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华在心中挣扎了一番,才是慢慢地说服了自己,想着横竖两个人都受了大伤,一时之间,他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
其实她深知自己是萧旁的妻,加之两个人如今已经释然,何尝不可尝试着重新开始真真正正地相处一段日子。再如床弟之事此等,她日后都是必然要经历的。
不过想通归想通,但是要实施起来,她觉得自己尚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适应。
“那好吧。”文君华颇有点无奈的感觉,但内心却再无厌弃排斥的感觉了,有的多半还是尴尬与不适应。
深想一会儿,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微妙,就在前不久,她与萧旁尚是陌生人的关系,挂牌夫妻的感觉。这才过了没一个月的时日,她与这个男人却已是可以达到亲近几分的关系了。
萧旁见文君华应下,心里渐舒一口气,微笑着抬手抚上了她的鬓发,温柔言道:“下次,我一定努力地让你说那句话时,去掉后面的叹息。”
文君华莞尔,偶会觉得萧旁这个人,蛮有意思,蛮奇特的。
传唤白露进来,得知文君华今夜要在这儿留宿,白露是既高兴,又担心文君华手上的伤。
不过,大抵还是高兴多些。
亲自体贴地伺候文君华洗漱沐浴了一番,为她换上了干净温软的寝衣,又吩咐如冬从正院那边儿带来了一些文君华夜间惯用的物事,才是安下了心来,在二人居住的卧室外堂间里暂且睡下,只等着夜间二人有何传唤,她好立即起身伺候。
“有白露在,我真的安了不少心,她很多时候更像是我的姐姐。”文君华待白露走后,躺在床的里侧温笑着说。
萧旁侧脸看她,她穿浅紫色的丝质寝衣,笑起来的样子眼角弯弯,稍显可爱。
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文君华此时的这个样子最是妩媚好看,而她的这副模样,从今而后,就只有自己才可以看得到,其余男人都无从知晓。
“你傻笑什么?”
“有么?”萧旁笑得更加开心了,“可能因为你在我身边吧。”
文君华微怔,记忆里,这应该是自己第一次,放下所有的心思,一心一意心情愉悦安心地跟萧旁坐在一起谈话罢。
“你的手好冷,我帮你捂着罢,以后要常吃些补血补气的东西。”萧旁将文君华没受伤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怀里捂着,又伸出一只手去碰她那受伤的右手,模样小心得让文君华的心都化了。
此生,遇见了这样一个可以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宠爱的男人,如果一直都是这般下去的话,她是不是算很幸福的?
“我让淳欢那小子送去的补药,你可都让白露煎给你吃了?”又见文君华在想事,萧旁便是笑问一句,“怎么在发呆?”
文君华回神,面上偶有异样,却只是一笑带过。
两人开始渐渐地打破了那种尴尬的局面,各自聊了些有趣的事情,或以聊彼此,或以聊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事情。
一番谈话下来,倒是让彼此都对对方深知了不少。
也讶异,原来对方竟是那样的人啊,以前都不知道……微妙的相处,感情的蛛丝就是这样慢慢地垒起的。
“所以,你之前应该也吃了不少苦的罢。”文君华感慨道,又是想起一事,“对了,宇文家的事情虽了,但宇文吉的那档子事儿,该是怎么个处置法儿?”
萧旁也是忽然正色起来:“那件事我会处理妥当的,自当是将宇文吉的尸首带去衙门,就此销案。”
文君华想想也是,那日乐恬枭或以墨影,应是带了宇文吉的尸首一道儿回来的。也许,还不待萧旁吩咐,他们早已将那事办好。
不经意间,又是想到了小蛮。
撇开她曾经待小蛮如何重视不说,光是她生的像小寒,这会子又是背叛了自己居心不正,便是让她起了疑心。
如此说来,小蛮定是有人故意百里挑一地培养出来,通过牙人的手送进萧府的。除了一张脸碰巧与小寒生得颇为相像之外由卝纹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性子习惯等等,应皆不是巧合那么简单……许是她背后的主人有意栽培的也未可知。
而那个主人,一定深知自己的过去,也深知小寒的事……
文君华往深了想,便是忆起了记忆里那一张怨恨阴鸷的脸,浑身几乎是不可遏制地抖了抖,刻意地遗忘了去,希望事实并非是自己所想的那般。
然,现在她已无事,萧旁亦是醒来,安定过后,她是定要亲自处置那件事的。小蛮既然早已跟自己撕破了脸,那么证明她当时也是毫无顾忌可言的,既是如此,那么此人便真的不能留了。
待她先从小蛮身上查出些东西来再说。
