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桃花夭夭抖着手将一片药片塞进楚非的嘴里,看着他将药片含在舌头底下。
不一会儿,楚非急促的呼吸开始缓和,但脸色仍然很难看,双眸半合,显得十分疲惫。一旁小丁悄悄靠近过来,低声对桃花夭夭说:“还是请医生过来看看吧?”
小丁话没说完,楚非已经睁开眼,冷冷道:“我不需要医生。”说着,就要起身,被桃花夭夭一把压住: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说了算。”
他苦笑:“我三个星期前刚从医院出来,你能不能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
桃花夭夭犹豫了一下,看看小丁,小丁冲她耸耸肩,要她做决定。
楚非坚持:“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
这个时候,有个同事悄悄过来找小丁,小丁要盯着全场,进行总体调控,桃花夭夭想了想,要小丁先去忙,自己则坐下来,守着楚非。
黑暗里,桃花夭夭坐在沙发里,楚非靠在她的肩上,没人讲话。
忽然,楚非轻轻道:“我想出去走走。”
桃花夭夭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你心脏病刚刚发作过。”
楚非摇摇头:“心脏病不是全身瘫痪。”
他说这话的口气有点像在说“黎明不是张国荣”。
桃花夭夭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绷起脸:“如果你再发作,我就丢下你。”
楚非叹口气:“我真的没事了,只是老毛病而已。”
桃花夭夭也只好叹口气,扶着他起来,问他:“去哪里?
楚非想了想,说了两个字:“海边。”
这一夜的月光很好,巴厘岛没有污染的海滩非常干净,海风吹着椰子树沙沙的声音在海浪里像从远古流传的歌谣。
桃花夭夭和楚非并肩走在没有人的沙滩上,月光下发白的细沙穿过她的脚趾,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楚非从出了宴会就一直沉默,不知在想什么,桃花夭夭也没有兴致讲话。
因为她想起今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和赵定睿一起坐在刚装修好的新房的客厅看韩剧《巴厘岛的故事》,然后决定结婚蜜月的地点。第一年去巴厘岛,第二年去爱琴海,第三年去东海……他们说好,每年都到一个有海的地方去,一同在月亮底下散步,一直走五十年。
桃花夭夭叹口气,谁知道开始那么搞笑的《巴厘岛的故事》,结局是他妈悲剧。
咔嚓……咔嚓……——
轻轻的声音从两个人的背后传来,连续不断……
桃花夭夭拧着眉回过头,眼前白光一闪,她本能地抡起手里的鞋子丢了出去——
“啊——”的一声惨叫划破海滩的宁静。
楚非回过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男人抱着头倒了下来。
“你打昏了他。”楚非站在倒在沙滩上的男人身边,面无表情地说。
“好像是。”桃花夭夭耸耸肩。
楚非打量着男人额头那个明显的鞋跟印:“反应快,出手狠,目标准,你练习了多久?”
桃花夭夭瞪他一眼:“我又不是故意的。”
两人正说着,男人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楚非拉着桃花夭夭退后半步,将桃花夭夭挡在自己的身后。
桃花夭夭看着楚非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微微一愣。
这个时候,被打晕的男人已经站起来,揉着头苦笑:“你马子是不是练橄榄球的?”
楚非淡淡道:“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们?”
男人拍拍身上的沙子,似乎不小心扯痛了伤口,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道:
“我刚刚到海边想拍摄一些夜海的景色,结果在沙滩上看到二位,二位的背影非常完美、优雅,特别是这位小姐穿着这款希腊风情的金香槟色单肩丝质晚礼服,与月光相应成辉,衬得整个人仿佛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芒,气质就像她腕上佩戴的这朵白色的栀子花,清雅脱俗、纯洁无瑕……”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楚非噙着笑意看了桃花夭夭一眼,桃花夭夭眼角抽了一下,打断眼前男子的滔滔不绝:
“打住,打住。你到底要说什么?能不能言简意赅?”
她说这话的时候,咬牙聚精会神地瞪着这个男人,试图漠视身边楚非噙着笑意的那一眼。
可惜,这个叫亚历的男人接收危险讯号的天线不够灵敏,兀自眉飞色舞:
“不不,小姐,你不明白,这真是一幅完美的画面!这角度、这意境、这光线,简直巧夺天工,可遇不可求!”
