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然分析道:“之前栖身风雨阁,短时间内在江湖上扬名,一边为花解语追杀风满楼,一边又要行侠仗义,要说他没有图谋,决计不可能。但是针对诗儿,应该是偶然,诗儿之前一直掩藏着自己的身份。”
淡楚赞同地点头,接着往下分析:“图谋大事,钱财无一可缺。要在短时间内积蓄两者,只能凭借外力。若说他栖身风雨阁是为了借力,如今背叛风雨阁,只怕是寻到了更好的借力之处。论当今江湖,有如此大能耐的地方不出一只手。而最近最为引人注目的,也便只有这一处了。”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说出了答案:“武林大会。”
“照此推测,他那些所谓的行侠仗义怕不过是为了获得武林大会上的一席之地而做的吧!”
寂然眉头紧锁:“我怕他所求更大。镜中池一事,有一点仍然无解--究竟是谁放出传言的。我问过风满楼,他说清楚知道镜中池秘密的人并不多,照事情的后续发展来看,花解语绝对不可能自己泄露这个秘密,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她身边的人。花解语坐上阁主之位之后,风雨阁本堂的人全部换作了雷部的人,这些人一直是由花解语带领的,背叛的可能性实在不大。我不知道玖愁是何时接近花解语的,若时间并不久,那他便是这最有可能透露消息的人。若从透露消息,到南宫淮与花解语勾结再到召开武林大会都是玖愁的预谋,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淡楚屈指敲在栏杆上,沉吟道:“似乎你少算了一个人,风雨阁之中,并不是只有花解语和风满楼两人的,若说知晓镜中池秘密的人,方惜梦的三徒云梦泽没道理不算在其中。”
寂然不赞同道:“云梦泽?花解语占领风雨阁之后,他不是马上俯首称臣,拥戴花解语做阁主吗?甚至到后期,追杀风满楼的计划都是他拟定的,如此忠心之人,又怎会背叛花解语?”
淡楚依然不紧不慢地敲着栏杆,若有所思:“不知道,但是我总有一种感觉,仅仅凭借玖愁一人的能力想要摆脱花解语的控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在风雨阁内部,总该有人助他一臂之力,而云梦泽是其中最有能力的人。况且你看他策划出来的那些计策,成功杀了风满楼吗?你别忘了,他可是有诡道必杀之称的人,在他的密谋策划之下,还没有谁能够逃得过祭刀的命运。”
寂然沉思片刻,说道:“照你这么说,云梦泽确实很有可能与玖愁勾结,可是两人勾结的目的何在?莫不成元梦泽也觊觎这阁主之位,想取而代之?所以要借用玖愁之手除去花解语,再借用武林大会除去风满楼,他好高枕无忧?可是这样又说不通他策划刺杀风满楼的事了。”
淡楚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谁知道呢,也许只是风满楼福大命大没被解决罢了。”
寂然道:“陌离正在赶往武林大会,若是那玖愁也在的话,怕是有危险,毕竟他那张长皇子的脸可比诗儿被人记得得多。待诗儿情况稳定,我即刻启程查看,也好阻了玖愁的狼子野心。”
淡楚笑了:“陌离去那儿凑热闹干嘛啊?没人陪着他吗?”
寂然解释:“路上遇到了无翳公子令安,陌离和他一道。”
淡楚笑得越发妖娆:“这倒好,公主出来遇到了翾梦公子,皇子出来遇到了无翳公子,再加上我们两个凑数的,四羽公子都被他俩勾搭上了。无翳公子我倒不担心什么,这翾梦公子和诗儿的关系可有点奇妙啊!我琢磨着依照你的性子,恐怕挥剑斩情丝,挥棒打鸳鸯的事儿没少干吧!”
寂然笑得无奈:“你倒懂我。可是你让我怎么办,难不成眼看着诗儿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你我都知道他俩不可能,与其到时候痛得更厉害,还不如早些了断。”
淡楚眉头一挑,笑得奸诈:“可是我看房里那情形不像了断的模样,连藕断丝连都不像,整个一如漆似胶啊!”
寂然哭笑不得:“你也别光顾着损我了,帮着想想办法。”
淡楚像是怕极地往后缩缩,一双眼睛水光潋滟:“拆人情缘可是要遭天谴的,我才不干!”
寂然抬起头去看云卷云舒,再也不要理身边这个人。
82。二月——甲…第八十一章 流虹回梦
风雨阁,流虹院。
一个身着粉红色纱衣的女子安坐在一架轮椅,飞瀑般的长发倾泻而下,水滴状的嫣红额饰点缀于光洁饱满的额头,妆点出娴静的美好。女子的眼睛很美,似乎含着春水,清澈得如一碧如洗的蓝天,然而此时的她却只是呆呆地望着一树将开未开的桃花,脸色苍白,唇色浅淡,缺少血气。一阵微风吹来,浓淡适宜的眉微微皱起,衣袖掩着唇,却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她放下广袖,唇角流下一道蜿蜒血痕。
忽然,一道疾风擦着她的耳边而过,一只飞镖笃地cha进面前的树干,镖身上带着一张纸。女子马上地朝着飞镖射来的方向张望--没有人影。她好奇地拔下飞镖,取下纸,读完纸上的内容,原本苍白的脸色几乎变成透明。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头抱着一件裘皮披风急着向她跑来,嘴里不忘抱怨:“小姐,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可小心着凉。”
她嘟起嘴,任丫头用披风把自己裹紧,再戴上兜帽,过长的毛把小脸都遮起来,只剩下一双清亮的眼睛。
“好了,小姐,我们回去吧!”
