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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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合花-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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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娘恭敬的挑起轿帘,搀扶着新娘落了轿。身后那些小丫头纷纷将手中各色干果、花生、麦芽糖等意头吃食,撒向四周。杜怀璧搭着喜娘的手,一双绣花鞋终踏上通往康府宅院的红地毯。她垂下头,从喜帕底下窥见地毯两旁站着不少人客。不多时,有双脚站在她面前,随后喜娘将对方的红绸伸进她手心,意味着今生不离。那一刻,她的心来回撞 击,激荡不已。但想他架子如此足,要她走进府内才出来相迎,便趁同握红绸的机会,悄悄摸住他的手,狠掐了一把。他或许也领会,窃笑的声音顿时穿过喧哗,飘进她耳里。她借由喜帕的遮掩,也笑起来。

在众人祝福之下,他们双双迈入大厅,遵照所有夫妻都会经历的繁文 节,在司仪高亢的嗓音下,拜过高堂天地,终生许定。

未来,他们都必要与之偕老。

为了顺应中式婚宴的主题。本是西洋建筑的府院也布置成古时风 情。连新房都特意搭配出古色古香地韵味。那铜台上雕龙砌凤地大红蜡烛,焰影摇曳;镂空银炉中檀烟袅袅,紫旃喜床暗生香。环顾四周,铺天盖地全是一片喜庆的红海。

喜娘乍见杜怀璧抬起喜帕偷打量,慌忙劝住:“我的少奶奶!这新姑娘可不能掀盖头啊!不吉利!赶紧放下!”

“怪闷的。何况,我又不信这些。”杜怀璧干脆揭掉喜帕,拉着罗雪娟过来一起坐。

喜娘一把扯过罗雪娟,把她按在旁边的圆凳上。

“真是胡闹!小姐太不拘小节了!哪有两女同坐喜床的道理!您可千万别不在意这些,咱们信了几千年呢!”喜娘好生相劝,因有人寻 她。便要拉罗雪娟一起出去。

杜怀璧不肯,执意要罗雪娟陪她,喜娘只好独自出去。

外面吵吵囓囓,闹得她脑子昏。外加这康少霆只顾在外面陪酒,一时半会不得回。想到第一次的洞房花烛夜,她是又期待。又忍不住畏 惧,只好拉着罗雪娟壮胆。

罗雪娟同是留洋回来的。人情规矩上是一概不应。她端过一盘京 果,送到杜怀璧跟前,还没问话,先丢几个嘴里。见杜怀璧瞪着她,她揉着肚子。一脸委屈:“怀璧。我从早上陪你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过呢。东西摆这里不就是让吃的吗?我真的饿死……”她猛拍嘴,改口说:“呸呸——大吉大利!好了。我吃都吃了,你大喜日子就睁眼闭眼吧。”

“你在学校就贪吃,现在还这样!”杜怀璧戳她脑瓜子,却也拣了一个吃起来,“嗯,很好吃啊!曹祥泰地吧。真好吃,其实我也饿……饿得厉害。都是为了穿衣服好看,我从昨晚就没吃东西了。”

“哼,只有嘴说我!京果给你,我去吃那盘麻烘糕。你要喝茶吗?我去给你倒一碗?”罗雪娟起身去桌上倒了两碗茶,吹凉一碗递给杜怀璧。自己则坐到桌边,就着茶吃麻烘糕,仿佛这不过是好友的场生日 宴,越发没了分寸。填饱肚子,她又拢到杜怀璧跟前,神秘兮兮的说起听来 

 新婚之夜的悄悄话,羞得杜怀璧拼命骂她不知丑。两 好半天,惹得喜娘不断进来规劝,要她安分点等新姑爷。

谁知这一等,竟等到掌灯时分。杜怀璧内急,偏这房里的新痰盂都贴着‘囍’字,让她不忍拆封。隔壁还有间新房,因是西洋建构,备有内厕。但她不方便出去,只好托罗雪娟去唤外面地小惠,让她寻个干净的痰盂来。罗雪娟自己也吃多了茶,便让喜娘先带她去方便。

结果过了很久,杜怀璧还没等到人回。倒是突然听见楼下炸开过般闹腾,依稀还有女人地尖叫声,这种感觉让她极其不安。正狐疑,罗雪娟猛地推门进来,冲着她便大喊:

“怀璧!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杜怀璧一下弹起身。

罗雪娟慌慌张张地喊道:“就是,就是宴席快要散了的时候,有几名客人突然倒地,昏厥不醒!还有个,有个当场丧命。说是中毒,要查厨子呢!而且现在所有客人都不准离席……怀璧!”

