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阿宝-今生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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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阿宝-今生误-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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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像后头并没有土地神,只有一个年轻男子满身血污昏迷在地。那男子衣衫破了几处,倒像是刀刃划的,因脸上都是血污,也看不出多大年纪。阿宝吓了一跳,兔子灯几乎要扔掉,心里头却是松了口气,却有些儿失望。并没有鬼怪要吃她三人,可惜也没有土地神来度自己成仙。
  阿宝声儿颤着,指头点着,学了戏文里侠女们的做派,喝问那人道:“你是人是鬼?速速报上名来!”
  那人却是一动不动。阿宝又靠近两步,伸出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胳膊,那人哼了哼,阿宝便知道他是活人,又伸手在他鼻子上试了试,还有微弱呼吸,气息却极为滚烫。
  莫松在阿宝身后战战兢兢道:“小姐,咱们还是早些走吧,我看有些邪门,可莫要招灾惹祸。”
  梅子在外半响未见有异,也无人顾得上搭理她,她又不敢一人站在门口,只好一步一步挪进来,往里伸头一看,尖叫一声,又往墙上一歪,像是又吓晕了。
  阿宝上下牙齿捉着对儿打架,哆哆嗦嗦道:“我刚刚拜了土地神,恰巧就有一个伤重之人在这庙里叫我看到。莫不是土地爷爷在验我真心还是假意?”
  莫松道:“小姐可别儿戏,万一是歹人,咱们三个到时可要吃不了兜着走。银钱被抢还是轻的。只怕连命也要搭上。”
  阿宝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莫松道:“万一被重病将死之人过到了病气却是不好……”
  阿宝哼了一哼,道:“你娘终日烧香拜佛,我原道你也是良善之人。却不想——”
  莫松不能作答,便问:“那如何是好?把他搬回咱们府里去么?还是回去找人来帮忙?”
  阿宝道:“无需找人,又要啰嗦半天,且将这人弄醒问清再说。”言罢,用兔子灯笼的提杆去戳那人的胳膊。那人依然昏迷不醒。阿宝也不嫌脏,伸手摸摸他额头和手心,额头烫人,手心却一片冰凉。
  莫松嫌那人脏,且血腥气难闻,只躲在阿宝身后不动,这时急的叫:“好小姐,你矜持些儿吧。男女授受不亲——”
  阿宝是个无事还要生非、最喜闹腾的性子,此时又善心大发,哪里肯听他的。当即让梅子出去找些汤水,又叫莫松从外头弄些积雪进来给他擦额头。
  莫松心慌手软,将那人的脸却是越擦越花。不多时,梅子也从外头面食摊儿处要了一碗汤水,一路小跑回来,给那人尽数灌了下去。
  那人身上的烧稍稍退了下去,呼吸也渐趋平稳。阿宝长出一口气,拍拍手道:“好了好了。只要热能退下去,应是无碍了。”便伸手去拍拍他的脸,那人蓦地睁开眼睛,看到两只骨碌碌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吃了一惊,挣扎就要起身去拔剑,却因烧得久了,无法动弹,又牵动到不知某处的伤口,嘴里连连吸气,一番形容虽极为狼狈,但一双眸子却是血红吓人,狠命瞪着面前三人,凶狠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阿宝悄悄退后了几步,站在莫松与梅子中间,伸手点着他,喝道:“你、你、你好生无理!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为何要瞪着我?”
  那人打量四周,良久,身子一软,又闭上眼睛。阿宝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那人只不语,阿宝几乎要以为他是哑巴时,却听他缓缓道:“十二郎。”想是烧得久了,声音嘶哑难辨。
  阿宝未听清,问:“是石头的石么?”
  那人喘口气,道:“正月十五的十。”
  阿宝奇道:“这名字倒怪……你家人呢?怎么不来找你?”
  十二郎喘了一口气,道:“我被仇家重伤…明日天明我家人就会将我接走,你们也请回吧……”咳嗽了几声,又挣扎道,“救命之恩,将来我定会报答,但请勿将此事告知他人。万一被我仇家知晓,只怕要追杀到此处。”
  阿宝骇了一大跳,道:“京城中竟有害人性命这等事,你莫难过,我明日就叫我爹爹带你去报官,定与你报仇雪恨!”
  那十二郎皱眉道:“我不欲多事,你们也速速离去为好。”
  阿宝气得笑了,道:“原是我多事。你活该被伤,在此等死,我走便是,你好自为之吧。”嘴里这样说,看他身上棉衣已多处破烂,又被好些血污浸湿,如今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哪里能御寒?在这破庙里睡一夜,刚刚救活过来的人只怕又要冻死,便让莫松将身上棉袄脱下给他。
  莫松嗫嚅道:“这件是过年才新做的,刚上身没几天……”
  阿宝劝他:“我的衣衫他要是能穿,我就赠与他穿了,可惜他又穿不了,只好委屈你了。你把棉袄给他,眼下我身上没有银子,等回了府,我赔你银子,你看可好?”