“所以,你就偷拍了我们?谁给你的权利?你打算付我多少劳务费?!”桃花夭夭恼火地骂道。
“不,小姐,这是艺术!”亚历一脸狂热与自豪:
“我叫亚历,我的职业是摄影师,所以我忍不住擅自拍下了二位,还请两位见谅。但是,请你们理解,我不是登徒子也不是神经病,我是一个严肃的艺术家,我是非常对自己的作品负责的。”
静静等对方说完,楚非礼貌而冷淡地开口:“我接受你的解释,但是,希望你把底片还给我们。”
慷慨激昂被人“嘎然”打断,亚历皱皱眉,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冷淡的男人,似乎是个不大好说话的角儿,他想了想,将目光投向楚非身后的桃花夭夭:
“小姐……”
“他代表我。”桃花夭夭的回答干脆利索,亚历不禁一愣,连楚非也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桃花夭夭对楚非耸耸肩。
亚历还有些不死心,正想再说些什么,桃花夭夭大叫一声:“哇,好冷。”说完打了一个喷嚏,似真似假。
亚历见状,只得表示打扰了,但同时也表示相机里还有其他宝贵照片,三人协商的结果:桃花夭夭留下自己的电话,亚历将底片取出后,明天送过来。
亚历走了之后,沙滩上,又只剩下桃花夭夭和楚非两人,楚非看着桃花夭夭,目光锐利,了然。
桃花夭夭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目光:“你还要继续在海边?我没兴趣奉陪了。”
一件西装外套轻轻搭在桃花夭夭裸露的肩上。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取下来还给他:“我至少比心脏病发作又发烧的人强壮些。”
楚非冷下一张脸。
桃花夭夭叹口气,又穿了回去,反正谁冷谁知道。
两人一路无话,走回酒店,站在酒店门口,楚非轻声问:“你何必救一个混蛋?”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发现,我想看那个混蛋笑一下,然后和他说声对不起。
楚非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桃花夭夭,两个人相视而笑。
桃花夭夭问楚非:
“你住在哪里?现在已经很晚,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房间借给你休息。”
楚非讶然:“那你呢?”
桃花夭夭撇撇嘴:“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没等楚非回答,酒店领班经理走了过来,对楚非毕恭毕敬道:
“楚先生,酒店股东的房间安排在了蓝宝石VIP总统套间,需要我现在领您过去吗?”
桃花夭夭面无表情扭身往通向自己房间的莲花走廊走去,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白痴。
她的身后,楚非似笑非笑勾一下唇角,低声对领班经理说了几句话之后,离开。
第二天早上,巴厘岛微雨,桃花夭夭听着雨声醒来。工作已经圆满结束,回国的飞机是隔天,昨晚,她和小丁他们就商量好,今天要打足4个小时麻将,赢了的人负责买送给公司同事的礼物。
她简单梳洗好之后,准备到隔壁小丁的房间,推开门,一朵白色栀子花插在门闩上,沾着清晨的露珠,微微绽放。楚非靠在树下,远远看着桃花夭夭将白栀子花别在胸前,卷卷的长发绑成两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上,珍珠红色的沙丽与白栀子花衬出她象牙白的肌肤和优雅的烂漫,他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
身后,一个有些惊讶的声音道:“你很久没送过女人花了。”
楚非几不可微地僵了一下,回过头,淡淡地看了阮孟东一眼:“你的商务谈判马上就要开始了。”
阮孟东耸耸肩道:“刚才秘书打电话给我,楚氏的总部来的命令,谈判由柳雪全权接手。”
“是吗。”楚非口气淡淡的,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他一直看着桃花夭夭走进隔壁的房间,不一会儿,在那间客房廊檐下,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和三个穿花短裤的男人兴致勃勃地打麻将……
阮孟东叹口气,“你果然做了。”
楚非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么问题吗?”
阮孟东耸耸肩:“我们是没什么意见,不过柳家对于你独占‘风华珠宝工作室’,并且不接受柳家入股的事情意见很大,已经放出风声,若你不接受调解,他们将切断‘风华’经典系列的原材料货源——翡翠。你知道,柳家把握了国内翡翠生意的三分之二。另外,这次柳雪接手我们已经做了大半的商务谈判,也是柳家在楚氏董事会上向楚家施压,也算是给你一个警告……”
说到这里,阮孟东突然停住,他看着楚非目光所落之处,心头一动。那里,细雨木廊之间,女子专心致志的侧影看起来有种清幽典雅的美丽,他冷不丁道:
“这女人挺漂亮。”
楚非顿了一下,回过头,漫不经心的嗓音似乎低凉:“你很闲?”
