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饿,她是确实饿了。
一觉醒来,“脂厢”中空荡荡的,只有她古沫沫一个人。明月楼的姑娘们,已经开始在下面招揽生意了。
古沫沫揉了揉眼睛,自袖口中摸出那蓝色的面纱来,罩上自己的容貌,这才打开屋门,向着楼下走去。
“肃……”尚在二楼时,即碰到了明媚,“啊,那个恋月……你醒了啊。”
明媚本是要喊出肃王妃来的,却在瞬间反应,明月楼人多嘴杂,古沫沫已经有备带着面纱出现,她又怎会看不明白。
称呼就立刻变成了“恋月”。
古沫沫对她微微颔首,声音轻轻地说着:“我饿了,有没有东西吃?”
先别管发生了什么,就是天塌下来了,人也是铁饭还是钢啊。
明媚一怔:“啊,恋月……我去拿给你,你先回屋。”话边说着,眸光边扫向楼下“花厅”,“这边人多嘴杂的,交给我就好。”
若说是在傍晚,肃王妃偶尔的出现尚好打点,可现在是白天,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明月楼内乱晃,搞不好遇到无聊的客人,惹出事端来,那可就麻烦了。
若是再给传到肃王爷的耳朵里,那大家就该有死的觉悟了。
古沫沫自然亦明白,转眸,轻声说了句“谢谢”,人即刻回“脂厢”去了。明媚看着她将屋门轻掩好,才迈步离去,并没有先去厨房,而是先下楼去找老鸨妈妈商议。
古沫沫回到房间后,见桌上有茶壶,就先倒了些水喝下去,脑子依旧昏昏沉沉的,跟灌了糨糊一般,想要思考些什么,却乱七八糟的什么也想不了。
持续地回放着昨夜的楚夙离。
他的声音,他的话语,还有……古沫沫踱步到窗边,猛地伸出双手,推着木质的窗框,将两扇窗户同时打开,夹带凉意的微风瞬间就拍打在女子的脸颊上,很惬意很舒服的感觉。古沫沫随着合上双眸,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仿佛风一吹,脑子亦能清醒些。
“嫣花骨,昨晚你怎么不出来救我?”古沫沫自言自语着,说着很傻的话。
窗外,楼下,街市上车水马龙的,古沫沫向下望着,明月楼位于长平城内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上,街边店铺酒家的,生意兴旺,临近亦有一些摊位店铺,因此刻时间尚早,开着买卖的多是一些早点摊位。
也有吆喝声,烧饼豆汁的,还有水豆腐,看上去和古沫沫生活的年代,差别并不大。
只是古沫沫,越看越饿了。
“要不出去买碗水豆腐吧?会不会就是豆腐脑啊?”古沫沫瞎想着,干脆身体前倾,双肘支撑在了窗格上,正在她保持着这么个令人“误解”的姿势时,屋门被推开,老鸨妈妈进来了。
“哎呀!王妃,您这是做什么!”一进门就看到“贴着”窗户的古沫沫,“妈妈”差点就惊出汗来了,“快下来!可别想不开啊!”
是误以为古沫沫要跳楼了。
古沫沫回身,一脸诧异:“我没什么想不开啊?”
开玩笑,她古沫沫是谁啊?早就说过让她死那是不可能的事,她那神经大条的,都能进世界纪录了,她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想不开的。
虽说被楚夙离霸王弓了,她是精神混乱难过麻木受伤害,各种的悲愤加悲伤,但是寻死觅活的,倒还不至于。
她要是想死,早就死在肃王府,死在楚夙离眼前了,秉承“我死了,你也别想好好过”的人生信条去了。
可是老鸨妈妈不知内情,看她那样子,当真吓到了,“妈妈”从头到尾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早上古沫沫那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样子,她皆看在眼里,偏偏又是什么也没问出来,此刻她不吓出冷汗来,那才奇迹了。
一时无话可说,“妈妈”愣了一秒,但是她只是愣了一秒而已,因为下一秒,古沫沫的身影已是“扑”了上来。
“你……手里……”古沫沫伸出手指,指着“妈妈”手中端着的盘子,话虽是对这“妈妈”说的,目光却没在她身上。
古沫沫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老鸨妈妈手中的盘子。都说她很饿了,她的心思现在不在昨晚,而在食物。
“啊,对。”“妈妈”这才反应过来,“桂花糕呢,王妃尝尝看。”
边说着,边是将盘子双手递上。
精致的青花瓷盘,上面均匀码放着正方形状的糕点,细白的样子,十分诱人。古沫沫接过盘子,手指将糕点捏起,即开始了大吃特吃。
老鸨妈妈必须问出肃王妃此时的想法,以及今后的打算,故而她是亲自上来,代替了明媚。
第2卷 镜花红尘卷 第一百五七话 四只木箱
