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静汐进宫才两年,可是,常泰公公对静汐却尊敬到了极点,在他的眼里,静妃简直就是个仙人。
冰雪聪明,玲珑剔透,甚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十七岁的年纪,却沉稳老练,虽为女子,偏偏有男儿的手腕。论起国事,头头是道,连皇上都说,得静汐者,燕夏长存矣。
接连又下了两盘,静汐手中又多了两锭银子,楚腾烈气闷,徐羽修,我真想把你给从地底下刨出来问问,你教的究竟是人还是仙啊,每次都是我输!
“咳咳咳——”楚腾烈咳了几声,“不下了,下一盘输一盘,太没面子了。”
静汐起身端过药,“不下就不下,药凉了,赶紧喝吧,瞧你咳得。”
“苦!”楚腾烈皱着眉头,摆摆手,“不要,难喝死了。”
静汐无语,年过半百的人了,居然还怕苦,要是让那些大臣听见,不笑掉大牙才怪。
第23章 皇帝也会任性
“只要你把药喝了,我不介意帮你再多批几分奏折。”静汐眉目温和。
利益诱惑。
楚腾烈斜着身子,眯着眼睛,讨价还价,笑道:“两个月的奏折?”
静汐冷下脸,“不要得寸进尺,帮你批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静汐的口气,听得常泰公公忍不住发抖,她比皇上还像皇帝,嚣张啊。
楚腾烈蜷回软椅上,合上眼睛,“那我就不喝,早死早投胎。”
听到早死早投胎几个字,静汐眼底隐有水光,看起来更加冷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
阿烈,你死了,静汐会很伤心,很孤单,很无助的。
如果可以,静汐宁愿折寿一半分给你。
无奈地望着软椅上那个耍赖的大孩子,静汐无奈,轻轻地道:“好,就两个月。”
两个月,我答应你,两个月。
两个月后,你要好起来……
“一言为定。”楚腾烈立马坐起身来,将药一饮而尽。
喝药的那一瞬间,这个傲视天下一生的帝王,热泪盈眶,“这药真苦……”
苦的不是药,是心。
他的身子他很清楚,没几个月可活了。
让他最后在静汐面前任性一次吧。
这辈子,他楚腾烈只在谭静汐面前任性。
除了她,没人可以包容他作为一个帝王的任性。
人总有油尽灯枯的时候,死,对他而言,早已想开了。
可是,他最放不下的,一个是垂垂危矣的燕夏江山,一个便是静汐。
静汐才十七岁,他不能让静汐陪着她一起死,不能。
他楚腾烈一生不信天,不信地,什么天命所归全是狗屁。
可是,现在他却为了眼前这个女子,默默向天祷告——
老天,你睁开眼吧,不要再折磨这个可怜的孩子了,她这辈子承受的已经够多的了!
我陪不了她了,就请你让她幸福一点吧。
常泰公公在一旁默默地站着,瞅着这一老一少,待到回神时,早已泪流满面……
第24章 静汐和楚腾烈
接连半月,静汐都留在乾清宫,没回静熙宫。
这个时候的她,早已将皇后撂到一边去了,她爱如何便如何,此时,什么都比不过阿烈。
邬蛮一战余下的事,燕夏各地上表的奏折……
所有的国事,她都一肩挑起,每天,楚腾烈只是例行早朝,回来将大臣奏表的事情一一告诉她,然后她一样不落,井井有条的处理好。
燕夏历经灾荒战乱,居然在她的手下慢慢好转……
她如此用心,为的只是让楚腾烈能安心静养,歇养身子,哪怕能让他多熬一天也好。
他多熬一天,他和她就能多一天的时间。
可是,楚腾烈的咳嗽还是越来越厉害,脸色越来越憔悴,日渐消瘦。
阿烈,静汐要如何才能让你不要离开我?
阿烈,没有你,静汐会害怕。
心中纠结痛苦,面上的她依旧沉静淡然,嘴边带着浅笑,每天批完奏折后,还能轻松惬意地陪着楚腾烈下棋,聊天,给他煎药。
常泰公公多少次看着静汐单薄却坚强的背影,老泪纵横,她脆弱,但她坚韧不拔。
她承受了常人难于承受的一切。
她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处理好所有的事,永远那般清雅,不惹尘埃,宛如空谷幽兰。
常泰永远也忘不了静妃初次侍寝的那个夜晚,忘不了她眼里的倔傲和不屈。
“谭静汐不是因为畏惧你帝王的威严而留下,如果谭静汐要走,天下间谁也拦不住,包括你,楚腾烈。”
“留下来,是因为谭静汐累了,而你,可以在谭静汐累了的时候给她一个肩膀。谭静汐是人不是神,谭静汐也会自私的。”
字字句句透着不屈,不折,透着无可辩驳的意志。
常泰是见过她的残酷和冷漠的,有一次静妃侍寝,宫里来了两名刺客,提剑便直取楚腾烈的要害。那一刻的静妃眼底尽是杀意,冷如寒天冰雪,人未动,刺客便已气绝身亡,胸口没入两枚纤细的银针。
她的银针,可救人,也可杀人。杀人的时候,干净利落,毫不手软。
末了,只对着刚刚赶到的薛若寒说了四个字:“清理干净。”
一袭白衣胜雪,在那一刻,更添寒意。转眼之间,眼底的杀意烟消云散,留下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面眸。
那一次,连楚腾烈也骇然错愕,身为帝王,杀死的人不在少数,甚至已然麻木。可是,看见静汐杀人的那一刻,忍不住发抖。
杀人不眨眼的她,让人畏惧的她,却偏偏让人那么心疼。
……
静熙宫里,楚墨麟每天都要去那里呆上一阵儿,躺在她躺过的软榻上,握着她拿过的茶杯,书本。
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她无意间露出的浅笑,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什么时候,他的脑海里全是她——谭静汐!
