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胡思乱想,宫里她最熟悉的就是储秀宫,是选秀的时候居住了一个月的所在,然后就是当初宜妃娘娘的延禧宫,那里她跟宜妃面和心不合的说过好些话。她和九爷夫妻俩人在四哥登基之前就离开了大清朝做了位面旅行,明知道四哥登基之后不会对紫禁城做很多改动,可此刻回到宫里,黛檬却觉得连路都不认识了。
“嘶……”黛檬停下了脚步,肚子有下坠的感觉,真是糟糕,要不要现在就晕过去?
可还没等黛檬想明白,引路的太监轻声道:“九福晋,前面就到了,只需要走几十步,您看,要不要我们到了那儿再歇下?”
这太监是不让她停留呢,黛檬听得明白,九爷就更明白了,他自幼长在皇城,确切地说,他自幼长在皇城两遍,却从来没走过这条路!沿着路走过去,永远看不到皇后娘娘。九爷攥紧了拳头,却不能做什么,都到了这一步总要知道是谁那么大胆子连皇后的命令都敢伪造,况且,都已经进了宫,他此刻显出身形是想要被人认为是妖孽然后被一把火烧死吗?
黛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身上都黏答答的,汗水不知道湿了几层的衣服,她也知道今日是见不到皇后了,要是女儿着急,她今日倒是有机会提前跟女儿见面。
无论引路的太监是谁派来的,他总算说了一次实话,黛檬走了几十步之后看到了一个破败的小凉亭,凉亭上身姿摇曳地坐着的女人可不正是廉亲王的爱宠年侧福晋?那她身边侍立的男人会是谁?
年羹尧!黛檬瞳孔猛缩,他不是应该在青海吗?去年可没听说过雍正皇帝招他回京的调令,也就不曾出过年大将军不对皇亲国戚回礼等等一切张狂事,年羹尧没有历史上那么风光也没历史上那么跋扈奢侈,这一切当然跟他的重生有绝大的关系,也跟头顶上一直有怡亲王压着有关。
年羹尧此刻一身文士的装扮,对着黛檬斯文客气地行礼道:“奴才给九福晋请安。”
“年大将军免礼。”黛檬感觉背后被一只手臂扶了一下,知道九爷就在她身边,底气又足了几分,慢慢地登上了凉亭,在年侧福晋的对面坐了下来,“廉亲王侧福晋心情真不错,还借了紫禁城风景秀丽之地宴请我这么个孕妇。”
年氏挑高眉梢,也不多嘴,今日她不过是陪同哥哥过来而已,九福晋?也不过如此。
年氏不开口,年羹尧却客气地边斟酒边说话,“九福晋这就猜错了,今日是奴才特地设宴款待九福晋的。如今京城里谁人不知道九爷的五个儿子个个英伟不凡,却偏偏只能去经商,连奴才都替九福晋不值啊。奴才对九爷的心与对八爷是一样的,只可惜九爷的门路不好走,只好将九福晋请了出来。”
黛檬没有错过年羹尧说起“对九爷的心与对八爷是一样的”时候,年氏嘴角绷成了一条线,这就有趣了,年氏是会向着她家爷们,还是会向着亲哥哥呢?至于年羹尧说的话,她毫无感觉,但却隐隐猜出年羹尧的意图,只不过……
“年大将军折煞我了,我一个内宅妇人,哪里管得了爷们做些什么,年大将军有什么事儿还是跟九爷亲自说的好,我反倒怕我说不明白误了大事儿。只是,年大将军,我在宫里头走了有大半个时辰了,相信皇后娘娘早就知道我入宫了,虽说我也是命妇,可除了皇后娘娘亲自召见,我这么大喇喇地进宫似乎不大好啊。”
“这点九福晋何须担心,”年羹尧笑得依然谦逊,“皇后娘娘今日头痛,谁都不见,不该她听到的话也传不到她耳朵里。”
黛檬不禁冒出了冷汗,年羹尧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他已经控制住宫里了?不对!若是如此,他直接帮着老八篡位不好吗?如今再想想年羹尧刚刚的话,“对九爷的心与对八爷是一样的”,又多了些不同的味道出来。
“九福晋显然也是累了,”年羹尧对着妹妹使了个眼色,“您只要把我的话给九爷带到了就足够了。这地方偏僻,让素月陪着您出宫好了。”
黛檬无法拒绝,手搭在年氏僵硬的胳膊上,拐了另一条小路,很快就到了宫门口,侍卫们对她二人视而不见,年氏将她送到了九贝勒府的马车边上,抿了抿嘴,到底说了一句话:“你们别指望跟八爷争!”
黛檬看着年氏上了另一辆马车离去,这才让随侍的丫头撂开帘子,隔了片刻才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上变成封闭的小空间之后,对面突兀地显出一个人影来,自然是九爷撕开了隐身符,他怒气冲冲地低声说道:“是老八的心思还是年羹尧的心思?怎么就没人提前发觉了?这两人就那么肯定能把我拉拢过去?皇阿玛的遗诏清清楚楚写了是雍亲王继位,他们还想要干什么?”