当然,她并不着急于一时,转眸,迈步到窗户边上,不动声色地将窗户关好,也不去催促什么,只等着古沫沫吃完。
很快,盘子即空了。
“我好像真的是饿了。”古沫沫露出笑容,她刚才的那副样子,还真是没什么形象。
“肃王妃,究竟出了什么事?”同样的问题,“妈妈”都搞不清楚这是她第几遍开口发问了。
“我……我和肃王爷……吵架了。”古沫沫并没有实话实说。
“那王妃您……”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过,他不会知道我在这里。”
这倒是,楚夙离现在正派“暮枫堂”众人,将眼线遍布了全长平城,寻找着古沫沫的下落,只是他万万也没想到,自己的王妃现在人在青楼。
都说青楼之地,鱼龙混杂,人多眼多,但是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最安全了,毕竟古代,谁能想到会有女子自己主动往青楼里面跑。
“那王妃要留下来?”此时,见惯风月的老鸨妈妈亦是想不通古沫沫的想法了,就算她是老鸨,也不曾见自己跑来做姑娘的女子啊。明月楼的姑娘哪一个不是生活所迫,被逼梁山的,似古沫沫这般,身份高贵衣食无忧的,自投风月,也真够惊世骇俗了。
自然她在这里,吃不了亏,可是名声总也不好听,老鸨妈妈有些搞不清楚,当初肃王爷弃妃明月楼,成家小姐明明是万念成灰,自杀寻死了,只是跳水被她的人救上来罢了,可是自从脱离危险,这成家小姐就如同换了个人一般,脾气性格大变,真是教人琢磨不透。
世人并不知,成寂秋早已香消玉殒,她的来世古沫沫,又怎么可能和她相同。
古沫沫颔首:“我现在就是恋月了。”
如今无处可去,古沫沫自然选择留下来,再说,她很清楚,江湖之中,有人想杀成寂秋,她现在出去,就算没被楚夙离找回去,被那些毒蛇找到了,还不是自寻死路,倒是明月楼,对她来说,无疑是安全的庇护了。
只是对于老鸨妈妈,这未必是好事,肃王妃留在这里多一天,她就要提心吊胆一天。
“妈妈,只是有一事。”古沫沫垂眸,“我跑出来的匆忙,衣物就……”
老鸨妈妈笑了笑:“奴家明白,王妃不用担心,随奴家来。”
古沫沫是想询问成寂秋的嫁妆的,她思忖着,女子的嫁妆总会有些金钗细软,只是上一次明明说了不再要回,此时的古沫沫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她本来就是不想要回了,她毕竟不是成寂秋,成家东西她没什么留恋之情,只是世事难料,谁曾想会有今日。
老鸨妈妈是聪明人,无须点透,她已是明白了。
果然正如这“妈妈”所言,成寂秋昔日嫁妆,管保在她这里,原封未动,古沫沫随她进了另一间厢房,先入眼帘正是四只大红色的木箱子,描着金色的纹路,看上去就很贵重。
成学士对于她这个妖颜的女儿,一定很是疼爱,虽然上次在“染园”,并没有看出成学士对成寂秋父爱多深,古沫沫甚至还一度误会所有人都宝贝成寂落来的,不过现在想想,并非如此。
应该是当时关着皇上的面子,成学士将自己的心思隐藏了。
四只箱子安静地躺在屋内,古沫沫眼光望过去,倏然间心中升起熟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记忆要涌出头脑,却又模模糊糊的,想不出来。
这些是成寂秋的记忆片段么?可成寂秋明明已经死了。
古沫沫不禁迈出脚步,冲着这些箱子走过去。
木箱的红漆泛着淡淡的光,铜制的锁扣亦是很有沉重感,古沫沫伸手摸上去,冰冷的触感,纤细的手指轻轻扣着,锁就被她扣开了。
“咔”的沉闷声响起,古沫沫手扶上箱盖,向上一抬,距离她最近的一只木箱,即被打开来。
随着箱子的开启,一股奇怪的香味窜入古沫沫的鼻尖,说不出来是什么香,不似花香,香冷刺骨。古沫沫向里面看去,箱内皆是女子的衣物,有一些是崭新的,看上去尚还未曾上过身,但亦有不少普通寻常的,一眼便知是成寂秋闺阁常穿的衣裙。
颜色倒是单一,多为浅粉色,古沫沫撇了撇嘴角,不禁自言自语:“知道你喜欢桃花什么的了,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吧。”
现如今,古沫沫看到有关桃花的颜色,听到相关桃花的话语,都会不自觉地头脑发胀,一想到自己是桃花仙的转世,她都是四肢发冷。
矫情啊!这真是太矫情的剧本了!古沫沫自问自己不是什么文艺青年,一想到这种“三生三世看穿,十里桃花开遍”的文学场面,她就会浑身发抖。
哎,矫情,这个成寂秋也真够矫情的。
古沫沫随手将最上面的那件衣服拿了出来,预备着一会就换上,然后把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一件扔进厨房灶火中烧了!
