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七手八脚的凑上来,却见那把银光四射的匕首,精确无比的插入了水儿的心脏之处。
“国主,一刀入心,没救了”有人抬起头,低低的说。
逐月恍若未闻,只是板过水儿,用那双没有神采,却已然发红的眼睛,固执的看着前方,“告诉我,你是不是水儿,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她已经没有了声息。
“国主,小青姑娘已经死了,放手吧”又有人低声劝说道。
他们试图从他手中将她接过去,却被逐月抬头间的疯狂吓得滞在原处。
“退下,你们全退下!”他扶着她的手臂,慢慢的瘫在原地,就这样相对跪坐着。
众人四散开,一边警惕的望着周围,一边担忧的看着中间的国主。
“你不是水儿,是不是?”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情绪,就如濒死的人,呢喃着最后微薄的愿望。
手,缓缓的抬起,颤颤的,抚过那张已经冰凉的脸,又抖抖的,滑到她的耳边。
微暖的黑曜石,突然变成了世上最灼人的事物,让他受惊的弹开去,本无血色的脸,刹那间,褪得如一张白纸。
“真的是你”他低低的呢喃。
“真的是你”这一句话,似乎在说服着自己,却又迟迟不肯让自己相信。
手又慢慢的挪到她的胸前,握住兀自留在她身上的匕首,掌心突然合起,锋利的剑刃,似乎马上将他的手指全部切断,血,溪水般涌出。
众人一阵惊呼,有几个往前踏了一步,想去阻止他的行为。
“退下!”听到渐近的脚步声,逐月再次怒吼一声,他一直是温文尔雅的,一直是和蔼可亲的,可是突然间的怒火,突然间的气势,却如排山倒海一般,由不得别人违逆。
“为什么回事你?”他再次,失魂一般,低低的问,手中的劲道愈重,停在匕首上的手,已经隐约可见白骨。
人们依旧只能直着眼睛,看着道路中央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水儿的身体,完全倚靠着逐月的支撑才没有倒下去,而逐月,也许只是因为还抱着水儿,所以才不会倒下去。
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握着短剑,用力之大,那剑柄几乎已经嵌入他掌心稀烂的血肉中,仿佛随时会穿过他的手臂一般。
他的左手死命抱紧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了动作,再也没有改变姿势,他就这么死死地抱着她,仿佛抱着他仅有的世界,他就这样死死地抱着她,以那样亲密,那样紧依的姿势。
他的胸膛抵着她的胸膛,他的心脏靠着她的心脏,仿佛,还奢望着,以自己的身体去温暖那渐渐冷去的身体,以自己的心脏,去代替那已经粉碎的心脏。
人们望着他,人们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他不言,不懂,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所有人脸上都不由自主的献出戚戚之色,逐月反而变得无比平静。
然后,他极慢极慢的抬起头,仰面向天。
突然间,他眼前连绵的黑,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红,血一般,倾泻而下。
水儿,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要连最后最后一丝微薄的希望,都不留给我?
苍天啊,你已经夺走了她一次,为什么还要夺走第二次!
为什么,天没塌,地没陷,为什么水儿走了,我仍然要留在这世上!
他张开口,他想问天,他想问地,想问这漫天神佛,可是从口中出来的,确实压抑至极的低吼,是疯狂至极的叫喊。
那是怎样的控诉,那是怎样的绝望。
人们望着他,他的叫声就此入梦入魂入骨入髓,锥心刺骨,魂梦难忘。
人们望着他,从来不知道,人的声音可以如此凄惨,如此疯狂,如此悲凉。
即使是手上濒死的孤狼,对月狂嚎,也不会这样悲伤孤绝。
就算是眼睁睁看着猎人杀死幼子的母虎,也不会叫得如斯疯狂惨烈。
纵然是,沙漠上最高傲忠诚的神雕,眼看着爱侣丧命,也不会,叫得如此凄厉哀哭。
他一直在叫,一直在叫,那么久,那么久的时间,眼睁睁看着太阳渐渐西沉,眼睁睁看着天地渐渐昏暗。
他却一直一直,在哭号,在低吼。
那声音分明已经嘶哑破裂,那发出的号哭该已经破裂粉碎了吧,那发出死后的心房,该已经破裂粉碎了吧,那发出哀鸣的咽喉,该已经破裂粉碎了吧。
为什么不停下,为什么还不停下……
他的哀苦,震住每一个人,人们不敢去阻拦他,不敢去打搅他,人们等待着,等他发泄了心中的痛苦,也许就会舒服一点了。
然后,为什么,一直一直不能结束。
这么长这么长的时间,那么多的鲜血仍在眼前,那样相拥而跪的身体仍在眼前,那凄绝的呼号则时时响在耳边。
大家再也受不了了。
|Qī|终于有人大叫:“国主,求求你,别叫了”