她笑笑,两只眼睛弯成两轮小小的下弦月,点点头。
轮椅转过,一个小纸团飞进不远处的草丛,不见了踪迹——
墨诗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朦朦胧胧中看到一个人影趴在自己床前。伸出手臂想揉揉眼睛看得清楚些的,结果一动就惊醒了那人。
风满楼看着睡眼惺忪的墨诗,激动半晌,直看到那双敛了水光的眸子弯起来,方一字一字问道:“你……醒……了?”仿佛生怕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一大声就惊醒了哪一方神仙,把所有的美好都收回去。
不曾见过风满楼如此手足无措的模样,墨诗忍俊不禁,笑着答道:“是啊,我醒了。”
嗓子有些沙哑,声音却是实实在在的。风满楼觉得自己眼眶一热,赶紧站起身来,走到桌旁,仰头深呼吸,平复了一下过于激动的情绪,方端起一只瓷碗重新回到墨诗身边。
毫无例外看到墨诗纠结的眉,风满楼宠溺一笑:“知道你不喜欢喝药,这不是药,是你楚哥哥搜罗来的千年人参熬的汤,对补足精力大有益处。”
被看穿心事,墨诗的耳根都红得发烫。风满楼将碗放下,扶着墨诗坐起来,在她腰后垫了一个枕头,又端起碗,拿起勺子作势要喂,墨诗已经伸手去接碗。
“行了行了,你就给我乖乖张嘴等着,已经喂了那么多次了,不介意再多一次,至少这次还能省下不少来,哪像以前那样浪费,真是作孽啊!来,啊,张嘴……”风满楼张嘴演示。
墨诗面无表情,张开嘴巴,咬住勺子不放。
“哇,诗儿你一醒来就变品种了啊!是被犬神附身了吗?之前还看到一只凤凰从你体内穿透而出呢,诗儿,你到底是不是人啊?”风满楼很无辜,很真诚地问道。
墨诗张开嘴,吐出勺子,不屑地转过头去,懒得看眼前招人嫌的一张脸。
“好了好了,乖乖过来喝汤,这东西可贵了,浪费了我肉疼,喝完了给我说说这救命凤凰是怎么回事。”
墨诗不耐地觑着风满楼,把汤嘬得老响,以此宣泄心中的不满。
一碗汤终于见底,风满楼欲拿自己的袖子帮墨诗蹭嘴,最终在墨诗威胁的眼神下缩了回去,乖乖寻了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眼神委屈得像被丢弃的小狗:“诗儿,你竟然嫌弃我,我不活了。”
墨诗一挥手中帕子,小眼神儿飘忽向窗外,整个神态都在说着一句话:“慢走不送!”
风满楼两眼汪汪:“诗儿……”
正在此时,门被推开,淡楚和寂然走进门来,看墨诗已经醒来,两人加紧步伐,淡楚更是迫不及待冲到墨诗面前。
“诗丫头,你可终于醒了!你再躺下去楚哥哥我已经准备磨刀霍霍向庸医了。”淡楚好不见外地挥开占据了最佳位置的风满楼,自己蹭上去,捏捏墨诗的小脸,心疼地眯着眼睛打量墨诗的气色。
“楚哥哥,你又吓诗儿!听说我吃的这些花了不少钱吧,谢谢楚哥哥了!”墨诗笑得很甜蜜,黑黑的眼珠闪烁着柔和的珠光,嫣红的美人痣娇俏诱人。
淡楚大义凌然地挥着宽大的衣袖,眼神轻蔑地飘忽到某个探头探脑的人身上:“诗儿你别听那个落魄阁主说的话,你楚哥哥才不像某人那么穷酸,你要吃什么尽管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有的,我定会为你寻来!”
某人灰溜溜缩回身子去,墨诗冲着淡楚挤挤眼睛,笑得相当奸诈。
淡楚作仰天大笑状,夸张地耸动肩膀,白眼翻得相当利落。
“楚哥哥,还是你对诗儿好啊!”墨诗的声音甜得腻死人。某人听了心里却酸得要掉牙,小眼神湿漉漉,满满当当全是委屈。
淡楚豪迈地拍拍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道:“那当然,要是你楚哥哥在场,才不会让诗儿遭遇任何危险呢!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你寂然哥哥其实也不是个可靠的人,所以以后诗儿还是跟着你楚哥哥混吧,吃香的喝辣的,省的某些人还要编纂出什么火凤保命的传奇故事来为自己开脱!”
