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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侯家的梅花林名闻京都,她家每年二月都要举办梅花会,王家没出事之前文氏去过好几回。此番回来听费氏说威远侯家这些年也基本年年都举办梅花会。昌国公府重新崛起,自己和儿媳到时候肯定会收到梅花会的请柬,有了郑氏这层关系,姚氏去了更有底气。心情舒畅的文氏当即道:“既然大家是同乡又是旧识,还请侯三奶奶跟吴员外郎夫人说咱们一并也请她一家子来咱们家聚一聚,到时我让人送帖子过去。”洪氏笑道:“那晚辈替郑姐姐多谢夫人热情相邀了。”文氏一高兴,宾主谈话气氛越发热络起来。
文氏哪知道洪氏其实一点也不想跑这一趟,可丈夫的意愿她不敢违背。凭心而论,侯三郎这个丈夫算是难得了,京里像他这样的大多都有通房姨娘,可他除了从启汶带来的李氏这个通房之外,再无别的女人。李氏虽然顶着通房的名头,可这些年来丈夫没在她房里睡过一个晚上。便是自己大着肚子不能行房那几个月,丈夫也是独自睡在书房没有去碰李氏。其他的太太夫人们都羡慕她,她自己也以为丈夫心里只有自己一个。
可是有一次李氏告诉她别自作多情,丈夫之所以不要别的女人,是因为他这辈子心里只装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除了出身低微不及自己之外,其余的无论相貌才情都远甚于自己,她甚至教导过丈夫算得上是丈夫的恩师,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姚氏的名字。奶娘告诉她那是李氏独守空闺嫉恨自己胡说八道,可她凭直觉认为李氏说的是真的。因为有一次丈夫醉酒了。嘴里模模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妹妹,李氏一说她恍惚觉得那就是“英娘妹妹”。事后她问丈夫,丈夫说她听错了。自那之后丈夫很少醉酒,就是醉了也去书房歇下不让自己伺候。
然后有一次去庄子荣养的老侯来府里,丈夫和老侯在书房说话。看门的下人走开了她走到书房门口。无意听到了李氏之所以成为丈夫的通房,是因为那个姚英娘,然后还知道这些年丈夫一直在关注姚英娘。洪氏回到房里偷偷哭了一场。怕奶娘告诉娘家人,她连个倾诉的人也没有,只能偷偷憋着。久了心情也平复了,毕竟姚英娘嫁人了且远在启汶乡下,对自己根本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没想到这个姚英娘还真是好命,嫁的人居然是昌国公府的三爷。王家三爷的事情传开那些日子,丈夫神清气爽走路都带风。王家三爷一家赴京当晚,丈夫便跟自己说跟王三郎夫妇是旧交,王三郎的妻子是他的远房表妹。还做过自己的先生。她初来乍到极需结识京都高门内宅的夫人们,让自己往后多多提点她。然后祖父也说自己年岁大了打算明年请退,夫君要想在朝中立足也非常需要王家三郎这样的朋友,让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跟姚英娘这个未来的昌国公世子夫人套交情。
她借口不能打扰王家人团聚一直没登王家的门,没想到郑家姐姐也跑来邀请自己去王家拜访,说吴九郎也曾得到过姚英娘指点文章。她来了京城,吴九郎这个同乡怎么样也该款待她一家,大家见见面叙叙旧。这下洪氏心里越发不好受了,姚英娘不过一个乡间的女子,能有多大本事。居然能指点两个两榜进士做文章,这也太夸大了吧。
因为心里不服气,加上李氏说姚英娘样貌强过自己,洪氏今日上门特地精心打扮了一通。到了王家见到了姚英娘本人,她不得不承认李氏没有说谎,姚英娘不过穿着家常的衣衫,藕色右衽小袄素色裙子,简单的燕尾髻上就斜斜插了根白玉簪子,配上她白净清丽的脸蛋,整个人看上去温婉素雅,叫人不喜欢都不行。说到丈夫和吴九对她的推崇,姚英娘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激动神色,只淡淡地说那是丈夫他们的夸大溢美之词,自己哪有那么大本事。
不过一个乡下来的女人,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越说下去洪氏心里越郁闷。于是接下来 故意引着文氏说起了这些年京城各家内宅的掌故,文氏离京多年,费氏这些年因为文家的落寞远离了豪门社交中心,洪氏说的许多事情都是文氏不知道的,所以她听得很认真。这些话题姚舜英一点都不知道,只能偶尔笑笑,一时间屋中只听见洪氏的叽叽喳喳和文氏会心的笑声。洪氏说了半天有点累了,偷偷看去被晾在一边的姚英娘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静静听着。