只要有关楚夙离的东西,她一概的不想看到,之所以会向老鸨妈妈问成寂秋旧时嫁妆,亦是这个因由。
“王妃,您慢慢看吧,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奴家下楼去招呼生意了。”古沫沫正想着,“妈妈”的声音传来,是在告诉古沫沫她要出去,不陪她了。
这样子反而称了古沫沫心思,不然有外人在一旁看着,她亦觉得拘谨。
古沫沫颔首,老鸨妈妈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人就出去了,还不忘临走时将门轻轻掩好。
古沫沫同时亦起身,来到了第二只箱子面前。
这第二只木箱中,放的是一些织锦丝绸,皆是成匹的布料,各色花纹,看上去就很名贵,这些都是古董啊,古沫沫不觉在心中暗想着。
第三只木箱掀开时,古沫沫的惊叫声亦随着响起:“黄金珠宝!”,简直不可置信!古沫沫伸出小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借以此平复自己的激动心跳。
此时呈现在她眼中的,皆是珠玉金银,为成寂秋陪嫁而来的首饰珠钗。
第2卷 镜花红尘卷 第一百五八话 毒术
古沫沫看的心花怒放,登时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去。
什么楚夙离,什么光华院的,在这一刻,那些事情全都在古沫沫的大脑中灰飞烟灭,她现在看到的想着的惦记的皆在自己面前。
伸手,轻轻地抚过那些异彩纷呈,细腻的手感令古沫沫情操大好。
“发财了!”古沫沫忍不住喊了出来,“不愧是官家小姐啊。”
那么第四只呢?
古沫沫有些迫不及待了,她很好奇很想知道,最后未打开的那只红箱子,里面放着的又会是什么。
心有所念,身就有所动,古沫沫暂时合上面前的箱盖,几步来到第四只箱子前,扣开铜锁,将盖子抬了起来。
尽管她幻想了无数的场景,甚至想象着如同抄和夷茄岢鱿忠徽浠平鸢滓毕渥哟蚩锩娴亩飨韵衷谒弁惺保拍攀当痪搅恕�
是书。
最后的嫁妆,竟然是满满一箱的书。
好奇心驱使着古沫沫,伸手进去,翻了起来。一些的古琴谱子,古沫沫走马观花地翻看了几页,古代人的琴谱皆是减字谱,她一个未来人,看不懂,同样亦没兴趣,看了几眼,也就丢下了。
兀自向里面翻着,古沫沫对于成寂秋随嫁整整一箱子书这一点,很是新奇,她很想了解成寂秋,这个官家小姐平时的兴趣爱好究竟都是些什么。
“好奇怪,这些是书稿么?”古沫沫自箱子底部发现了一些手写的书卷,但并没有正式整齐的装订,而是零零散散的用线串缝在一起,这样子看上去,就像是随手书写的笔记手稿。
古沫沫忍不住拿出一本,翻开来看。
纸张已有些泛黄发旧,似乎有些年头的样子,俊秀的毛笔字迹扬扬洒洒,但很快古沫沫即分辨出来,这些纸页上,一共出现了两个人的不同字迹。
并且,一个占了绝大部分,而另一种字迹仅是偶尔的旁边标注,很明显,写此书卷的是一个人,后来有另一个人读到了,且研究得认真深入,故而做出了标记,就像学生记笔记那般。
那么,这个“学生”角色的充当者,不用说必然是成寂秋了。
成寂秋如此认真地研读此书卷,古沫沫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出来了。她打开扉页,之前只是走马观花溜了一眼,此刻她是很仔细地看了起来。
扉页上面正楷小字一行:毒术研习。
仅仅这四个字。
扉页上仅有这四个字,却是看得古沫沫心惊肉跳。毒术研习?岂不是说这整一卷书都是和毒物相关了。
成寂秋,竟然读过这种东西,不,不只读到过,显然成寂秋是深入学习过,并且极有可能在这一方面是个高手。她古沫沫本是药学出身,她当年上学的时候亦是学过“毒物分析”,对于这些写于书卷的文字,她是很轻易就能读懂。
这书卷中,不只记载了大量奇异毒物的配制方式,更多写到的是这些奇毒的破解方法。
倏然一个想法冲入古沫沫的脑中,凋琉璃。这里面会不会记载到了凋琉璃!
古沫沫从楚夙离口中得知,当年欧青衫下给楚夙离的毒是专门攻人眼睛的凋琉璃,但是被成家小姐破去了,“染园”一见成寂落,古沫沫本来认定她自己是代嫁之身,成寂落才是救下楚夙离的女人,可如今,成寂秋的随嫁之中竟有此书,这一点将古沫沫之前的认定,狠狠地打消。
成寂秋会用毒么?会用同时亦会解。
古沫沫抬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平复着因这重大发现而急促的呼吸,这一刻她简直可以肯定,当年救下楚夙离的人,就是成寂秋!
绝对错不了。
可是,疑问是,成寂秋是成家二小姐么?
并且紧随其后,更为重要的一个疑问,那就是这本书卷,成寂秋是如何得到的。她习得了,这一件事,成学士和成寂落究竟又是知不知道。
古沫沫眉头轻皱,开始觉得事情越来越混乱了。
龙瑰蝶眼光落在成寂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