墨诗偷偷看一眼寂然的表情,还算云淡风轻,也不管另一个完全被忽略的人,认认真真答道:“火凤救人不是假话哦!”说着,拉出挂在脖子上的血玉,指着上头的凤凰解释道,“原本这里是空的,直到在那密室的一番奇遇之后才有了这只凤凰。在我失去知觉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上暖暖的,脑海里似乎有一团红彤彤的东西出现,然后我就被这团红彤彤的东西吞没了,再没有知觉。后来等我脱了险,这团红彤彤的东西又把我吐出来,然后我就醒了。据说我醒之前有一只火凤透体而出,所以应该就是它救的我吧!”
淡楚啧啧称奇,把玉佩放到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却没发现奇特之处,心里痒得难受,眼巴巴地望着墨诗:“诗儿,能把它弄出来我看看吗?”
墨诗一脸愁苦,横铁不成钢地望着那只凤凰:“我也想把它弄出来喂点吃的,可是不知道方法,光戴着这样一块玉佩让人一点都没有养宠物的幸福感觉啊!”
淡楚:“……”
寂然:“……”
风满楼:“……”
83。二月——甲…第八十二章 莲雾之惑
墨诗的身体状况一直不算太好,反复发烧,时常嗜睡。请了几位出名的大夫检查,都说是因为底子太虚,需要好好将养。于是每日拿鱼翅当面条,参汤当茶水,燕窝当漱口水,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墨诗终于成功地飚鼻血了。
风满楼倒是劳心劳力,尽心尽职的模样,大部分时候勤勤恳恳守在墨诗床前,任劳任怨不二话,只要是自己能干的事绝对不假人手。其实像是帮墨诗沐浴擦身这类事他也丝毫不介意自己经手,只是迫于墨诗两位哥哥四只虎目施加的层层重压,不得不畏畏缩缩地交出大权。
实则风满楼自己的身体也从未大好,淡楚表示自己是个宅心仁厚的人,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家院子里,于是大手一挥,墨诗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全进了风满楼的肚子,内伤外伤恢复的速度蹭蹭蹭往上涨。
在淡水山庄待了四日,确定墨诗的身体并无大碍,在淡楚的再三保证下,寂然终于打算前往凤栖宫参加武林大会,最要紧的自然是阻止玖愁的狼子野心。原本风满楼也欲一同前往,因为担心花解语的安全,然而墨诗的情况让他离不开身,最终寂然答应会帮助他关注花解语的事,风满楼才得以安心留在山庄继续看护墨诗。
然而这般的安宁也很快被打扰。
第二日午后,阳光很暖,山庄中新开了一片兰花,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花香,风满楼抱着墨诗前去看花,顺道晒晒太阳。才坐下不久,连茶都来不及凉透,淡楚挥着把折扇悠然来了,还带来个显然不适合暴露在阳光下的人--因为他的衣服着实太黑了,脸蒙得着实太严密了,眼神着实太锐利了。简而言之一句话,他着实太像个标准的杀手了。
墨诗正琢磨着楚哥哥又想玩哪出,那人已经走到风满楼的面前,原本暗器一般锐利的眼神唰一下柔和下来,甚至还泛出某些莫名的水光。在风满楼满怀戒备不明所以的眼神注视下,那人感情波动片刻,竟然双腿一曲,直愣愣跪下了,双目下垂,双手捧着一封信,高举过头顶,毕恭毕敬不敢亵渎的模样。
风满楼已经握上匕首的手瞬间不知如何是好了,望着淡楚想要个答案,淡楚只是冲着那封信扬扬下巴,一副自己的事自己做的不耐模样,自己走到墨诗身边,对着墨诗殷勤地扇扇子。
风满楼一面忐忑地接过信,一面冲着淡楚吼道:“你是还嫌诗儿烧得不够高吗?走远点,别挡着诗儿头上的太阳!”
淡楚的表情瞬间凝固,只剩下狂向风满楼飞眼刀的眸子。风满楼心态良好地忽略之,拆开密封良好的信封,取出信,然后一寸寸石化。
淡楚心满意足地微笑,顺道还要添油加醋:“我的人已经向我汇报过情况,你现在看到的东西十有ba九不会有错。”
风满楼咬牙切齿:“你知道什么,是风雨阁的暴动,还是云师弟的意图?”
淡楚双眉一挑,唇角的讽刺意味几乎满溢:“难道不是云梦泽夺了风雨阁阁主之位前来向你炫耀吗?”
风满楼怒极反笑:“呵呵,淡兄猜得可不够准。”
淡楚漫不经心问道:“如何?”
风满楼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眼中的怒火就要喷簿而出:“我的好师弟诚然夺下了阁主之位,却并不是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
淡楚的狐狸眼睛带上三分算计之色,笑容越发狡诈:“难不成他要把辛辛苦苦夺得的阁主之位拱手让给伟大的前阁主?”
风满楼看着某人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几乎生出要将他立毙掌下的欲望,将字眼一个个挤出牙缝:“淡兄的猜测可真是神准啊!”
淡楚谦虚一拱手,笑出了声:“呵呵,承让承让……”
墨诗睁着滚圆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听两人对话只能猜个七七八八,却全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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