  莫松道:“给他那我穿什么?回府还有一段路,路上还不把我冻死?”
  阿宝喝道:“少罗嗦!你冻死了我给你多烧些纸钱!好人自有好报,将来有你的造化呢!”
  莫松勉勉强强地脱下棉袄与十二郎穿了。换下来的衣袄虽然多处皆被扯破,但也能看得出都是极好的料子。莫松连连摇摇头,心道真是怪事,干脆好人做到底,将庙里的几个破蒲团取来给他铺在身下。阿宝也将蒙脸的帕子取下,给那人胳膊上的伤处仔细包扎了。
  梅子早就发急,见小姐二人多事,急的跺脚,口中叫道:“死莫松,你个死人,还不给我快些儿!”
  阿宝见他应是无碍了,便将身上仅剩的一些碎银钱、吃食并一个兔子灯都放在他身旁,正欲转身离去。突然听身后十二郎道:“多谢。你叫什么名字?”想是刚刚与莫松的对答都被他听了去。
  阿宝回身笑道:“我日行一善,救你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并不用你报答。”言罢,见那人没了声音,心下微微有些失望,便又加了一句,“你称我莫女侠也可。”
  莫松因身上冷得慌,便忍不住抱怨道:“都是多出来的事,若小姐不去那土地庙,咱们现已在家里烤火吃着宵夜了。”
  梅子也附合道:“那十二郎莫不是歹人吧,被人伤成这样却不愿去报官,又教人不要透漏半分,想是做了见不得人的歹事。”
  阿宝呆了呆,跺脚道:“只怕他十二郎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哪有人姓十的?可见是个骗子。”
  莫松道:“我倒挺说有那子息薄的人家想要多子多孙,便常在儿孙排行前加个十,长子是十一郎,次子便是十二郎。还有那叫十三爷、十四爷的,听着觉得这家儿子甚多,其实不过才三、四个,不过这个不能作大名,只是家里亲近的人才能叫得的。”
  阿宝道:“罢了罢了。管他真名假名。都与我不相干。”
  说话间,三人赶回莫府,却见看门的老张正搓着手正候在门口。看到他们三人,老张上来就踹了莫松一脚,骂道:“你可是闯了货了,老爷如今正在发怒,请了家法等着你呢。”
  莫松忙笑道:“这话从何说起?我这几日并没有犯错呀?”
  老张道:“小姐偷溜出去,被老爷知道了,当场大发雷霆,又将夫人也斥了一通。又派了人去灯市寻,没有寻着;你也不看看多早晚了!今日有你好瞧的。”
  三人面面相觑,暗自叫苦。也不及多话,片刻被押到上房,三人一溜跪下。上房灯火通明,莫主事手持一根戒尺,踱来踱去,向这三人怒目而视。阿宝不解何故,自己原先偷偷溜出府去玩儿也不是一次两次,回来也不过被训斥两句罢了,却从来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便抬眼去看莫夫人,莫夫人想是刚刚哭过,眼睛还有些红肿,见阿宝抬头,便对她使眼色,示意她撒娇卖乖。
  阿宝自小便对撒娇卖乖无师自通,且如那程咬金的三板斧一样使的出神入化。先嘟着嘴,两眼汪着泪却不落下,再伸手去拉人家衣袖,神情略带委屈抬眼看人,末了可怜巴巴地再来一句“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这模样,说不出的娇憨可怜,但凡闯了祸,只消这般,无需一句辩解,莫主事心便软了,非但不能责怪她,还要反过来对她百般安慰,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闯了小祸,只用第一招即可;闯了不大不小的祸,就使到第二招;前些年,阿宝与邻府小公子打架,将人家耳朵咬下来一块皮肉,害得莫主事赔了好些银子、说了好些好话时,便三招连使,躲过一场责罚。                        
作者有话要说:  

  ☆、莫家阿宝(二十)

  莫主事尚未及发话,莫松跪在地上先打了个喷嚏,淌出两条清水鼻涕来。他刚一回府便被带到上房,还未来得及添衣,此时冻得鼻尖通红,嘴唇发青,连冻带怕,肩膀抖抖索索,看上去只显得猥琐至极。莫主事气不打一处来,上来就是一脚,将莫松踢得歪倒在地。梅子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低低抽泣。
  莫主事斥道:“我的话在家里竟是没有人听了!叫你不要出去,竟然敢偷溜出去,还敢鬼混到这么晚?!”说了一句话,便停下来喘气。
  阿宝也不辩解,只跪着不作声,盘算该怎么撒娇求父亲不要再生气。莫主事见她不语,以为她又把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是以更加生气,一戒尺挥过来,“啪”地一声打在阿宝背上,阿宝生平头一次挨打,呆了一呆,倒忘记了哭。
  莫松顾不得许多,忙膝行上前为自己辩解:“小的在门房并不知道小姐被禁足,小姐叫梅子来喊小的,小的自然要跟着——”
  莫主事冷笑一声:“看来是我冤枉了你?可要我给你赔罪?”
