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一钱,黄连一斤。”南宫琉璃煞有介事地说道。
“这是什么法子,真是胡言乱语。”温婉的声音传来,南宫琉璃回眸一看,正是一身宫装的慕容婉,她下巴微抬,依旧是一副高傲的样子。
墨黑的瞳扫过身侧的南宫琉璃,眸光中有些困惑,南宫琉璃淡漠一笑:“太子妃精通诗文,却不懂医理,若是心有疑虑,可以请太医来确认。”
一抹机不可见的冰冷笑意自南宫琉璃唇角闪过:“皇后娘娘,这一斤黄连还要一次煮了,半升水煮剩一碗,一口喝尽,只一次便可见效,为防再犯,可以一月一次,连服一年。”
她神色凝重,说得愈发认真,让人不得不信。
皇后柳眉蹙起,有些犹豫:“可这黄连苦得很,本宫……”
“所以琉璃才加了一味甘草。”南宫琉璃垂首,掩住脸上促狭的笑意,“只是这甘草不能放多,一钱已经够了,再多便失了药性。”
“这……”皇后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罢了,本宫还是寻太医来瞧好了,这黄连着实是苦得厉害,更何况还要一升水烧成一碗,这如何吃得?”
南宫琉璃还没来得及说话,座上的皇上却止住皇后的话,劝道:“皇后还是按照琉璃的话吃了这药吧,稍后朕让宫女煮了送来,朕的腿被太医院瞧了这么些年还不如琉璃的一味艾草有效,皇后也莫要推辞了,不过是苦一点,能治病就行。”
“正是正是。”南宫琉璃憋笑憋的面颊抽筋,连连附和道。
皇后脸色铁青,却也不得不从命,冷着脸吩咐丫鬟去熬药,看向南宫琉璃的眼神凌厉:“琉璃盛情,本宫倒不好推辞了,闲话叙完,说些正事吧。”
“正事?”南宫琉璃诧异挑眉。
却听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日各家宗亲都会到宫中见礼,到时在宫宴上,琉璃和婉婉要演些才艺才是,琉璃医术虽好,可在那大殿上,总不能给人治病疗伤吧。”
看到南宫琉璃一脸的疑惑,皇后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难道枫儿没有告诉琉璃吗?”
第2卷 第67节:宫廷斗艳【1】
南宫琉璃恼怒地看向老神在在的北承枫,咬牙切齿道:“王爷事务繁忙,这等小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边角花架上的铜兽炉中熏香暗燃,屋中弥漫着浓郁的宫香,这种甜腻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让人发腻头昏。
这样的熏香日日熏着,不仅不能缓解疲累,只会让人的精神愈发萎靡。
南宫琉璃抚抚额头,暗道这个地方不能久待,可新上任的太子妃慕容婉还在热络地和皇后聊些诗文,一聊就是半个时辰。
眼角瞥到殿中规规矩矩站着的宫女侍人,不由觉得佩服,在这个地方,他们竟然能一动不动站上一天,着实不易。
双腿站得酸软,头重地要垂倒在地一样,南宫琉璃呼口气,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
北承枫垂首站在南宫琉璃身旁,黑衣静静地下垂,像是要隐到这宫墙的暗影中一样。
南宫琉璃悄悄往他身边挪了一挪,手肘捅捅北承枫,悄声道:“王爷,咱们能不能先退出去,这诗文听得实在是无趣。”
一抹邪魅的笑容在北承枫嘴角划开:“爱妃似乎不喜诗文?”
“哼。”南宫琉璃一撇嘴,对他的调笑不以为意,“咱们彼此彼此,王爷也不必五十步笑百步,方才王爷衣摆下的脚一共动了两次,眉头不耐地皱起六次,琉璃说得可对?”
北承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不自觉地抬眼好奇地望向南宫琉璃:“琉璃还真让本王惊讶,不过也别怪本王提醒你,与其在这里观察探究本王的想法,倒不如好好想想一会儿宴会该如何糊弄过去才是。”
“糊弄?”南宫琉璃朝天翻白眼,这个男人真是她的克星,言语尖刻,一针见血,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眼珠一转,她微侧头挑眉一笑,“王爷还是小看琉璃了,不过是表演些女儿家的才艺,琉璃虽不擅长,却也不一定会丢了齐王府的脸面,王爷尽可放心就是!”
“如何让人放心?南宫家的事本王也多有耳闻,你常年在南宫府后院被当做下人养大,虽然懂些医理,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他呵呵一笑,笑得充满挑逗,“本王却是不敢恭维了。”
南宫琉璃转回头乖顺地站着,轻叹一口气,不愿与他多说:“王爷洞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王爷的眼睛,南宫家变相囚禁我,本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没有不透风的墙。”
语气虽然淡然,但细听来还是存着几分失落和伤感。
虽然她是半路穿到南宫琉璃身上的,但是继承了这个身体的同时,她也继承了身体的忧伤气息,她可以想象,原本的南宫琉璃在小院里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她突然的忧伤让北承枫愣了一瞬,心底有什么东西晕开,原本滑到口中的讥讽话语又咽了下去。
“罢了,琉璃也不必为难,若实在不想出席,一会儿派人送你回王府,只说身体不适吧。”
第2卷 第68节:宫廷斗艳【2】
南宫琉璃心头一动,敛了眸中的神色,垂头轻笑:“若是琉璃临阵脱逃了,别人会怎样议论琉璃,议论王爷?不知道的定会认为太子娶的妃子诗情画意才气艳艳,而齐王的妃子却是登不上台面呢。”
原本是陈述的话语,语气平淡地毫无感情,忽而她声调一转,讥讽道:“琉璃若是临阵脱逃,王爷的颜面何在?难道王爷不担心?”