黛檬白了他一眼,轻柔地抚着肚子,“有空担心你四哥,不如担心担心你闺女。”
“怎么了?!”九爷的声调都变了,好在马车的隔音好,不会让外头的人听到。
“这么一折腾,回去就得准备开水了。哼!年羹尧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个太监带着我绕了那么半天的路,又坐在了冰凉的石凳子上,也就是足月了,不然你闺女不一定要遭什么罪呢!”
九爷再不敢多说,搂着黛檬轻拍她的后背。
而当天晚上,九贝勒府里灯火通明,折腾了整整一夜,黛檬才生下了一个红彤彤的小格格就昏睡过去了,九爷给格格起名为安珀,抱着她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的。本来终于有个闺女他高兴的不行,可今天这事儿实在是膈应。他不存在站队的问题,皇帝只能是四哥来当。只是他不明白,四哥的血滴子、粘杆处呢?怎么就能让年羹尧钻那么大个空子?他就不能得了清闲、晚年享享福?凭什么还得劳心劳力地最重要还是吃力不讨好,得被四哥防备着?
可再大的不甘心,看着闺女也只得甘心,只为了她现世安稳,也不能让大清朝乱起来。
115、8、年羹尧之死
安珀满月的时候,宫里赏赐下来的礼不厚也不薄;就如同九爷曾经说过的一样;宫里并不知道黛檬被假懿旨宣召过。
黛檬暂且不理会这些;只抱着吃饱后睡熟的女儿跟许久不曾见面来参加安珀满月礼的妯娌们寒暄。
“人真是不能比,看看九弟妹;孙子都进学了;还能生下个小格格。果然是受宠。”八福晋的话语十分客气,如同她此刻低调的装扮。
十福晋无宠无子;即便如今廉亲王府里年氏更受宠,她也不曾倒戈,倒是一如既往地站在八福晋一边儿,此刻也恭维着黛檬,“可不是?九嫂的福气谁都比不了。要说我们三人当初是一块儿选秀的;如今过去三十年了,还是只有你过得最好,让我好生羡慕。”
黛檬看着比她苍老了二十岁的郭络罗氏和博尔济吉特氏,也有些微的感慨,“要说我们都是皇子嫡福晋,谁比谁能强多少。侧室再得宠也当不得什么,想得太多反倒容易走了困,我们这个年纪了,什么都比不上身子骨重要。最享受的也只是晚上能多睡一会儿。”
八福晋低头拿帕子沾了沾鼻翼、人中,再抬起头来依旧是得体的皇家媳妇,“你也不用安慰我,身子骨再好能如何?过个十几年还不是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我们可比不得你,以后的世子都不是从我们肚子里爬出来的,哪会正经尊重嫡母?况且我们家那位,生母的位份爱宠可不比我差什么了。”
黛檬是那种你若是炫耀我就比你还张狂的人,可如今面前的八福晋摆着一副低落惨淡的姿态,她反倒把脾气更收敛了十分,“八嫂,他只要还顾虑着名声,就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难你……”
“行了。你也不用劝我什么。”八福晋若不是为了激起黛檬跟年氏斗起来,也不会把难处亲口说出来,别人知道是一回事,让她把苦楚摆在外人面前是另一回事。如今听着黛檬貌似同情的话语,她心里火烧火燎地难受。
黛檬也果断地闭嘴,她本来也不擅长说这些,况且几人的情分冷了这么多年想要突然热起来根本不可能。至于对付年氏,用不着八福晋说,她也是有这个打算的。其实也用不着她亲自做些什么,只要九爷把年羹尧解决了,还何愁一个年氏。
众人不过又不咸不淡地交谈了一会儿。九贝勒在京中是个尴尬的存在,万岁爷的兄弟里只有他的爵位还一如当初,更是连个封号也无,女眷们的交集自然是紧跟了前朝的风向,如今也着实不会上杆子跟九福晋亲近攀交情。
等到了晚间众宾客散去,九爷抱着大格格亲了好几下,这才将早已熟睡的她放在床上,转过头来跟黛檬说话。
“你坐月子这些时日就是心思太重了。再大的事情也难不过我们俩人,天大地大一个大清朝就能把我们困住了?过去是你心心念念要往外走,如今倒好,刚一知道朝堂不稳就担心的什么似的。你只安心吧,事情好解决。”
“你别半遮半掩的,”黛檬斜靠在罗汉床上,她也承认自打生了女儿她的心思越来越重,人果然要服老吗?黛檬不确定地给自己的不安心找着理由,“把话说明白我才好放心。事情好解决?我在紫禁城里走了大半个时辰难道能瞒过去所有人?你都不爱我了,这次虽然没什么危险不也早产了?你都不想着替我报仇。”
“说哪儿的话?”九爷无奈地摇头,坐到黛檬身边儿将她搂进怀里,“放心吧,爷也没耐心陪他们玩儿了,年羹尧活不过几日,药早就给他下了。但凡伤了你的人,我放过了哪一个?”