|shu|可是,逐月听不见,也不能思考,他只能继续叫下去。
|ωang|世事如此无常,命运如此悲凉,凡人的生死,不过是天意的游戏,但至少,他可以发这一声,不平的嘶吼吧。
有人痛哭:“国主,不要叫了,你难受就哭出来,会伤了你的性命……”
然后,他即不知道将要来临的危险,也绝不会在乎。
那么长的时间,是几个时辰,还是几年,又或者是几个轮回。他一刻也没有停止,这样的长啸,这样的嘶吼。
没有人能继续忍受这一切,但没有人敢接近他,阻拦他。
那么可怕的血泊,那么孤独却相拥而跪一生一死的人。
他们抱在一起,他们跪在一处,甚至没有人敢靠近一步。
那样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肃穆,让人自觉卑微而渺小,让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比痛苦的忍耐着。
逐月的胡僧因渐渐断断续续了,却让然不肯停止,那嘶哑至极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他的嗓子已经撕裂了。
大量的鲜血从他口中涌了出来,也无法让他停止这样的悲叫。
他的眼睛早就是一片血红,随着他的悲啸,鲜血从眼角流下,仿若泪痕,徐徐地划过已经连悲惨也无法表达的脸庞。
然后,是两行细细的血,从耳朵里,慢慢的流出来。
终于有人意识到,如果再也没有人做什么,国主一定死在这里。
那样疯狂而绝不停止的嘶吼已经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伤透了,他不但嗓子完全撕裂,甚至胸膛也受了极大的内伤,所以才会不停的吐血,而且现在已经开始七窍流血了……
再不阻止他,那后果……
推推撞撞,终于有一个最胆大的人靠了过去。
可是他走的时候,小腿肚也禁不止打着颤,仿佛用了一世纪之久,才挪到逐月的背后,一句话不相劝,只是干净利落的抬手,狠狠的在逐月的后脑上敲了一记。
折磨了所有人,太长太久的嘶吼之声,终于停止了。
天地一片肃穆,这突然的安静,让大家都有点心有余悸的感觉,等了许久,人们才终于稳住自己发软的身形,默默的靠近他们,几个人合力,才将逐月的手板开,而那只手,已经只剩几丝血肉相连,连露出的森森白骨,也被剑刃刻开了几道痕迹。
当逐月被挪走的时候,水儿也松松的倒在了地上,一个人上千拖住她,当手靠近她的胸口时,那人突然惊喜的叫了一声,“她还活着!”
众人惊诧的围上去,也顾不上礼仪,伸手撕开她的衣衫。
紧贴着里衣的地方,一块凤凰形的美玉的碎片,落在地上,破成两截。
是凤影。
大结局之复明
那探子的消息自然是错的,萧轻尘此刻依旧安然的坐在大帐内,其它两国也是迟迟不见消息,也不知在筹划什么大的举动。
这日他刚刚将行军布阵的地图放在案上研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面风尘的副将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禀报道:“大帅,国主在路上遇险了,还有,还有,夫人……”
萧轻尘豁然起身,那副将还没来得及起身,只听迅疾的风声掠过,大帅已经没有了人影。
营帐外,水儿与逐月已经被下属安顿在帅营里,军队里最好的一声都被叫了过去,整聚集在一起,商量着两人的病情。
萧轻尘一冲进去,也不理会别人的反应,径直跨到水儿的床前,望着她苍白的面容,萧轻尘心中一酸,牵起她搭在被子外的手,沉声问:“她怎么样?”
“夫人虽然被当胸刺了一刀,但是被什么硬物挡了一下,所以只要调理,不会有什么大碍”其中一个大夫连忙回答。
萧轻尘提起来的心这才微微一放,可是望着水儿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又是一紧。
“国主呢?”他终于平缓了心情,转而看向逐月。
“国主只是悲伤过度,只要以后情绪上不要再有太大的波动,也应该无碍”大夫继续回答。
“悲伤过度?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确定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忧后,萧轻尘终于开始查问事情的原由。
随着跟过来的随从走上前,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禀报给大帅听,萧轻尘越听,脸色越凝重。
水儿为逐月挡刀或许还说得过去,因为她向来善良,可是逐月,逐月为什么如此悲伤?
如果只是对一个救命恩人的感激,这也未免太过了,他当时的表现,分明就是求着同死。
萧轻尘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重新将目光投到水儿身上:水儿,在那段我不在的日子里,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会频频,处于生死边缘?为什么所有的纷争,都会扯上你?