杜怀璧早已不等她说完,甩了喜帕便一个箭步冲下楼。无论佣人们如何哄劝,她仍是一意孤行。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片喜庆的红霞之下,居然横躺着数具面目全非的尸首。宾客们因惊恐而扭曲的面孔,将她地心揉得一如此刻紧攥在手中地绣裙。而这些就是康府特意从‘小顺喜’请来的大厨,在煮出宾客称赞不已的珍馐佳肴之后,另酿造了一场触目惊心地悲剧。

此刻这四人全被灭口。那名无辜的宾客,则死于非命。

这满是血腥与慌乱的命案现场,竟是她的婚宴。霎时间,她连哭的气力都无从寻获,猝然瘫坐在楼梯上,动弹不得……

这起投毒事件,因情节严重,警察厅只好立案侦查。不过碍于康司令,表面上以普通的纠纷案处理,偏当夜‘小顺喜’的掌柜悬梁自尽,所有线索全部中断。警察厅不想再节外生枝,随即以‘小顺喜’掌柜畏罪自杀为由,将此事在数小时内结案。只是唯一棘手的是那些中毒者,全部都是政府官员或军阀头目,死去的那名还是位湘军军长。正因此,康肇卿不得不发动所有人脉,力求将事情压制下来,同时还要安抚另外几名本意来联盟的湘军故交。但对于明日的西式婚宴,他还是吩咐康少霆照常举行。

康少霆想到这般环境,哪里还有心情继续操办,便央告:“爸,明日的婚宴取消吧。都这种节骨眼了!”

“就是这种时候才要一切如常,不能自乱阵脚!只是这些人手段太歹毒,居然敢在我眼皮底下生事!想来也可怕啊……”康肇卿望向被封锁的厨房,那门缝隐现的幽暗,让他毛骨悚然:“这些人不但能混进 来,还能一口气杀了四个人,却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真是可怕!少霆,看来我们遇到的对手,远不止明里的那些。还有更多藏在眼皮底 下,我们竟不知道的。”

“那,萧云成现在也在医院抢救,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更洗脱不了嫌疑?”

“唉。我千算完算,没算到还有另一帮人,会如此心狠手辣,非得把我逼进套子里。少 事发,本就是有人蓄意用来钳制我,好容易压下去,不想这次竟更毒,真是防不胜防!这中国人的关门斗,何时才是个头啊!”康肇卿长叹,心生怅然。

如果一生都活在阴谋与争斗中,得益的永远不会是其中任何一方。而最可怕的,便是那冷眼旁观,伺机伏击的第三人。

(添加了几句,痛恨‘的地’系统的自动转换,还有我明明逗号变成句号!!)

春江花月夜(下)

您早些歇息吧。明日的西式婚宴我会如常举行,反正 友,您就不必到场了。”康少霆瞥见母亲端着莲子羹进来,便退了出 去。 

他回到房中,见怀璧坐在床上,一脸的沉郁。走近才发觉,她面上已是泪痕斑斑,涂抹的脂粉也被化得红一道,白一道,犹如唇瓣上咬出的牙印,突兀得令人心悸。

康少霆拾起遗落在地上的喜帕,掸净尘灰,坐到她身边。一摸她手凉凉的,便小心搓热。但见她毫无反应,只呆滞的望着即将融尽的红 烛,那飘摇不定的光芒像块巨大的阴影,投射进了彼此的心里。他叹口气,打了盆温水进来,拿毛巾一点点擦去她面上的残妆。总算,她肯正眼瞧他,只是才抹干的脸,又湿了一片。

“怀璧,我知道你难过。可你别这个样子,我会更担心。”他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哄劝道:“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明日我们去神父面前宣誓,神就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举行婚宴吗?如果神真能保佑世人,为何独让我一生仅一次的婚礼变成死神的欢乐场?我不信神,什么都不 信!”杜怀璧只要一想起那几张连五官都分辨不出的脸孔,她任何萌生的兴致,都会被打回原形。尽管她不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至少她曾经崇敬过,然而神却在她最重要的日子离弃了她,让本该喜气洋洋的日子变得一场血的诅咒。她疲惫地将脑袋搭在康少霆肩上,犹如虚脱般,迫切需要从他怀里求得一丝暖意。

康少霆怜惜地吻着她的额头。极尽温柔:“怀璧。你为何不这么 想:或许,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一份特殊礼物,它让我们在痛苦与磨难中,学会把握眼前。也让我们领悟,一时的虚荣与富贵永远抵不住平日里的相濡以沫。所以怀璧啊,我们是幸福的。至少,我和你一起经历 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碰到的‘奇遇’。”

“你又在胡扯,这哪能叫奇遇。只是……”杜怀璧回拥着他,总算破涕而笑。心里那块阴霾终于被此刻的甜蜜感击溃。她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唇瓣不经意的在他颈项来回摩擦。这种亲密地接触,撩起康少霆体内蠢蠢欲动的热情,血脉喷张的感觉灌注全身,让他脑子开始不清醒起来。他端凝着眼前同样迷乱的脸庞,从她朦胧的眸子中。似乎看到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那耳垂下微晃地耳坠,仿佛在向他招手。煽动得他连呼吸也急促起来。当他被这股热情完全征服,顺着她的唇一路滑向领口,陡然间,他停下解开盘扣地冲动,脑子里蹿出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或许那夜他就是这样占有了她。然而杜怀璧还在等着。她一心想摆脱充满戾气的婚宴,只将所有的期待留在此刻。他不能再让她失望,他是爱她。于是重新解开领子。毫不犹豫的吻了下去……