北承枫黑衣猎猎,眼眸微微眯起,狂狷霸气的气韵在身周流转。
“这些虚名,本王还不放在心上。”他说。目光凌厉,墨黑的瞳深邃异常,如幽深的潭水一样望不到底。
“是吗?”疑问的话语像是一声叹息飘散在风中,南宫琉璃睁开眼眸望向堂上正相谈甚欢的帝后与太子,以及太子妃。
在这个威严的朝堂上,她,北承枫,是被撇在门外的。
其实他们的处境是一样的,她被南宫家排斥,北承枫被皇后隔绝在外,一样的命运把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枫儿和琉璃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堂上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应声望去,皇帝微微笑着,唇边的胡须轻轻抖动,眼眸深幽兴味地望着两人。
他话一出口,皇后似乎才想起来一样转过脸来,一副懊恼的神情:“瞧本宫这记性,和婉儿聊得开心,倒是忘了枫儿和琉璃呢,知晓琉璃不通诗韵,一定听得无趣吧,眼看时辰不早了,该是祭拜祖宗的时候了。”
南宫琉璃面上带笑,心里却颇不以为然,门外太监已经来通报两次,钦天监的人已经等在殿外,只等帝后吩咐,皇后此时才装出蓦然想起来的样子未免显得太假。
太监推了皇帝的轮椅过来,扶着帝后一同往外走。
南宫琉璃和北承枫站在原地,慕容婉与南宫琉璃擦肩而过,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不消一会儿殿内人已经退完,只剩下两个粉衣丫鬟去花架旁添香,浓郁的香味被热气一腾,屋中又变得甜腻的可怕。
祭拜过祖宗,名字记入宗册,南宫琉璃和慕容婉的名号才算彻底定下。
夜风历历,御花园中却是一番热闹的场面,今晚宫宴,太子妃才是主角。
朝中文武大臣都想要一睹太子妃的容颜气韵,对南宫琉璃这个身有朱砂痣的女子却兴致缺缺。
皎洁的月光和烁烁的宫灯萦绕在一起,让这片喧嚣中透着典雅和高贵。
慕容婉挽着太子走在前面,裙袂飘逸贵不可言。
只听慕容婉温婉娇腻地说道:“德哥哥,咱们去那边坐,今日的宫宴比上次还要奢华呢,婉儿都看花了眼。”
太子身穿朱红的储君朝服,温言笑道:“日后的宴会只怕会更多,婉儿如果此时就应接不暇,以后可该怎么办?”言语中带着宠溺。
“有德哥哥宠着婉儿,婉儿什么也不怕。”她说着有意无意地回头瞥向南宫琉璃,不屑的眸光一闪而逝,转而又转过脸贴在太子身上撒娇。
第2卷 第69节:宫廷斗艳【3】
接收到她挑衅的目光,南宫琉璃微微一笑,侧头对身边的北承枫;挑眉故意道:“王爷,太子妃有意无意地讥讽你的王妃,你也不做声吗?”
“挑衅的是你,与我何干?”北承枫侧头淡笑,下巴高抬,狭长的凤眼微眯,满脸都是兴味。
“。。。。。。”早知他不会搭理,南宫琉璃也不在意,不过是想逗逗这人罢了,她不想看到他面上冰冷的忧伤。
昨晚上前皇后在冷宫自缢,而今天宫中就丝竹声声,大摆宫宴,庆贺太子和齐王的婚礼。
母亲正在冷宫长眠,连遗体都还没有装殓,现在却要装模作样地在这里庆祝新婚,他该难受的不是吗?
南宫琉璃暗暗摇头,她可以体会到北承枫的哀伤,但体会不到他带着浓重的哀伤还要保持这样冰冷平静的面容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心境。
是什么样的意志力在支持着他,是什么样的信念让他还能面无表情地给杀母的仇人唤作母后。
对了,她怎么忘了,先前亭中做丞相的舅舅说什么了?