  莫松冒了身冷汗,吓得连连磕头不语。
  莫主事平日对家下人等和言细语,但却有一个毛病:爱护短。阿宝有错,只有他自己说得,别人却说不得。以往小姐闯祸,莫主事舍不得责罚她,却只拿她身边跟着她的人出气,从小到大,不知赶了多少丫头,打了多少家人。他任刑部主事一职,在外每日审案断官司,自己家里却不知出了多少冤假错案。
  莫主事又稀里哗啦扔了一堆书在阿宝面前,阿宝定睛一看,却原来是她藏的一堆话本子,里头有侠客义士列传,也有三五文钱买的《五禽戏》,《剑道》,还有一本封皮是歪歪扭扭手写的《女诫》,打开一看,实则是穷书生赶考遇见富家小姐,于是深夜爬墙与小姐幽会,又被棒打鸳鸯,最终金榜题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文。
  莫主事喝骂道:“你小小年纪,整日里爬房上树,不知三从四德,只一味违逆尊长!如今又看这些奇巧□□,说出来的话也男不男女不女;罢罢罢,都是我惯得你无法无天,从今后,你只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学规矩罢!”
  阿宝驳道:“都是爹爹想要儿子,从小就将我当做男孩儿养,如今却又说我不男不女性子野。既然如此,小时候为何给我穿男子衣衫?送姐姐胭脂水粉,却又专门给我买男孩儿的弓箭小刀?再则,我去灯会看灯到底哪里不对了?满城都是人,凭什么我去不得?我晓得爹爹有烦心事,但为何要迁怒于我?”
  莫主事说她不过,气得簌簌发抖,喘息道:“你这是要反了么?你是要反你父亲了么?拉下去关起来,待我慢慢收拾你!”又转向莫松与梅子道:“她成日里胡闹鬼混,怕也有你们两个的功劳罢?你们两个是留不住了。我也不打你们了,下去收拾收拾去庄子里吧。”
  莫松心道果然,大过年的,被赶到乡下庄子去种田,真是倒霉透顶,但好歹逃过一顿板子,已算万幸了。梅子已然哭倒在地,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阿宝见为了自己任性,竟然害的他两个要被赶走,一时忘了背痛,忙也膝行上前,抱着莫主事的腿,张口结舌道:“爹爹,好爹爹,求你不要赶他们两个,都是女儿不好,他们初初都不愿出去,是女儿任性,女儿甘愿受罚,但求爹爹饶了他们这遭吧。”
  莫主事一抬脚,将阿宝也踢倒在地,点着阿宝鼻子喝骂道:“你若是能有阿娇一半的听话,我也不至于这样生气!”
  阿宝忙又辩解道:“我们三个在外头耽搁了些时辰,但却并不是胡来,只是看了看灯,买了些吃食,遇见赵家哥哥说了几句话,回来时又去拜了拜土地——”一抬头,却看到武姨母站在一群丫鬟婆子中,不知是否泪迷了眼,竟见她脸上有隐隐快意。
  四目相对,武姨母骇了一跳,忙收敛了心神,笑着求莫主事道:“阿宝人小不懂事,喜欢热闹也是有的。老爷命她好好回去反省,今后慢慢给她做规矩,再选个妥当的丫头,能时常劝着她,也就好了。”
  阿宝见武姨母惺惺作态,竟不肯再做可怜相求父亲叫人瞧笑话,便低了头,住了嘴,一副倔强相。
  武姨母的话倒是提醒了莫主事,便冷笑道:“只怕好性子的人镇她不住,让丑丫去伺候她吧。”长叹一口气,到底舍不得再打阿宝,将戒尺往在阿宝身前一扔,莫夫人便趁势上来将莫主事撮弄进了里间。
  武姨母作势要来扶阿宝起身,阿宝将她手拨开,自己爬了起来,武姨母面露尴尬,慢慢走了。
  莫松与梅子到底被赶走了。梅子挽着小包裹来向阿宝告别,哭得梨花带雨,道:“我们只怕这辈子也见不着面了。小姐,你可别忘了我。”
  阿宝也涕泪交流,唯有安慰她道:“我会求父亲让你回来,也求母亲让人照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莫家阿宝(二十一)

  长安将阿宝送到鸳鸯楼内,交代清楚后便要离开。阿宝眼泪汪汪地拉着他的袖子,道:“长安哥哥,你好歹与他们说一声,不要打我骂我。”
  平安掰开她这只手,她那只手便扯上来。长安一时哭笑不得,他跟着锦延,便是杀人的事也不知道做了几遭,偏不知道和阿宝这样的人如何打交道。终究有些于心不忍,同她道:“你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条小命,从此便老老实实的罢。将军不许你赎身,你若是聪明,便该听话些,只有如此,今后日子才能好过。”
  阿宝仍不放手,又扯了他的袖子擦眼泪。长安无奈,便叫鸳鸯楼内管事的过来,含糊交代道:“这姑娘是将军吩咐送来的,还请照看些。”
  那管事的忙笑道:“这个无需您老人家说,鸳鸯姐姐是最最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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