痛苦着,温情着。
他很想去乾清宫找她,可她留下了话,不许任何人去叨扰,包括他。
为了楚腾烈,她居然可以将他拒之门外。
静汐,你好狠心。
几次冲到乾清宫,都被常泰拦住了,常泰眼睛通红,长叹着:“六殿下,静妃娘娘已经够苦够累了,您不要再让她为难了。”
楚墨麟揪心。
她会为难,是不是证明她心里有他?
若真是这般,他又怎么忍心看她为难呢。
第25章 皇后的诡计
坤宁宫,弥漫着阴冷诡异的气息,上官从筠失去了往日雍容华贵的国母风范,脸色阴沉,眸光狠厉。
每次去见皇上,静妃都淡静无比,面无表情,不缓不慢地煎药给皇上喝,让人瞧不出一点端倪。
可她上官从筠却还是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儿,邬蛮祸事的解决,各地灾荒的控制政令,减免赋税,减轻徭役,鼓励商贸,乃至整顿军纪,边防巩固……
所有事情,有条不紊,果断,坚决,绝对不给人反对的理由,这不像是皇上的作风。
这个谭静汐,当初还真是看走了眼。(嗯,走太多了)
看来,留不得她了……
眸光一沉,阴谋的笑划过,狐颜魅主,这个罪名,谭静汐你担定了!
而后几日,宫里流言四起:静妃娘娘多日流连乾清宫,以色惑主,暗地里把持朝政……
就连楚腾烈未上早朝,也都归罪于静妃。
朝堂之上,民间市井,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文武百官汇集一堂,同仇敌忾,准备联名上奏,赐死静妃。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安宁静谧。
静汐批阅好奏折,安然地喝着茶水,惬意舒心。
楚腾烈悠闲地靠在榻上,和常泰交换了一下颜色,外面流言四起,她倒是沉得住气,不慌不忙,气都不吭一声。
要是明早群臣真的联名奏请,要赐死她,那就难办了。
替她着急的可不知楚腾烈和常泰,还有楚墨麟,楚墨殇,楚墨枫和楚墨炎,甚至连臭名昭著的楚墨弘也为她捏一把汗。(烟嫉妒:人缘好啊。静汐斜视:一个足矣,两个还能接受,三个以上那是烟自己犯花痴。烟无辜:我有吗?)
静汐自己倒未意识到私下有那么多人替她急,反正她是不急的。
头也不抬,煮茶煮得不亦乐乎,皇后这点把戏对付别人还行,对付她,还差了点。
“娘娘,您是不是想想办法,那文武百官可都约好了明早联名奏书……对您不利啊。”常泰憋不住了,忧心忡忡地说道。
静汐起身递给常泰公公一杯热茶,动作轻缓舒和,全然不见惊慌。
“喝点茶水压压惊。”那口气,压根儿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
“娘娘,老奴跟您说正经的,要是他们真请皇上赐您死罪怎么办?”常泰接过茶水,狂擦汗,旁人替她担心得要死,她倒闲情逸致,品起茶来了。
静汐轻叹一声,眸光沉静,心中已有对策,“弑父杀母,不贞不洁,双手沾满血腥,我真死了倒也不冤。偏偏死了那么多次都没死成,祸害啊,祸害遗千年,没那么容易死的。”
这话,听得楚腾烈和常泰心头犹如利剑穿心一般难受。
静谧的夜晚,染上了淡淡的悲凉……
第26章 阴险的静妃啊
忽地,黑影飘过,烛火晃动了几下,复又平静。
残一身黑衣,朝着静汐单膝跪地,无比尊恭。
作为影子,他的主子就只有一个,连皇上都不能令他屈膝,唯有他的主子才能接受他的跪见。
两年前,当皇上将他们召集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女子素手一点,要了八个影子,指名点他做了影子之首,从此,他的主子就只有这个女子。
白衣女子,手持一本书,静静地坐在长案前,面色温和清雅,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度,那么安静,令人心宁。
然而,眸光里又偏偏透着冷漠,令人不敢直视,生怕被冻伤。
集温和与戾气为一身,却完美到极致。
“起来吧。”静汐抬眸,淡淡地扫了一眼躺在龙榻上的楚腾烈。
残起身,垂首,呈上一份名单,“这是准备明早联名奏书的大臣的名单。”
静汐接过来,瞧了瞧,上官从筠的煽动力够大的啊,居然能让这么多人联名奏书!真是一帮庸臣,难怪阿烈心忧。
国无忠臣良将,何以兴复?
