越拿不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的后宫似乎已不是梁家人能掌控的后宫。“绣言,本宫不在的这几日,后宫是否出了什么大事?”绣言诧异道,“回宫的路上,奴婢不是都一一告诉您了么?”我不耐挑眉看她,她忙敛了惊讶之色,肃容道,“娘娘您出宫不过半刻,皇后就派人传奴婢与环裳去往翠微宫。当奴婢赶到的时候,翠微宫的宫人跪了一,皇后见了环裳,只叫萝芯将一个全身插满针的布娃娃扔到环裳的面前,环裳当时脸都吓得白了,忙不迭磕头。皇后只道这布娃娃是从她房中搜出,问她还有何话所说。然而却不待环裳回话,直接叫太监拖出去。傍晚苏贵嫔回宫后,听说了这事,竟直接去延福宫请罪。这件事就这样过了去,但那之后,太后却常常召见苏贵嫔,但对此事却也不闻不问。”原是这样么。我微微仰头,碧蓝的天,白云朵朵,赤金光线流转。然,我却忽然觉得这天,要变了。那朵朵浮云后,不知是怎样的乌漆黑暗。一路沉默着,快到梁沐宫时,我忽然发现有个小宫女在大门外鬼祟朝里张望着,我忙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只见那小宫女焦灼不安等待了会儿,里面有人塞给她什么东西,她慌忙揣进怀里,然后急急转身走进一旁的小径里。我侧头看了眼绣言,她会意,连忙跟了去。我脸色阴暗坐在锦垫上,目光冷冽扫过一众跪在大殿中央的宫人。庭院里阳光温暖,大殿内却是寒若冰霜。我冷哼一声,“本宫不过出宫两日,这梁沐宫却是连天都要翻过来了。”“奴才(奴婢)不敢!”“好个不敢!”我‘啪’一掌拍了桌子,众人莫不惶恐垂下头,凌洌的眸光一扫,却不见我要找的人,遂厉声问道,“小福子呢?”其中一个太监惶恐不安颤声回道,“回娘娘,皇后娘娘一大早就传福公公去了延福宫,至今还未……还未回来。”皇后?她怎么又插足到了我梁沐宫?正思忖间,却见绣言急急赶了回来,我忙唤她过来,示意众人下去。宫人们忙不迭跪安,绣言神色颇为凝重低声道,“娘娘,事情怕是有与皇后有关,刚才奴婢一路跟随那宫女到了延福宫,她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竟又是皇后!我眉间怒意陡升,这皇后真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夜宴的失利怕是已毁了她多年的隐忍,看来,她已等不及了,等不及将我除之而后快!只是,她又为何听信我的话,除掉环裳?我的手不自觉握紧,绣言唤人端了杯安神茶来,正欲接过,有小太监禀报说小福子回来了。我神色一凝,忙唤人将他带进来。小福子忐忑不安跪在大殿中央,额头薄汗涔涔。我冷眼盯着他,问,“皇后传你去所谓何事?”“回娘娘,皇后娘娘只是问奴才前些日子娘娘去了哪里。”“笑话!”我厉声,“全皇宫的人都知道本宫前几日回府省亲,她传你去难道只为问你这样的废话?!”小福子浑身一哆嗦,忙不迭磕头道,“娘娘明鉴,奴才句句属实。”小福子是我自进宫以前宰相大人安插在延福宫的眼线,我进宫后,他又被调到梁沐宫,负责我与宰相间的联络。我若有所思盯着他汗湿的脊背,小福子在延福宫当差多年,难保他不会早被皇后收买——我突然想起宰相大人说他并没有派人传话叫我私下见面,而绣言却是告诉我小福子传话来说,宰相大人要在宫外与我见面!绣言是自小跟着我的丫鬟,她自是不会撒谎,唯一可能的便是他——小福子!我眉心狠狠皱下来,如果我未出宫,便不会遇见刺客,如果未遇见刺客,便不会见到梁迟萱,如果未见到梁迟萱,便不会牵扯出我多年来苦苦埋葬的记忆,如果未牵扯出那些记忆,便不会怀疑我心心念念的杏花少年是否真的爱我,也不会见到东方邪,做了那样一个交易!而,这一切种种,如今想来,竟都不是偶然,只怕早有人计划着!东方邪说这轩盟国的后宫人际复杂,梁迟萱语气轻松说要好好提醒我一番,所以就叫人从宫里把梅香的手指拿了出来……胃里一阵恶心,那繁盛花朵上的半截小指似又一次晃荡在眼前。我忙拿起桌上的安神茶,浅浅啜了一口。