自觉没有达到目的的洪氏眼珠一转,笑着对姚舜英道:“听说妹妹家的仪姐儿粉妆玉琢的分外可爱,能不能让我这个表舅母见上一见。”姚舜英歉然道:“乐仪方才被她两位祖父带着出门玩去了,不然我早让她来给你这个表舅母磕头了。”洪氏笑道:“真是不巧,看来仪姐儿很乖很得长辈的欢心呀。闺女就是省心,哪像我家那两个小子,淘得没边儿了。不是今日打翻了砚台污了他老子的书便是明日弄死了他太爷爷的画眉。你侯三哥每每下狠心管教,祖父和公公便全力护着,真叫人头疼。哪一日我也能生下一个可心的闺女便好了。”
洪氏肚皮争气连生了两个儿子,直把个侯三祖父乐得眉开眼笑。如今侯家的两位小少爷大的五岁小的三岁,因为曾祖父和祖父都宠爱无比,在侯宅那绝对是两个小霸王。听她说到这里,文氏不由看了一眼姚舜英,眼神里的不满虽然很淡但洪氏还是捕捉到了。再看一眼姚舜英,却见对方脸上还是淡淡地笑着,嘴里道:“小子们原本就比丫头要淘气,等他们大了懂事了便好了。”
洪氏正想再说,王家的一个丫头却进来禀告:“三爷从简先生那里回来了,带回了几本前朝的孤本,让三奶奶回馨梅院去看看。”姚舜英皱眉道:“告诉三爷说我这陪客人,稍后再去。”那丫头道:“三爷说有几本是人家书铺里放着卖的,若咱家看不上得赶紧给人家退回去,书铺的伙计还在外头候着。”文氏听到儿子有急事,立马道:“英娘你先去看看那书,横竖侯三奶奶有我陪着。”洪氏起身道:“我也该告辞了,家里头那两个小子离开我久了恐又要生事。”文氏道:“既如此我也不强留你了。”姚舜英将洪氏送到了垂花门处才回头。
洪氏坐上了自家的马车,想着姚英娘这个女人真不是一般的好命,那王三郎但凡见过的都说长得英俊非凡。这样出色的男人居然待姚英娘这个村妇那么好,叫人不嫉妒都不行。此番随着洪氏一道来王家的除了她的贴身大丫鬟还有一个在侯家多年的老婆子。因为车子较宽,三个人一道坐在车上。那婆子忽然道:“奶奶别嫌老奴多嘴,奶奶今日最后那番话说得不妥,大家都知道王家三郎原本有个儿子,可是因为时疫没了。如今王家三郎年近三十尚且无子,您那样说话有欠厚道。”
该死的奴才,竟然敢这样指责自己。洪氏瞪了那婆子一眼,可是又不能发火。这婆子的公公便是那个被派到启汶去看护丈夫的老侯,一家子都是祖父的心腹,自己轻易不能得罪她。这老货不是跟着王家的下人去喝茶去了吗?什么时候守在廊下偷听自己说话了。丈夫不让自己带奶妈来而要她跟着,莫非是叫她监视自己,那她回去丈夫会不会向她打听自己今日跟王家婆媳都说了什么。洪氏脑子里飞快地将自己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看有没有讽刺挖苦姚英娘的话。她想了又想确信没有才松了口气。
因为心里有了这样的猜测,回到家洪氏吩咐了自己的陪嫁丫头盯着那婆子,果然侯三稍后将那婆子叫到一边详细问了洪氏到了王家的情况。不光问了洪氏说了什么话,还仔细问了姚舜英的穿着和言行举止。问完后侯三一个人进了书房,连晚饭都说中午吃多了不饿没出来吃。洪氏心里憋屈,可又怕饿着丈夫,特地吩咐厨房热了饭菜自己亲自端到书房侍奉侯三吃。
丈夫吃完后洪氏主动说道:“夫君让我往后帮衬着姚家妹子,可我就是太笨,今日在王家居然说错话了。”洪氏听从了奶娘的提点,主动向丈夫承认了自己在文氏跟前提到儿子这件事情。侯三看着妻子不说话,然后正色道:“说话说得高兴了,偶尔失言也可以理解,不过琴娘你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英娘妹妹失去儿子之后大病一场两年之后才恢复元气,咱们都是做父母的,往人伤口上撒盐的事情可不能做。”
洪氏低头道:“夫君我错了,下次保证不会了。”稍后她又道:“夫君你说姚家妹子会不会为此记恨于我。”侯三摇头道:“英娘妹妹才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些许小事她哪里会记恨于你。”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夫妻
丈夫神色平静,语气和缓,可洪氏莫名地觉得心虚,赶紧低头道:“夫君我错了,下次保证不会了。”稍后她又道:“夫君你说姚家妹子会不会为此记恨于我。”侯三摇头道:“英娘妹妹才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些许小事她哪里会记恨于你。”
丈夫一副极端了解姚英娘的口吻,那种说自己人的神态让洪氏心里的憋屈感更甚,可她不能有丝毫表露,只能捏紧拳头任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脸上笑道:“夫君说得是,其实我看着姚家妹子也觉得她心胸宽阔谈吐不凡。”侯三微微一笑:“英娘妹妹可惜是个女子,她若生为男儿必定是个非凡的人物。”可惜这样美好的女子,自己生生错过了。多年不见,眼下她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可是自己碍于身份礼教不能去见她跟她说说话。侯三看着窗外,心头说不出地郁闷怅惘。
丈夫只管发呆不搭理自己,洪氏委屈地咬了咬唇,强笑道:“夫君不是说姚家妹子初来乍到,对京师的各大铺子不熟悉,让我往后多多邀请她出门置办东西。今日头次上门,我怕王二夫人怪我唐突便没提这事。左右没几日王家要请咱们吃饭,我和郑姐姐一道约她出门可能更好,夫君你说呢?”