明早,我让你们话到嘴边都给吞回去!
“我家人的下落查到了吗?”
残神色微变,回道:“属下该死,至今还未曾查到。”
身为影子,一是一,二是二,从不找借口推诿,也从不刻意遵从。
静汐揉了揉额头,皇后藏得可真严实,连我的影子都查不到。凡是属于上官家的地方,能找的都找了,却一无所获,人究竟被她藏哪里去了?
还有什么地方漏了?
摇曳的烛火映了一室辉煌,落在她的白衣裳,晕染上淡淡的华光,眉目间疏和幽冷,看不出她此时的喜怒。
“常公公,写好了吗?”静汐转眸望向坐在一边奋笔疾书的常公公,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常泰公公拉着老脸,很不给静汐面子,她真能物尽其用,大半夜的,她自己在一旁看书,而要他写字,还非要用左手写。
皇上,你出卖老奴!
只有皇上知道他两只手都会写字,而且两只手写出来的字不一样,左手的字看起来更文秀,更有书生气。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静妃娘娘真的很聪明,准确来说是——阴险!
这下,上官棠和皇后娘娘可要头疼了。
常公公呼了口气,总算是写完了,板着脸将厚厚的一沓纸交给静汐,快把他的老骨头给累散架了。
静汐将那一沓纸交给残,“趁着夜深,将这些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尤其名单上那些人的府前,绝对不能少。”
“是。”
残垂首一顿,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静汐将目光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阿烈,“阿烈,要你几道圣旨。”
她这语气,倒不像求圣旨的,倒像是你不给也得给。楚腾烈扯扯嘴角,“嗯”了一声。这下他倒舒了一口气了,他看明天早朝谁敢上奏。
常泰公公在心里悲叹,又要当写字匠了。果不其然,静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常公公,劳烦你右手。”
第27章 阴谋的早朝
翌日,金銮殿,文武百官进宫早朝。
楚腾烈身穿明黄的龙袍,咳着嗽坐上了龙椅,群臣均心里有数,皇上大限之期快到了。
纵使重病缠身,纵使形容枯槁,可是楚腾烈贵为帝王的威严和尊贵并未因此而损分毫,尤其今日楚腾烈心情颇佳,笑容满面,但这笑容落在群臣眼中,却是极度的狡猾和得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高声呼鸣,排山倒海,威严无比。
“众卿平身!”
“谢万岁。”
“咳咳咳……”楚腾烈掩着嘴咳了几声,手上的绢帕已然见红,面不改色擦了擦嘴角,将绢帕捏在手里。
常泰公公在一旁看了,忍不住在心里哀叹,若是让静妃娘娘看到了,只怕更伤心了。
“众位爱卿看,有事上奏,无事可就退朝了。”楚腾烈含笑扫视着群臣的面孔,一个个脸涨得通红,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众人都是一个心声:有也不敢奏啊,全家大小的命都捏在静妃娘娘的手里呢。
今天早上,所有大臣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均意外地接到圣旨,说静妃娘娘要前往大慈寺上香祈福,命诸位大臣的家眷相陪,以示虔诚。
圣旨既下,皇命难违,各位大臣只好眼睁睁地目送着家眷出门赶往大慈寺,在心里将静妃骂了个遍。
最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谁也不敢提及奏书赐死静妃的事情。
上官棠环视群臣,心里暗恨,却也不敢多说一句,他都有点自身难保了。
“儿臣有本要奏。”寂静的金銮殿上忽然冒出一个声音,一身朝服的楚墨殇从群臣中走了出来。
青眉如墨,鼻梁高挺,眸光深沉,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俊朗的面孔不同于楚墨麟的邪魅,自有贵公子的气度和身为臣子的老练。
楚墨殇一出声,上官棠的脸黑了一大截。
楚墨殇敛神,朗声道:“儿臣今早来朝时,在街上看见到处都贴了这样一份布告,呈于父皇过目。”
楚腾烈强忍住心头的笑意,装作吃惊的模样,“什么布告值得皇儿呈上朝来,朕倒要瞧瞧。”
常泰公公一脸谦虚的笑容,毕恭毕敬地从我们的三殿下手中接过那份他亲笔所写的布告,五味杂陈啊。
“念。”楚腾烈说了一声,掩嘴咳嗽,咳得浑身发抖,群臣看之心寒。
殊不知,我们的皇上是笑出来的,想想静汐那个丫头出的馊主意就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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