黛檬在九爷怀里扭动了几下,也不是真心想要挣脱,装模作样地扭了扭也就安心地窝在自家男人怀里,“可我就是不明白。紫禁城在四哥眼皮子底下就能出这么大纰漏?年羹尧得有多本事才行?”
九爷冷冷地哼了一声,心下不虞,都是些鬼魅伎俩,可瞒着黛檬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他终究还是贴着黛檬耳边告诉了她,“咱们四哥可有两年没去过后宫了。四嫂身子一直不大好,妃嫔们也就初一、十五到皇后宫里请安。你仔细合计,还能有多少话能传到四哥耳朵里。”
黛檬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儿,“看见我的人怎么也超过十个吧?四哥对紫禁城的掌控度就弱到整个地步了?即便后妃不能对四哥说什么,难道宫女太监之间就不说话了?”
“呵呵,”九爷的笑意很淡薄,“咱们万岁爷信任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当然也有个太监总管专门负责后宫之事,只不过,年羹尧经营的可比我还要早些,就连我的人如今都有在四哥跟前受重用的,你觉得年羹尧就没有了?他大概在圣祖二十几年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黛檬表情些微的扭曲,这算什么?是要说一朝天子抵不过重生人士?还是要说,再高的谋略、再深的防备也抵不过金手指?粘杆处是放着好看的吗?难道不应该把所有身边仆从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明白,然后找出探子并合理加以运用?
她怎么也不信,堂堂雍正皇帝被一个兄弟、一个外臣给糊弄了。
九爷看黛檬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轻笑着开口,“你当我们送进宫去的小太监小宫女能查出来问题来?还不是个个都身家清白,甚至有些人还能查出她祖上某个姑奶奶伺候过太祖的,这样的人凭什么不能受到重用?”
黛檬无话可讲,两人洗洗睡了,只是梦中的黛檬无比嘲讽地拿食指对着虚空处高声说道:“你将年羹尧弄死了,岂不是又帮了四哥的忙?你丫难道是四爷党?”
睡醒之后,黛檬还隐约记得那个梦,她自我检讨,究竟自己有多小心眼儿,竟然连帮四哥一个忙都不乐意?况且自家爷们这么做的原因还是为了给她报仇。不过,是这样的吧?
黛檬躺在床上拽了拽正俯身看着闺女睡颜的九爷的辫子,问道:“你弄死年羹尧,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四哥?”
九爷背脊有一瞬间的僵硬,可恢复过来之后说话的声音没有丝毫的不同,“主要是为你,可既然能顺便帮四哥一把,也是好的。总是大清的江山,四哥坐在那儿要比别人强得多。”
接下来的时光九爷夫妇就宅在家里逗弄大格格玩儿。如此过了半个月的工夫,西北来了一份折子报丧,年大将军身染恶疾骤然离世,万岁爷很是悲痛,年大将军死后的哀荣远非其他人可比。好在西北战事已定,又是后继有人,年大将军的丧礼过去之后,除了亲近的人就不再提起那个人了。
可这亲近之人却对黛檬恨得咬牙切齿,“我就不相信,这事儿跟九福晋没有关系!”
“主子,”年氏身边的嬷嬷连忙安抚地端茶倒水,“您先消消气,若是您气个好歹,大阿哥可怎么办?咱们那个嫡福晋可是正愁捉不到把柄呢。况且九福晋一个妇道人家,她能做成个什么?您多心了。”
“我就是知道是她!”年氏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你也不必劝我,这仇我们是结下了。爷快要下朝了吧,抱着大阿哥,我们去给爷请安去。哼,不是说九爷过去跟万岁爷兄友弟恭吗?如今还不就是个贝勒?爷一定有办法整治他们一家的。”
年氏摇曳着纤细的腰肢,扶着嬷嬷的手臂去了前院。要说在年氏没有入府之前,前院是除了福晋郭络罗氏之外其他后院女人都不能迈进去的,可自打年氏入了门,就变成两个女人可以随意出入前院。再后来年氏生下的阿哥身子骨养壮实了又熬过了天花,郭络罗氏就再也没有主动迈进前院过。如今,前院新换上来的一批丫鬟仆从只知道有年侧福晋,而不知道有嫡福晋了。
年氏进八爷的书房如入无人之地,连通报的小太监都直接给打起了帘子。
年氏前一刻还有些倨傲的面孔一进了内室就变得凄楚可怜,“爷,我哥哥的事情我左右寻思着都不安心。哥哥往日来信说,九弟总派了门人去找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爷,您说,我哥哥他……跟九爷能不能有什么关系?”
八爷本来对于年氏的不请自来有些个不自在,一听到这事儿,他也真正用心思考了起来。
“九弟曾经派门人找过你哥哥?”
年氏连连点头,眼泪沾在了眼睫上却没有滴落下来,“哥哥还问过我,是不是外人传言有误。爷也清楚,外头人都说九弟跟万岁爷亲厚,可万岁爷登基这些年也没看出九弟受过重用。倒是自打九弟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