“再去准备一间营帐”他浅浅的吩咐了一声,然后抱起水儿走了出去,将自己的帅营留给逐月。
阵前并没有什么大动静,所以萧轻尘抽闲,一直陪着水儿,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就如在小村庄里时,他做的一样。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水儿还处于昏眠状态,突闻一人掀开大帐的帘子,压低声音说:“大帅,国主醒了”
萧轻尘这才站了起来,为水儿拉起羊皮被,又吩咐左右:“照顾好夫人”,然后快步走向帅营。
逐月已经躺了起来,一个大夫正在为他把脉,另一个侍卫整唾沫横飞的讲述之后发生的事情,在萧轻尘进来的时候,他刚刚讲到:“所以啊,小青姑娘没死,现在正在大帅那里呢”
萧轻尘咳嗽了一声,逐月略略回过头,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轻轻的向下阖了阖,似乎不适应他掀开帐帘时刻进的阳光。
萧轻尘观察敏锐,这反应虽然细微,但是并没有逃出他的眼睛,他踏前一步,探询的看向逐月,轻声问:“国主,你的眼睛……”
“能看到一点了,只是有点模糊”逐月淡淡的说,没有悲,亦没有喜。
那场哭泣,那场疯狂,反而把眼睛里积攒的毒素,一并排了出去,算不算因祸得福?
可是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却丝毫没有引起他多大的欢喜。
“水儿怎么样?醒了吗?”逐月又问。
萧轻尘怔了怔,已获得看向他,他方才叫的是——水儿?
其实自逐月醒来后,得知水儿并没有死,心中本是一喜,可是现状,也马上纷扰而来。
若小青是水儿,那她现在,已经是萧岚的妻子了。
他知道,这期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有什么东西错过了,可是再怎么误会,再怎么错过,也丝毫改变不了事实。
因为这层无奈,即使对于自己复明的好消息,他竟然都没有丝毫心情去庆幸。
“你以前,认识水儿吗?”萧轻尘心念一动,那个总是让水儿怅然若失的人,难道,是逐月?
逐月不语,许久,才轻声说:“你可以问她”。
她知道最后才表明身份,是不是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而不希望被搅乱?
所以,就将所有的主动权交到她的手中吧,无论她选择什么,他都不会有丝毫怨言。
经历了死别后,又必须经历生离的煎熬。逐月现在,几乎希冀着当时能够同死了。
萧轻尘见他神色平静而决然,也知道他不会说什么了,想了想,又转开话题道:“国主初来大营,我将情况向国主汇报一下吧”
“不了”逐月淡淡的打断道:“我既然全部授权给你,就绝对不会插手军中的事情,萧岚只需将我当成一个客人便是”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个道理,逐月还是知道的。
“萧岚,能够走近一点吗?”正在萧轻尘默然之际,逐月突然提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
他的眼睛刚刚恢复,能见度很低,虽然望着萧轻尘,但是因为他背后的光芒太盛,因为只能看见模糊地,修长的身影。
面前的人,是水儿的丈夫,甚至还是他亲自主持的婚礼,他本应该好好的看一眼。
萧轻尘没有迟疑的,大步走到床榻钱,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同样专注的望着他。
两个人,怀着同样的心思,那么仔细的看着另一个人,然后再心中又涌出同样的感叹。
逐月眼中的萧轻尘,俊雅沉稳,睿智洞悉,让人看着,就放心将一切都托付与他。
萧轻尘眼中的逐月,纯美宁逸,脱俗淡定,仿佛万丈红尘,都挨不了他的身。
一声叹息,从彼此的眼中,无声的传出。
突然间觉得,无论水儿选择谁,他们都应该服气,因为对方,是如此风神俊秀的人。
“你先回去吧,也许水儿已经醒了”停了一会,逐月轻轻的转过头,低声道。
萧轻尘怔了怔,然后洒然一礼,“萧岚先退下了”。
他确实忧心水儿,所以并不多留。
回到营帐,水儿还没有醒过来,只是姿势略略的变了变,背对着门,身子侧向床里面。
萧轻尘走到床前,默默的看了许久,她纤弱的肩膀轻轻的颤动着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在睡梦中,有什么恼人的噩梦。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脱去长靴,轻巧的躺在她的身后,从后面温柔的拥着她。
就像那次洞房之夜一般。
怀中人的颤抖突然停了下来,她的呼吸并不安稳,时短时促。
可是萧轻尘什么都没说,仍然维持着这个姿势,似维持了一个世纪之久。
直到,一滴冰凉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他才轻轻的板过她的肩,望着她早已经泪流满面的脸,却也只是深深的望着。
“我全部想起来了”她梗咽的说,“对不起”
“能记起是好事,为什么要抱歉”萧轻尘温婉一笑,将她往自己怀中微微带了一下。
水儿亦不说话,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