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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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裾-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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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尘晓只觉心中犯堵,面对着摆出的午饭食不下咽,一时间凤府又有人来,凤栖臣在宫里也找不到凤子沂,便找到了这里,还有请三小姐回别苑等着,他会马上回家去。

正逢花朝会,天锦城大街小巷里花楼座座,当然比不得宫中的四座花楼,却也是花团锦簇,这一天百姓均上街观赏这五年一次的盛景,到处都涌满了人,管你是贩夫走卒,还是千金贵人,参加官府出现举办的各种活动。

往凤家别苑去的路上更是拥挤,轿子无法上路,凤尘晓只得下轿走路。这一路走得颇是艰难,沈诚护紧了她,慢慢往前行。

凤尘晓心中焦虑,满心都是悔意,生怕凤子沂真出了意外,直骂自己无用,尽受连累别人,上次他已受伤,此次若再出事……她抬首望去,只觉眼前人影模糊,忍了又忍却还是掉下泪来。

再走过一条巷子便到别苑,沈诚小心为她拂开巷口垂下的柳枝,转身道:“尘晓……你怎么了?”

她未语泪先流,止也止不住,适才一阵疾行至此,只觉浑身无力,只有哭才能缓解紧绷的情绪。沈诚慌忙间拿了巾帕替她拭泪,却总也擦不尽,原来女儿家是用水做的,真正不假。他二人兄妹感情这般深厚,看她哭得这般伤心,长叹一声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哭个够。

凤尘晓半晌才声音哽咽说出一句:“你不能有事。”

她轻声重复着这一句,反复说了好几遍。

他不解地问:“怎地突然说到我身上?”

“我很怕,”她掩面而泣,身处这偏僻小巷顾不得人看,放纵自己靠在他的肩上,宽厚的胸膛下心跳声就在耳旁,有点急,她贪恋这种安稳的感觉,任这种暧昧的感觉蔓延:“我怕你和二哥为了我受伤或是出事,不,我不要,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没用。”

都怪她,其实左文华已死,这仇怨已算了结大半,每每想到暮璟公子当初诡异的手段,她就忍不住心惊,若是凤子沂此时已遇害,她万死莫辞。要不要此时停手?可又做不到看着暮璟公子对亲人们不利。矛盾、自责、痛苦、纷沓而来,一方面想着算了,不再与老天相争,她能重拾生命已属幸事,不必想那些已经过去的痛苦往事,她亦想收手歇息。

沈诚看到尘晓如此模样不禁心疼,巷外热闹喧天,小巷中只得两人相拥而立,幸好一株垂柳正好挡住巷内情形,她依偎在他怀中,流下的泪水灼烫着他的心,柔声劝慰道:“别哭,凤兄定不会有事,你莫要多想。”

实则内心焦急,凤子沂从来不会做让人担心之事,若是无恙,怎么着也会让大家知道他平安,但是再着急,也不可自乱阵脚。他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抚着怀中佳人抽泣的背,努力让她心情平复。

一群顽童嘻笑着拂开柳枝,冲进小巷,看见二人均尖叫着跑回去,再折回来躲在树后偷看,那名女子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美丽,推推揉揉着不敢出来。

凤尘晓大羞,立马从沈诚怀中跳起来,低头便往相反的方向走,被沈诚从后面牢牢地拽住手,扶正她的身子,忍下心中的不安,微笑的安慰她道:“凤兄武功高强,当世难逢敌手,不管遇到何事,保住自己的性命总是没有问题的,也许遇到麻烦被羁绊住,不得立时三刻回来,你且回去休息,如此我才能安心去寻他,别再哭了, ”

二人到了别苑门前,凤尘晓与沈诚作别,早有门房见机得快,开了中门迎小姐进苑,眼瞅着那朵花一样的女子,身穿花衣进了门,一点点不见,他才满心惆怅地离开。

别苑里照样静悄悄的,这次更空,除了跟进宫的侍卫仆人,府里大小人等全部放假,都出苑去看看花朝会。

路过凤子沂所住的明园时,一时意动,抬脚便进了园子,一切都与那一日一样没有改变,阳光静静照着院子里的长廊,她坐到那日坐的位置上,轻轻撩起自己的丝袍,纠下一朵在手中无意识地扯着,碎乱的花朵从裙裾上滚落而下,午后阳光穿过树荫,细杂打在她的身上,

“三妹妹来了?”凤子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打起竹帘从屋里走出来,仿佛不过是午后小憩了一会儿,才刚刚醒来,声音慵懒。不知为何,他的头发竟是湿的,没有梳理,就那样打散了垂下来,那双好看的眼中莫名的光闪现,