侯三点头道:“不错,加上吴家嫂子你们三个一起更好。记得多去首饰铺子成衣铺子转转,英娘妹妹才来,她那婆婆自己也离京多年,这些年各府夫人太太们中间流行什么穿戴她也是两眼一抹黑。时间又仓促,给英娘妹妹置办的东西肯定不太好看。可英娘妹妹往后可是昌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各府之间的往来应酬少不了,怎么样也不能太寒酸不是。”
洪氏胸口一阵钝疼,这算什么,自己的丈夫居然关心别的女人的穿戴,还当着自己这个妻子的面。是了,他原先不是细细地询问了那老东西姚氏的穿戴言行吗?姚氏今日穿戴那么简单。丈夫这是心疼了。洪氏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才勉强抑制住了大声尖叫的冲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笑道:“可不就是,我打算和郑姐姐先带她去天衣阁和珍珑馆转转。珍珑馆不用说,是大锦最奢华的首饰铺子了,听说宫里的娘娘都喜欢他家的东西。天衣阁的衣裳时兴别致,老板娘也热情体贴,我这身就是她家做的,夫君你看我穿着如何?”
侯三看了一眼妻子,点头道:“不错。你肤色白皙。穿这个正好。”丈夫的话让洪氏心里好受了一点。笑道:“要不让姚家妹子也照我这样的做两身儿?”侯三摇了摇头:“英娘妹妹肤色好穿这个自然也好看,不过她穿茜色上衣配月白裙子应该更好看。”洪氏感觉自己的掌心掐出血了,全身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幸好侯三没看过来,他的目光似乎盯在了窗外的夹竹桃上。良久洪氏才勉强平静下来道:“二郎最爱粘着我了。我,我回房了。夫君看书不要看得太久,熬夜对身子不好。”侯三淡淡地应道:“好,我今晚就睡在书房,不要等我。”洪氏眼泪夺眶而出,转身疾步出了书房。
“奶娘,侯三郎欺人太甚!他怎么能当着我的面关心别的女人穿戴好不好看,他甚至连姚氏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好看都知道!”洪氏抱着自己的奶妈哭得一塌糊涂。“好了好了,我的大姑娘。你小点声,仔细外头的婆子听到告到老太爷跟前,那时候姑爷少不了要挨一顿责骂。”洪氏愤然道:“我就是要嚷出去,他做错了事活该挨骂!”奶妈顿脚道:“我的个祖宗,姑娘你疯了不成!嚷嚷出去。万一传到了王家人耳朵边,姚氏固然倒霉可姑爷更落不着好。姑爷不好老太爷能饶了你饶了洪家?姑娘将自家夫君的名声弄臭了,最终害的还不是大郎二郎和姑娘自己!”
“呜呜,那怎么办,难不成我就该这么忍下去吗?”洪氏捂紧嘴巴,哭得越发伤心了。“除了忍又能怎样呢?”奶妈叹了口气,“不过姑娘也不用太过担心。姑爷和那姚氏毕竟相识于乡野,乡野人家男女之防不像京城高门一般森严。姑爷曾经跟着姚氏念书,既然大家一道念书,姚氏穿什么好看姑爷记得也合情理。”“再合情理他也不能当着我的面说,那样我的脸面何在?”
奶娘道:“当着姑娘的面说倒显得姑爷心地坦荡没防着姑娘,难不成你想姑爷跟那些在发妻跟前作古正经背地里却养外室的男人一般!”洪氏擦了擦鼻子:“照这样说我倒不该生气了?”奶娘道:“可不就是,姑娘要装作没事人一般,尽心尽意地待姚氏好。多带她在各府晃悠几回,让人家看到姚氏就是姑爷的远房表妹,姑娘这个表嫂一门心思地想帮她结交各府的夫人太太们,这样下来就算姑爷有那心思都得好生收敛了。不要忘记姑娘已经给姑爷生下了两个哥儿,老太爷又对姑娘满意得很。姑娘在侯家地位稳稳当当地,可别为了这么点小事乱了方寸铸下大错。”
洪氏被奶娘说得心服口服,边擦眼泪边狠声道:“他惦记人家人家可不一定惦记他,王三郎英俊不凡又是将来的昌国公府世子,比他侯三郎强多了,姚英娘又不是傻子!”奶娘被她的气话逗得噗嗤一笑:“姑娘想通了便好。”
再说姚舜英回到馨梅院,王文靖果然拿着几本书在那里等着。一见姚舜英便兴冲冲地道:“英娘你快看这几本前朝孤本,还有你不是一直想看大锦各地详细的风物志吗,你看这本如何?”姚舜英看了看,觉得那些书都不错,王文靖决定将那些书都买下。姚舜英问了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