阮孟东笑了:“我没刘谦学那么变态。”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一个拥有娃娃脸
楚非为不可见地撇了下唇角:“走了。”他果决地直起身子走进淡淡的雨里,没有回头再看那边一眼。
“OK。不过,” 那个女人……
阮孟东跟上之前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远处,又是一愣。廊檐下的榻榻米上,红衫的女子正一把推倒面前的麻将,得意洋洋地把手伸到三个男人面前,另外三人,颇不情愿地把纸币放到她的手上……
“孟东?”已经走出去几步的楚非发现好友没有跟上,停下脚步,回过头,挑眉。
“不,没什么,我们走吧。”阮孟东摇摇头,快步跟上。
根本不像……刚刚,不过是错觉吧……
祸兮福所倚,桃花夭夭总算了解了。
一大早,她本来好好地窝在小丁他们房里打麻将,可是她在50分钟之内,屁胡连坐九把庄,破坏了一个大四喜,两个大三元、三个九莲宝灯,和三把半成品的绿一色。手气太壮实在不是她的错,可结果却是被暴怒的众人罚跑腿到乌布Bebek Bengil餐厅买脏鸭套。OK,看在自己荷包小满的份上,她老老实实跑出来,顺便体会雨中漫步的浪漫,这一切本来应该说多美妙就多美妙。
偏偏好景不长,回来的时候,雨势突然变大,她一路狂奔的结果,不小心踩到一条杜宾犬的爪子。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脾气火爆的大杜宾一路狂吠着追赶她,发了疯一样不依不饶,大有不狠狠咬她几口不足以泄愤的架势……就这样一路被追过来,桃花夭夭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偏偏下雨天,这边又僻静,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可,可恶的狗,狗东西……”桃花夭夭一边跑一边喃喃诅咒,仿佛回应她一般,身后传来一阵狗吠——
“汪汪……”不是吧?!怎么好像又近了点……桃花夭夭憋红了脸,深吸口气加紧狂奔,有谁……快救救她吧,她快跑不动了……
爬上一串台阶,桃花夭夭因为力竭速度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而身后,与杜宾犬之间的距离因为杜宾犬越跑越勇而逐渐拉近……当她又拐过一排矮灌木的拐角,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高瘦修长的身影正慢慢往她的方向走过来,桃花夭夭使出吃奶
“快跑!——”
楚非与阮孟东分开后,慢慢地往回走,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很安静的小路。这个时候,雨渐渐变得大起来,他却撑起伞,慢慢地走着。他记得,柳菲最喜欢下大雨的时候出门,这是个相当诡异的癖好,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认识了柳菲,很多年以前,在和现在一样的一条很安静的小路上,那一天的雨没有今天的这样大,他第一次遇到柳菲……
楚非自嘲一笑,可是,至今,他都不知道柳菲为什么喜欢下大雨的日子……
小路尽头的转角似乎传来几声狗吠,他微拧了拧眉,正打算从另外一个转弯处转到另外一条路上,却因为看到来者,脚步硬生生一顿,楚非微眯起眼——
桃花夭夭?!
看着从小路那头狂奔过来的狼狈女子,楚非眉头皱了起来,这么大的雨,她连伞都没有打,怎么回事?
举步上前,楚非迎着桃花夭夭过去:
“桃花夭夭?你怎么……”后面的话音被桃花夭夭的“怒吼”盖过。
“快跑!”狂奔的女人一脸狰狞。
“你说什么?”
“白痴,快逃!”
“怎么回……事,啊……”
“汪汪!汪……”
“躲开!……”
“你干了什么……”
“汪……
“汪汪……”
“啊——”
半趴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桃花夭夭目不斜视地盯着对面墙上一张宣传画,一副认真阅读的模样,可是脸色看起来青笋笋的。
大约两分钟过去后,她平板地开口:“要笑就笑吧。”
身边的男子挑眉,淡淡道:“你多心了。”
桃花夭夭冷冷地别开头,比个“请便”的手势,不再开口。
一个小时前,她本来打算利用拐弯的机会,甩掉那只该死的杜宾犬,因为她记得,那条小路上有一株高高的椰子树,只要她爬上去……
可是她刚转过拐角,就和这该死的衰人撞到了,桃花夭夭愤愤地瞪了身边打电话的男人一眼,都是他!蠢毙了!她明明老远就大喊叫他躲开,他不但不识趣滚开,居然还不知死活冲上来!奶奶的,装什么英雄好汉,最后还不是得靠她救……
下身一阵抽痛,桃花夭夭吸口凉气,想到刚刚医生一脸同情地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叮嘱她最近几天不要洗澡,不要过度吃喝玩乐,还有要定时打那痛到要死人的狂犬疫苗,桃花夭夭忍不住又瞪了身边一脸无辜的男人一眼——都怪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小丁着急的声音响起:“夭夭,你还好吧?
抬头看到亲人,桃花夭夭忍不住蓄起两泡泪:“都怪你们,非要我去买什么脏鸭子,害我被狗咬……”她拉起小丁的花衬衫,用力把鼻涕眼泪抹上去。
楚非站起身,对小丁他们点点头,淡淡道:“医生已经为她的伤口作了处理,但是,她必须打完剩下的狂犬疫苗。”将手中的药剂递给其中一个人,他问:
“我的车就在外面,载你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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