一番细细思量之后,将所有后续要处理的琐事都给一一理清,才是再去看自己枕边的这个男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江掠衣拜访
次日清晨,文君华醒的较早,她素来有认床的习惯,故而昨夜也没睡得多深。不想吵醒萧旁,梳洗打点之类的皆是小心翼翼。
穿戴洗漱完毕之后,回头看了看床上尚在沉睡的男子,唇角不经意勾起,尔后搭了白露的手出门。
文君华走后,萧旁方缓缓地睁开了自己尚带朦胧的双眸,也是满足开心地笑了笑,后又小心地翻了个身,挨着她睡的方向深深地吸了口气,好香。
“奴婢真为少夫人感到高兴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白露抿唇笑着,一面小心地为文君华打伞。
文君华抬头迎着初春的寒风,夹带着春天特有的细雨丝,似严冷,似缠绵,落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绿了地上的嫩草,红了初春的百花。
“白露。”文君华却反倒严肃起来。
“这以后呢,少夫人跟大少爷之间……啊?少夫人什么事?”白露正沉浸在美好的憧憬当中,猛地听见主子喊自己,便是回了神一脸的莫名。
文君华的背脊挺的直直的,薄唇紧紧地抿着,脸上毫无笑容。
白露最是了解自己的主子,每当她这般的时候,定是遭遇了什么自己不愿看到的事。
原本放松的一颗心忽地又被揪起,白露再无心思去憧憬什么美好将来,只忧心地腾出一只手来拉住了文君华的左手:“是不是被劫掳的时候,受到了什么……”
“不是。”文君华道破白露的担忧,白露这才是放心安心地呼出了一口气来,不久又抬起头来追问一句:
“那是?”顿了顿,又似想起一事,“哦对了,小蛮那边也不知怎的,跟春儿发了好几通脾气,总爱挑剔,她之前不那样啊?”春儿是拨过去“服侍”小蛮的丫头,“许是不愿成天闷在屋子里?要不奴婢让她……”
“白露。”文君华忽然伸出手来反抓着白露的手,紧紧地扣住,将右手的伤口拉扯得生疼。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发作疼了?奴婢这就让人去叫大夫!”
文君华却摇摇头,略微松了松自己手上的力道,见快到自己的院子了,便是脱力也似的轻轻一句:“是小蛮的事,进去说罢。”
白露似懂非懂,只为文君华撑着伞,二人相携进屋。
待屋内一应物事准备稳妥了之后,文君华方屏退左右,正色看向白露。
想着自己主子已经很久未有这般严肃的表情了,应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罢,白露也不由得认真紧张起来。
“小蛮怎么了?是否遭遇了什么不好的?!”又想起了小寒,白露的心也跟着撕裂开了一个口子来。
文君华正在喝茶,轻轻地吹气,细细地抿着。
听见白露的话语,才是缓缓优雅地将盖子一阖,抬起头来似笑非笑一句:“连你也担心她几分对不对?所以当你知道了真相之后,定也会跟我一样,一半怨怒,一半痛心。”
白露不说话,只静静地等待着文君华告诉自己全部。
文君华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理清脑海里的思路,又似是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一阵悲凉。
叙述的时候有些语无伦次,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总算是将整件事给说明白了。
“真的?!”白露忽然也脱力也似,疑问着文君华,见文君华不答话,只露出一种愤怒而哀伤的神情,便是真的相信了,最后只咬牙恨恨一句,“那定是真的了。”
“如此,还好吃好喝地留她作甚!”白露忽然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咬道。
文君华却是重新端起了茶盏来,接着抿了一口清茶,才是答道:“不急,她还有用。”
白露这才是顿悟冷静过来:“对,那个梁妈妈!上次是她荐了小蛮过来的,奴婢这就去寻了她来问话!”
文君华放下茶盏,背靠在温软的狐皮上,微吐出一口热气来,合了眼,疲倦地点了点头:“动作不要太大,省得引人注意。”
白露走后,其他丫鬟子们送上了热腾腾的早饭来。
萧旁应是起了,特地吩咐厨房那边让人做了补身用的热汤送来,文君华将这些饭食一一地看了个遍,发现皆是补身调养用的。
唇角不禁一勾,想着待会儿横竖无事,过去看看他无妨。
伺候在一旁的荣琴尔蓝等人,皆是心有所感,直觉得少夫人自从被劫掳救回来之后,性子有些微的变样,至少素日里,开始渐渐地爱笑了。
慢条斯理地享用完了早饭,文君华抬头看看天,已是大亮。
春日里的缠绵小雨停了,天色有些阴沉,却胜在空气清新,并无给人一种压抑阴霾的感觉。
正收拾了一番,准备前往萧旁的院子里去,却听得如冬来传了一声儿,说是凤鸣班的班主江掠衣前来求见。
文君华抚摸锦袖的左手忽然微顿,抬起头来询问了一句:“可有交代说是何事的?”