“二哥?你竟会在这里?”她惊喜不已,登时站起身来。

“我自然是在这里,这是我的家。”他有些自嘲地笑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与暮璟公子在后宫缠斗片刻后,他便不耐烦打下去,嘻笑一声就跑,只是暮璟公子不愿放过他,少不得废些时间,让对方吃点苦头才算脱身。本欲去与凤栖臣会和,哪知到哪儿都发现有人跟着自己,这个暮璟公子不简单。后来殿前赐婚时,他便在不远处的房顶上偷看,原来自己对尘晓的心思,便如他那时的情形,见不得人前。心灰意冷下离了宫,却还未甩掉跟着的人,总是没多久便跟上来。

他武功卓绝,自然不信谁会有这么高明的武功,居然跟得上他,上次他带走左文华时也是如此,仿佛那些人追丢一会儿,便马上能再次跟上来。仔细思索才想到暮璟公子似乎在他身上拍了一常,那时便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跟着自己,却原来是着了道。想通这一点,他绕到春澜湖,跃入水中好好洗了洗才甩脱那群人。只是回来换衣服时,看到一身紫袍才明白,原来自己这身扎眼的衣服也是个错处,暮璟公子若是有心人,稍微一打听,

凤尘晓失笑,这自然是他的家,随即皱眉:“为何不早些让我和大哥知道你平安,害我们担心,沈诚让人到处去找你,还以为你出了事。你知不知道……”

看到尘晓如此的担忧与牵挂,他心里却莫名的舒坦:“知道什么?”

“没什么,”话到嘴边,她又止住,本想告诉他,她有多么害怕他出事甚至被吓得流泪,想了想却道:“二哥,你去后宫出了什么事?”

“你先说早上是谁顶了凤贵妃的名儿把你们接走。”

“说来也怪,竟是宫里得宠的邬贵妃,她说想在花朝会前见见岚汐,现在的邬家少爷邬兰荪与岚汐相识后两情相悦,邬贵妃身为姐姐,自是紧张,可她不知为何要冒了咱们家贵妃之名,这点最让人想不通。”她这算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不怪你不知,那邬贵妃早先与暮璟公子同在莳花苑学习,对暮璟公子可以说是极为倾慕,她自进宫后,暮璟公子对她极为照拂,皇上待她也较为不同,也是因为暮璟公子的态度。”

她知道,心中暗暗佩服凤子沂观察的能力着实强大,这都能让他知道。

“看来她真正想见的人是你,”他上下打量着凤尘晓:“你今日在那场上更是出风头,她心中怕是难过得紧。”

她连忙反驳:“二哥怎地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这事不可乱讲,宫妃与臣子,不可能。”

“我还知道皇上要做主给你赐婚。尘晓,你要选谁?”他本来以为凤尘晓穿了暮璟公子所送衣服,谁料她谁的也没穿。

“二哥不是不在吗,怎么什么也知道,如同在场,你快告诉我,在后宫遇上什么事?”她不想在赐婚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便岔开去。

“不是太大的麻烦,我在后宫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找你去,就挨个地找,谁知会碰上暮璟公子,当场打了一架。”

“有没有受伤?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呢,我看看。”她一听打架,面色苍白,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来,急切问道:“要不要紧?”

凤二哥静静地坐在那里,任她检查是否受伤。左看右看没有受伤,她长舒一口气,又听得他道:“尘晓,我怕是要离开一段时间,回来只是为了向你暂别。”

“你去哪里?”她一听便急,可转念一想,离开也好,起码用不着被她连累……

“今日我怕是露了行藏,不能再在凤家呆了,不然会连累你们。”

凤尘晓沉默,连累,她才是罪魁祸首。

“二哥,你是为我才会出事,如何说得上连累?”

“我不能让你们陷与危险之境,大哥那边我已让人送了信,而你,我想来见见你。”凤子沂毅然站起身,直望进她的眸子,认真地道:“这些年我的心思你慢慢也晓得,那么,我只能做你的二哥吗?”

他越来越觉得这种日子是在忍受煎熬,这两年尘晓更加美丽,性子也更加沉静,并且已到了嫁人的时候,皇上已经在逼尘晓择人赐婚了,如果此时再不说,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和尘晓无缘了!

有那么一瞬间,凤尘晓几乎想告诉他实情,告诉他自己并不是他一直钟情的凤尘晓,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想要极力控制住浑身的轻颤。也只是一瞬间,她清醒过来,先不说阎君有令在先,再者告诉他那个他真正想念,一心一意对待的凤尘晓已经不复存在,会是一种致使的打击,只好不断提醒自己,她并不是她,没必要为此心动。

他湿湿的黑发,随意系着的常服,眼中不再隐藏的深情,无不是种诱惑,凤尘晓别转了眼睛叹道:“可你不是我二哥,会是谁?”