稳了稳情绪,我冷声道,“要本宫相信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告诉本宫,刚才鬼鬼祟祟回到延福宫的宫女是谁?”跪在大殿中央的小福子半晌没了声音,我一声冷笑,茶杯‘嘭’碎开在他的面前,褐色的茶水四溅。他将头埋得更低,额头触,嘶哑着声音道,“回娘娘,那是流景。”流景?!敏贵嫔的贴身宫女?这——怎么可能?“胡说!”我气得腾站起来,握紧的手青筋暴烈。敏贵嫔乃是我亲表妹,夜宴那晚还多亏她,同是梁家人,她怎么可能会在我背后搞鬼?“娘娘息怒!奴才并无半句虚言。皇后看到她在殿外侯着,才让奴才跪安了。虽然她一直低着头,但进殿,与奴才擦肩而过时,奴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一身烟色宫装的宫女确实是敏贵嫔的侍女流景。”“给本宫住口!”我恼怒吼道,浑身气得发颤,这时一旁的绣言也蓦接过话道,“娘娘,那宫女确实穿一套烟色宫装。”我横眼扫过去,绣言慌忙垂下头。大殿的气氛猛然紧致起来,我缓缓迈步到小福子面前,冷声道,“宫女的事本宫暂不追究,但——那日到底是谁吩咐你传话过来说是要与本宫在宫外私下见面?”小福子身子一颤,回道,“回娘娘,自是宰相大人。”虽然他尽力使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但故作的镇定更是惹人怀疑,我的唇角讥诮拉高,“呵!真当本宫两耳不闻窗外事么?!——还不从实说来!”凌厉的尾音一落,小福子整个身子颤抖得更厉害,只嗫嚅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娘娘,小福子近年来对宰相大人和娘娘一直尽心尽力,绝不会背叛娘娘的。”“不是他,难不成是你?!”我回过头,视线凌厉扫向绣言,绣言面色倏一白,忙不迭跪下道,“奴婢该死。”大殿内跪着的两人,原本皆是我的心腹。然,经历过大佛寺的刺客一系列事件后,我越发肯定梁沐宫定是出了内贼。而刚才小福子的回话,更是让我确定,这人,除了,小福子,绝无他人。我的眉越拧越紧,内心正计较着,余光却瞟到面色委屈的绣言,暗自轻叹一声,正欲叫她起来,肚子却突然一阵绞痛,下意识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肚子,然,却越发疼得厉害,我的额头不断冒出细碎的汗珠,眼前一阵发黑,踉跄几步,绣言终发现不对劲,慌忙站起来扶住我,焦急喊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第三十二章 变数再生(二)
模糊的意识里,我被人扶到床上躺下,肚子的疼痛一阵赛过一阵,我使劲咬住唇畔,弓着身子,大汗如雨。绣言慌了神,一边唤人传太医,一边唤人去请洛梓轩。梁沐宫顿时一团混乱,宫人们在绣言指挥下慌乱进进出出。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额头,厉声道,“太医呢?!”然后是绣言胆战心惊回话道,“回皇上,已派人去传了,恐在赶来的路上。”正说着,殿外有太监尖声道,“太医到!”洛梓轩眉头一紧,“还不赶紧给朕滚进来!”满头大汗的太医急匆匆进得殿来,正欲行礼,被洛梓轩挥手制止,只道,“别再磨蹭!赶紧过来瞧瞧梁妃!”我的肚子仍旧绞痛得厉害,唇畔已被自己咬破,丝丝血迹蔓延。洛梓轩薄凉的指端轻轻抚着我的额头,在耳边温柔低语,“小沐儿,疼就哭出来,别硬撑着,一切都会好的。”声音太过轻软,柔柔直达胸腔最柔软的位置,我一直禁锢于眼眶的泪,‘哗’倾泻而出。“昊哥哥……”我心里的蔷薇花渐渐回醒过来,只有我记忆里的杏花少年才会如此温软唤我‘小沐儿小沐儿’。然,破碎的声音轻轻溢出口那刻,贴在我额头的手陡然一僵,意识模糊的我只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变得生硬,冷冷吩咐太医过来。