翌日在武汉最上流地旋宫饭店举办西式婚宴,好友们纷纷到场,大家并没有因昨天地败兴事件,而有所顾忌。大家只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见一身燕尾服的康少霆挽着雍容华贵的新娘子出场,大家更是说了许多祝福地话。又是撒花,又是闹他们。比起昨日,今天才像是他们正式的婚礼。

只是欢乐不过才几日,婚宴血案被那些好事的报馆大肆报道,虽然并不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影射康府的事情。而‘小顺喜’掌柜的遗孀也拖着不过八九岁的子女,举着丈夫的遗像跪在警察厅门口,遇人便喊冤。这事被个别记者当作专题来写,暗讽在康府施压下,警察厅连有人伸冤都不予理会。本来老百姓对于官官相护的恶习,早就深恶痛绝,此刻见孤儿寡母这般惨况,不但丈夫平白没了,连酒楼也被人低价收了,顿时引起许多人的愤慨。只要谁在别人家里死了,就算这家并非真凶,都会让人觉得脱不了干系。而康府的不回应,更是惹来外界铺天盖地的指责与批判,都说警察厅护短,可见必有内情。

这康司令倒是真没功夫理会,他原意想派专人将故交的尸首送回湖南,可谁知对方家属不领情,只说有诚意必要亲自护送。更有甚者扬言说:若武汉官方不交出真凶,定要亲自替军长讨回血债!康司令往日并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内,可事情实在闹得太大,只得央托另外几名湖南的故交帮忙解释,联盟之事也就此搁浅。如今他为了稳住湘军,好几日都没有回过官邸。康少霆因要忙于军中和警察厅来回奔波,这些事情也顾不得。新婚才几日,都没能好好和杜怀璧聚上一会儿,总是早出晚 归,回来倒头便睡。即便杜怀璧想同他商量,也不得空。若不是吴妈一早告诉康夫人,门口守了许多记者,杜怀璧还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步田地。

康夫人和人有约,想出门都成了难题。这些记者虽不敢拦路,却一路穷追不舍的问东问西,让人不厌其烦。康夫人几次想叫勤务兵将这些人赶走,可这节骨眼不好生事,只能由着他们。杜怀璧见康夫人整日愁眉不展,总是打发人问那群记者的情况,便留心将那些不利康家的报纸都收起来,同时吩咐吴妈凡是有新报纸,都务必要将不好的章页抽走。

杜怀璧接过吴妈端来的托盘,打发人都下去,亲自将茶点送到康夫人的卧室。这几日的折腾,康夫人总吵头疼,人也烦躁,中午都不下来用饭。杜怀璧叩门进来,将盘子搁在床头桌上,笑着说:“妈,吃点东西吧。您最近总说不安神,我特意托人寻了些上等的北海南珠磨成粉,混着茶水每日只喝一勺,或者几日喝一次。最是镇惊安神。还能养 颜。”

“以前也听人说过,只是我吃惯了燕窝,珍珠粉那味道我因不喜 欢,所以不肯内服。难为你有心想着。”康夫人宽慰的拍拍她手背,又觉得乏了些,便歪在床头看着杜怀璧调珍珠粉。也不知她加了些什么,闻起来和以往不同,细啜了一口,虽有点咸味到底被蜜糖的甜给压住,倒不难入口。便喝下一勺。

杜怀璧见康夫人肯喝下,又叉了一块陈皮,送至她嘴边:“含在嘴里,生津又清甜。珍珠粉总归带着海气,难免有些腥,需这陈皮冲一 冲。”康夫人点头浅笑。含

 果真舒服一些。

“妈,现在那帮记者还守着。出出入入不方便不说,更是引人非 议。趁现在时日尚早,应该早点有个对策才是。以防夜长梦多。”

杜怀璧这一问,康夫人顿觉头疼,满腹牢骚:“这话我如何不知?可眼下你公公和少霆忙得不可开交。我这身份又如何好出面?这些人存心想看我们笑话。故意刁难。若不是想少些事,早把他们撵得远远 地。”

“他们无非是拿‘小顺喜’李掌柜地遗孀告状做文章,我们越是没动静。他们越是得意。所以当务之急,是得堵住这些人的嘴。即便再 闹,也是他们无理取闹,我们可谓仁至义尽了。”杜怀璧一挑眉,似有了对策。康夫人便问:“那你有什么法子?”杜怀璧忙倾身到康夫人耳边,说出她的道理。康夫人犹豫了好一会儿,又在心底琢磨了大半天,最后一点头,把这事交给她去办了。

杜怀璧此时只想为少霆分忧,况且整件事上康府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无处诉。这些不怀好意,惟恐天下不乱的小人们借题发挥,硬是将被害者判为饱受谴责的罪人。她虽同情李掌柜的遗孀以及一双儿女,可不代表就能混淆视听,颠倒黑白。她叫上司机,一个人前往灵堂,这些记者见她出来了,纷纷在后面追,一段路下来,只有少数骑自由车的记者跟了上来。杜怀璧命司机留在车内,不准他陪同,只身走进李掌柜的 家。 

因钱财有限,李掌柜的灵堂设置得十分简陋,来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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