他有些沮丧:“你知道的,你我并不是亲生兄妹。尘晓,我一直都想做一个爱护你,守护你一辈子的好哥哥,能在你身边一辈子守候着你。自小爹娘不许你与我亲近,而我的心思大哥一早便已看出,为此他才对我很失望。我只希望将来能日日见到你,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她无措地搅着手指,真真是第一次遇上有男子向她表白,沈诚虽然没有说过,可是他早已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心意。不论是沈诚与凤子沂,这样的男子她一早没有遇上,真是可惜。呵,那时她貌丑,即便是给她机会与他们相遇,怕也不会如此吧?想到这里,心中忽然清明:“二哥,这怕是不行的。”

与此同时,暮璟公子已收到一份详记着凤子沂的折疏。上书:凤子沂,凤家二子,原为凤氏妾室所出,后又传出此人非是凤家亲子,其生父不详,外间称其是凤家的二子,实则在家中无实权,上下老小都不把他放在眼中。

若是他,身负绝技却任人轻视,会否如凤子沂般心平气和?不,他会将那些对他不善的人一一报复过去,快乐?永远不会。

牵情

弯月半斜,暮璟公子身着墨衣,跃过天锦城座座民居屋脊,往凤家别苑行去。风很轻,天锦城到处弥漫着花香,偶尔一户人家的屋顶上也爬满了开着香花的藤蔓,他脚尖疾点,毫不留情地踩在花朵上,借力窜出去,不久便到了一片灯火辉煌的府邸。

暮璟公子在府外停留片刻,一人轻轻从隐蔽之处冒出来,示意里面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四周很安静,他并不想打草惊蛇,他已命人将别苑暗中监视,只是监视着里面的动静,他要看看到底是凤家跟他过不去,抑或只是凤子沂一人?他不得不怀疑,还想想看凤尘晓与此有无关系,她是个奇异的女子,生性淡泊,可常有惊人举动,比如说今日的花朝盛会,那般惹眼,如今天锦城谁人不知凤家小姐之名?一路上他都在想凤子沂为何要介入到这件事中,按说他所行之事极为隐秘,与凤家关系和来良好,从来到了这别苑如同贵客一般,没有得罪过哪一方的尊客。凤子沂,暮璟公子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没有在这里见过。他的来历,他的背景成迷,可是他却象是知道自己的底细。

凤子沂武功深不可测,皇宫中没能留下他,只趁机在他身上洒下暗香,谁料不久便在城外跟丢,若不是他今日所穿衣着惹眼,皇城守卫还记得他与一满身着花的绝色女子一同入的宫门,尚不能知凤家二公子居然就是那个坏自己好事的高手。

暮璟公子为此极为不安,他没有告诉一尘凤家人与此有关,怕一尘借此再对凤尘晓不利。依他那癫狂的性格,必会把这些全部归结到她的身上。会跟她有关吗?她应该只是个贵族女子,应该没有可能牵扯到这里。还是早日抓到凤子沂,让他来解释。

据报凤子沂午后曾露过一次面,便再也没有动静。他望了望月色,收拾心情翻墙入府。上次他潜入别苑找凤尘晓,便暗中观察过凤家的护卫身手,都很不错,今日想是节日,守护放松不少。白日里凤家花楼圣前得宠,凤栖臣设办雅宴,邀来宾客欢饮,趁着月色在观景赏花中饮酒赋诗。近日天锦各处都烧香敬佛,待花朝盛会时才得放松少许,只听得前厅阵阵欢声笑语,持续不断,城中稍有头脸的都被请了来。暮璟公子略扫一眼,心想凤栖臣应还不知自家兄弟之事,否则不会有此雅兴。

此时已是五月,依一尘所言,再过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完成所图大事。一个月并不长,可对于在煎熬中等过几年的他来说,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却异常的难熬,他甚至一天也等不了,他想早些了结这一切!或许到了那一天,他以说,一切都完结了。

可偏偏还有一个月!

凤子沂该住在明苑,他却继续往未苑行去,因不由自主想先看一看凤尘晓。

很多时候,他都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才走上了这条路,本来不过是家境殷实的商贾之子,当是还在少年,他救下一尘,识得他之后,才知终日所爱侍花弄草另有缘故。嘉庆朝万万子民,爱花者无数,偏偏他摊上这份机缘,初时不能接受,只当一尘是狂言狂语,可是当族中长老遣来那些手持弓弩的护卫,他才真正相信。

要一个天真少年变身勇者去复仇,并不是很容易的事,他常觉此身不由已,此命堪可怜。经过几年努力煎熬,当初无奈的心已经麻木,他携花入京,得了暮璟公子的名号,五年未回,养他的父母尚不知自己在天锦名利双收,他不是他们的儿子,甚至不是皇上的儿子,他是一名异族人,甚至有一个被族人奉作花神的母亲。虽然从没有见过生身父母,可对于只存在于想像中的多苦多难的母亲,他只有怜惜。

故对女子,他尽可能的善待,却觉自己周身是秘密,容不得别人碰触。

未院内花窗前,他伏低身子倾听里面的声音,别人都说暮璟公子难得对女子倾心,是凤尘晓的荣幸,城中女子莫不羡慕。可是谁又知他始终是矛盾的心情,此时他已知邬贵妃晨间召他入宫是为何,原来是她将凤尘晓留难,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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