如冬却是不解地摇摇头道:“只说了想见您,这会子在花厅等着呢。”
“知道了,替我换身衣裳。”文君华说着便踱步回了自己的卧室,本想着只是去看看萧旁,在自个家里,穿穿常服便可,轻爽方便。既是要见外客,便不可轻易随便了,定要换上平日里外出用的衣裳才是。
“备了茶点么?”文君华看着如冬为自己挑衣裳,自个坐在软榻上小憩一会儿。
如冬手上正选中了一件儿蓝底碎花儿的百枝裙,见文君华问自己话儿,便是停了下来回身答道:“奴婢吩咐人备下了,另外江公子也说了,少夫人腕上有伤,让少夫人慢慢儿来。”
末了,又是拿出了那件儿蓝色裙子恭敬地来到了文君华的跟前,笑眯眯地问了句:“少夫人,您看这件儿可以么?”
文君华点点头允了,又说:“就配那件儿秋香色的短襦罢。”如冬听完,又是折回去给文君华拿了过来。
文君华任由着如冬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更衣,好在发式首饰一类的,是早就打点好的,也不大费时间。
心思百转千回,想到了昨晚上萧旁跟自己说的一些事。
她被劫后,萧旁即刻便是准备好了银钱,找来了乐恬枭和墨影协商。这两人功夫底子极好,即便是跟随着萧旁一路前去,亦不会被人发现踪迹。
料想,乐恬枭居然也是焦急,快速地出了门儿,找来了好友江掠衣。
江掠衣的轻功是他们中最好的,自然信得过。此外,江掠衣还为萧旁出了条计策,便是在那一袋子银钱里动些手脚。
故而,那些绑匪们打开包袱的时候,才会忽然中了毒气,一击毙命。
那紫色的烟雾,据说是江掠衣自己研制的断魂烟,闻过的人会立即身中剧毒,遍布五脏六腑,全身抽痛流血而死,回天乏术。
而那日,萧旁被制,乐恬枭和墨影被宇文吉拿自己威胁着,皆不能拿宇文吉怎样。倒是江掠衣事先担心事有变故,一早隐藏在深处,用素日里常用的弓箭对准了宇文吉,只等着她和宇文吉二人的距离拉开一些,便射出手里欲发的利箭,将宇文吉了断。
穿戴完毕,文君华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等在花厅里的那个男人极为不简单,只不知他前来单独找自己所谓何事?
行至花厅,细细地看了厅中的那个男人一会儿,直觉得此人依旧如同往日那般妖孽魅惑,一张细致的脸愈发地勾人心魂了。
文君华微微笑着,点头施礼:“江公子新年好呢,还要多谢了江公子搭手相救,我这厢为我夫君和自己在此言谢。他日得空,定当携了厚礼亲自上门拜访。”
“夫人客气了。”江掠衣抿唇一笑,起身相迎。
“哪里的话,江公子不但助我们二位脱险,更是施展医术,救我们二人于生死边缘。如此大恩大德,我们本该重谢,只因近日来府上事多人忙,加之我们各自又刚刚恢复,好多事暂且搁置尚未处理,便是没得空闲了。没曾想,今日还要江公子亲自登门拜访,实是惭愧。”
文君华将客套的场面话儿都说齐了,虽说江掠衣不定喜欢,但是思及江掠衣是个阅历丰富,极为不简单的人,文君华也不敢放松了自己的一颗心随意起来。
江掠衣苦闷地笑了笑,又细细地看了文君华一眼,直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为别的,只有些话想告诉夫人,事关夫人安危,还望夫人日后谨慎小心些才是。”江掠衣说完,捻起了小几上的一块白色点心,含入口中,眯着眼细细地咀嚼着,吃完毕净之后,才是笑着开口称赞了一句,“嗯,夫人府上的点心可谓一流。”
文君华是个极会看眼色猜心的,这厢见江掠衣这般说,直觉告诉她江掠衣接下来要说的定是大事,而且是她关心的大事。
也十有八九是关于小蛮的!
如此,便是笑着看向江掠衣:“不过是寻常做法儿罢了,竟得缘入了江公子的眼,也不是什么稀奇物事,我命人做了一会儿让你带回去享用便是。”说罢又看向如冬,“你带人下去吩咐厨房将这几味儿点心做了,包好送来。”
如冬的性子虽然烂漫,但因生在萧家,故而也懂得看人脸色。便是恭敬地携了其余丫鬟子们下去,准备点心。
横竖花厅的大门开着,洛城的风气也开放的紧,这般见见外客,并不失礼,有违妇德。
不过,如冬走后,佟氏却是恰巧来文君华这儿看望文君华……借机看望,实为打探打探萧旁最近的动向。
却是让她瞥见了文君华正在会见江掠衣,轻眸微闪,唇边已是多了几分冷意嘲讽。转身,搭着春枝的手出了院门,嘴角噙着的那丝冷笑却愈演愈烈。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她真的开始了
“一会儿那点心,我看还是夫人留着自个儿享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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