北承枫之所以装病,是因为皇后派人下药,是慢性的毒药,想要将他置于死地,好给她自己的亲生儿子清除通向皇位的绊脚石。
北承枫将计就计,假装生病卧床不起,一面暗中调查府中的奸细。
这样就可以解说的通,为什么她第一次去王府时前院一个下人也没有,想来,内院中的人才是北承枫真正信任的人吧,那些个下人丫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从他们利落的身手,眼神的光芒中就可以看出来。
原来,一直以来的疑惑并不是环绕着北承枫的,而是这个皇后,她才是所有疑问的根源。
抬头望去,皇后端坐在御花园的高堂上,头戴紫金凤冠,华衣贯身,鹅黄贴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派华贵雍容的神态,可这副雍容背后的阴谋与狡诈却让人心惊。
皇帝早晨还好,到了这会儿也无甚兴致,忙碌了一天,不免有些疲惫,他闲闲地坐着,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大臣们恭维的话语。
“皇上,今日太子大喜,齐王大喜,臣等安排了歌舞杂技给太子和齐王庆贺,皇上您看,是否现在就请乐伶上来。”一个红衣的老者上前躬身拜到。
园中文武大臣宫嫔命妇分列而坐,听闻老者的话都连连附和。
宫女们鱼贯而入,在个人面前的桌案上摆上茶水瓜果,皇帝端了茶轻抿一口,又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挥手让红衣老者起身,笑道:“慕容爱卿不必如此多礼,今日是我皇家盛事,却也是你慕容家的大喜,有劳爱卿了。”
沉稳的话音一落,那红衣老者连击三掌,声音响亮清脆。众人都带了十分的期盼,向远处的回廊望去,那里是通往此园的唯一入口。
乐声起,只见一贯华衣舞者踏着优雅的舞步缓缓行来,这些个舞伶各个身段妖娆,面目俊秀。
第2卷 第70节:宫廷斗艳【4】
清一色的水天碧纱裙裙摆曳地,随着她们轻缓的脚步,裙摆在地面上划出一个个圆润的弧,碧色的纱衣连在一起,数百名舞姬同时舞动起来,一个个圆弧像是一圈圈水波荡漾,而这些清秀的舞姬像是在碧青的湖面上舞动的精灵。
不远处的凉亭被宫灯环绕,昏黄的灯光打在亭外的银灰色帷幔上,映出亭中几个妖娆伶俐的身影。
一阵风吹来,帷幔随风飘扬,淡雅清幽的丝竹声从亭中传出,琴声铮铮,笛音袅袅,缓缓充斥在园中。
似乎被这优雅的舞姿吸引,皇帝缓缓直起身子,调整坐姿让自己坐地更舒服一些,转头看向堂下的红衣老者。
“慕容爱卿,这样的歌舞朕还从未见过,令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不知这作曲编舞的人是谁,可否传来让朕见见?”
“皇上喜欢就好。”
慕容侯立躬身下拜,诚惶诚恐地回道:“这舞曲是平日小女在家无事,领着一帮丫鬟们练的,难登大雅之堂,今日得皇上喜欢,实乃我慕容家的幸事,也是小女的荣幸啊。”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都转到太子妃的脸上,或欣喜或赞赏的眼光紧紧锁着慕容婉。
“哦?”皇帝立时满脸兴味地望向南宫婉,抚须笑道,“怎么都没听婉儿说过,今日可真是让朕大吃一惊,之前只当婉儿满腹诗书,却不料婉儿却也通晓歌舞医理了。”
“皇上谬赞了,婉儿也是一时兴起,在家中和丫鬟们练的,能得皇上喜欢就好。”
慕容婉缓缓站起身向皇帝行礼,莹白的面上笑容温婉,眸中光华流转,微微红润的脸颊泄露了她心中的得意。
“婉儿怎么还叫皇上,该改口了。”皇后一边赞许地点头,一边埋怨道。
慕容婉躬身下拜,浅笑盈盈:“父皇,母后,今日婉儿本该为父皇母后献艺,正好父亲将府中舞姬带入宫中,婉儿就趁此机会斗胆献舞一曲,还望父皇母后准许。”
各宫妃嫔们是按照位次一一就坐,后宫除了皇后地位最高,另外还有两位妃子,淑妃是一位面容温婉的女子,端坐在皇后右手边的,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讷讷地不出声。
另还有一位庄妃,但庄妃身体抱恙,从不出席这种场合,所以淑妃身旁便是清丽纯净的于嫔。
于嫔今日穿的是那件大红的狐裘披风,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眸清丽,原本极俗的大红色穿到她的身上却显出一种别致的韵味来,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清丽,她的与世无争,超凡脱俗都如那日在那积雪的石子路上,她回眸一笑,颠倒众生。
南宫琉璃挨着北承枫,和于嫔遥遥相望,中间隔着宽阔的宫道,所以在慕容婉换上舞衣走上宫道向皇帝叩拜时,她妖娆的身影阻断了南宫琉璃遥望的视线。
海蓝色的纱衣紧紧裹着慕容婉玲珑的身躯,素白的纱浮在肩上,她精巧的锁骨若隐若现,乌黑的发高高挽起,有几缕碎发垂于胸前,随风舞动。
第2卷 第71节:宫廷斗艳【5】
南宫琉璃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中的两枚核桃,双眼微眯,收回望向于嫔的视线,转而落在近前的慕容婉身上。
一抹淡淡的笑容浮上脸颊,看来这个慕容婉儿也是使出了全身的解数想博得皇帝和皇后的喜欢,这大冬天的,只穿一身纱衣,看那张小脸都冻得通红通红的了。
“琉璃收回眼珠吧,都看得痴了。”耳边飘来一声酸溜溜凉飕飕的话语。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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