不知过了多久,太医仍旧没瞧出什么端倪来,洛梓轩不耐的神色渐渐浮上俊脸,太医们满头大汗,焦灼不安问我道,“娘娘,只是肚子疼得厉害么?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绣言忙接过话道,“娘娘刚才还好好的,只不过——”“不过什么?!”洛梓轩冷眼扫过去,绣言忙道,“刚才娘娘喝了杯茶,随后就喊肚子疼。”“茶呢?!”随后就是一阵忙乱的进进出出的声音。我痛苦弓着身子,大滴大滴的泪盛开在眼角。疼,真的疼,这是我在晕过去前,唯一的感觉。在意识混沌间,唇上骤然一湿,苦涩之味瞬间灌满口腔,眉头不自觉拧紧,下意识咬紧牙齿,耳边有人轻轻哄道,“小沐儿乖,喝了药便不会疼了。”药……只这一个字,便牵扯出大片阴霾的回忆,我的牙齿咬合得更紧。浑浑噩噩间,有人用森寒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道——“这些年来阿香苍白而扭曲的脸是不是有许久未曾出现在你的梦魇里?”阿香,阿香……我的手下意识狠狠收紧,六岁那段遗留的短短记忆在片刻侵占我的意识。——寒风猎猎,吹胀开我们褴褛的衣衫。我和阿香紧紧牵着彼此,惶恐不安。半晌,有人扯开蒙着我们眼睛的黑布。突兀的光线刺痛我的眼,微微适应后,才看清我站着的方竟是崖顶。内心惊慌陡升,我死死拽着阿香,她似乎也被吓住了,眼泪凝在两腮,眼神满是茫然。几个半蒙面黑衣人站在我面们前,眸光森冷。小小的我们在他们冰冷的注视下瑟瑟发抖。半晌,有个黑衣人从那边走过来,他并没有蒙面,一道狰狞的伤疤一直由眉梢划至嘴角,眼神阴沉。他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停在我们面前,森然道,“谁来?”我们惶恐缩了缩身子,阿香仍是一脸茫然,我也不知所措。黑衣人又逼近一步,浓黑药汁腐败的味道萦绕鼻尖,我微微皱眉,那黑衣人却一把抓过我,“梁相千金?”他说这几个字时,眉峰微微拔高,眼眸里有淡淡喜色溢出。我慌乱摇头,他眼神一暗,转头看向那几个黑衣人,其中一个小心开口道,“那几日属下们都马不停蹄抓试药的小孩,之前抓到的孩子都统一关在山洞里,所以属下,属下,不敢确定梁相千金是否……活着。”“废物!”刀疤脸眉头狠皱,转过头看着我的脸僵硬扯了抹笑容,却更显诡异,他说,“小东西,告诉我你叫什么?若是答好了,叔叔就放你离开可好?”他的脸近在咫尺,森冷的刀疤映着夕阳红光更显狰狞。我微微退开一步,惶恐盯紧他,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抓我,但我知道一旦承认自己是梁相千金,便绝不会安然活下去。就在这时,身旁的阿香突然使劲握了下我的手。我转头看她,阿香的脸色苍白,因为连续几天只吃了很少的食物,原本单薄的身子更显瘦弱,站在崖顶上,我几乎要认为若不是我牵着她,她就会被肆虐的狂风吹走。“想到了没有?”刀疤脸的声音蓦变得森冷,心内一紧,我忙不迭摇头,“我不是我不是,我叫阿香。”刀疤脸面带怀疑看着我,旁边的阿香忽然回过神来,扯着我的手道,“沐姐姐,你叫阿香做什么?”我看到刀疤脸的神色瞬间变得阴霾,恐惧陡然湮没我,我胡乱甩开阿香的手,叫道,“沐小姐你糊涂了么?我才是阿香啊!”阿香愣了下,然后哭着来拉我的手,“沐姐姐,你怎么了?你也不要阿香了吗?”我的泪水也不断落下来,却不再说话,只狠狠甩开她的手,那黑衣人饶有兴致瞧了我们半晌,忽对我道,“既然你说你不是梁相千金,那么就将这碗药喂她喝下。”那碗浓黑的药汁安然躺在他的手里,夕阳红光倒映在碗里,端端一副噬血模样。我模糊的视线牢牢盯紧它,身体却动不得毫分。那刀疤脸不耐烦又道,“小东西,老子可没时间与你慢慢磨。若你不给她喝,老子可就要灌你了!”他阴狠的眼神横扫过来,我瑟缩下身子,忙不迭从他手中抓过碗,他嘲讽似拉高唇角看着动作僵硬的我。手抖得厉害,那瓷白小碗几乎要端不住,阿香满眼惶恐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