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作为一个追求别人女儿的男人,顾陌白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真诚,放低了姿态和身段,只为了得到傅庚年的认同。
于情于理,顾陌白的这一番神情告白都应该得到全票通过,然而傅庚年的打算他又如何知道?
傅庚年怒瞪徐薇,心中因为过度的气愤而呼吸急促,女儿,你好生糊涂!怎么能跟顾陌白搅和在一起!你可知一旦你跟他搅和在一起对咱们的建国大业要造成多大的打击!
顾陌白欲开口替徐薇解释,徐薇猛然站了起来,不惧傅庚年的强硬语气坦言道:“爹爹,女儿知道婚姻大事理当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女儿更清楚,若是遇到一段可以让女儿甘心放下自己去追求的感情女儿情愿不顾这些繁文缛节。”
徐薇接着说:“我本不想告诉爹爹和娘,但是皇上这一道圣旨坚定了我必须说出真相的决心,所以我希望爹爹成全女儿,在皇上面前替女儿解释清楚,若是爹爹不愿意,女儿可以亲自进宫。”
此刻在傅庚年的心里出现了一句话,没有最悲哀只有更悲哀。
本来接到圣旨的时候他就心凉了一半,若是女儿进宫成了君王一侧的女人势必会磨损她的斗志,最后将百年大计抛之脑后。
可是若是跟顾陌白在一起,那更是泯然众人矣!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跟着皇上好歹可以保全荣华,必要的时候以美色为武器也是一种强有力的夺权的手段,后宫飞出金凤凰也不是笑谈。
可转念看着眼下双腿残疾每日在宫中受排挤不得不放弃头衔以保全性命的顾陌白,傅庚年已经听到了梦想破碎的声音。
他计划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傅青绾长大,而如今眼看着实力厚实起来却横刀来了这样的祸端,他不郁闷才怪。
陈氏看傅庚年动怒大步走到他身旁轻声道:“老爷,既然青绾喜欢四爷,四爷也对青绾情有独钟,你又何必生气呢?天下间最难得的便是两情相悦,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段婚啊老爷。”
陈氏对徐薇的做法十分认可,遥想当年,她便是为了这难得的一份真爱才放弃了所有嫁给了傅庚年,女儿有这等勇气作为母亲怎么能将其扼杀?
“夫人,皇上金口玉言岂容你我置喙?纵然青绾与四爷两情相悦,如今这圣旨白纸黑字的皇命可是你我敢轻易违抗的?抗旨,便是灭门之灾。”
傅庚年身为尚书,居于文官之首,可在顾陌寅这位皇帝面前还是不得不谨慎,先帝赏识他,给他很大的言论自由,更是惜才将他的权力放到了最大。
只是这位皇帝眼中只有曾经维系他的一派深得重视,自己可以守住职位靠的全是一门心思的忠贞(虽然都是装出来的),若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抗旨不遵,怕是要成为日后葬身的一颗炸弹啊。
“傅大人,若是羽琮连替自己所爱之人争取应得自由都不敢,那羽琮便是不配爱青绾了,我即可回宫就去御书房找皇兄,将此事对他说清楚,不管任何代价,可以给青绾幸福我便在所不惜。”
顾陌白语气沉稳目光灼灼,仰头与傅庚年交流完之后看看徐薇和陈氏,然后道:“羽琮只希望傅大人可以放心将青绾交给我。”
徐薇眼圈红红的,心中对顾陌白的好感更是突飞猛进,她以为顾陌白这种身在云端的男人根本不屑于将情话说的这么完备,可是眼下顾陌白如此这般的吐露心声她只好默默掩泣立志跟从。
“爹,这道圣旨,我是抗定了。”
傅庚年长袖一甩大手随之扬起,他这个女儿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猜不透了。青绾曾经发誓要与他一同将大齐王朝翻转,发誓这一生一世都不会跟皇族的人有丝毫的牵连,可眼下却以这般的态度公然与父亲对抗。
傅庚年混迹官场多年,早就阅人无数,可是他却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明白了。
她是在顾陌白面前故意演戏还是对顾陌白的爱意泯灭了理智?若是前者他可以配合,若是后者,只怕他要拿出父亲的威严强加制止了!
“老爷,青绾可是咱们唯一的孩子了!你万万不可伤害她!”
一向端庄高贵说话轻声细语的陈氏看到傅庚年这伸开巴掌的动作也慌了神,一把上去拉住了傅庚年的手臂,徐薇的倔强、陈氏的哀求与顾陌白的淡然,最终令傅庚年举起来的手顿住了。
手掌顿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他颓然的叹了一口气,“好了,这件事先到这里,你们暂时不要将此事告诉旁人。四爷你现在去找皇上只怕不妥,皇上对你的身份本就有所忌惮,若是你亲自去谈,势必会招来横祸,还是我去跟皇上说吧。”
嘴上这么说但也不无担心的又轻叹一声,“只怕是皇上不肯听我的。”
听到傅庚年松了口徐薇也缓缓的舒了舒气,道了一声谢之后与顾陌白相视而笑。
只愿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顾陌白出了尚书府潘麟与一些霜天曙的侍卫已经等在了门外,随后便是简单的道别,徐薇看着顾陌白的马车消失在拐角才依依不舍的走回府里。
进了大门就被傅庚年一把拉去了书房,吓得陈氏一脸煞白,还未开口求情人已经被硬生生拽走了。
徐薇也想到了会有此番情景,心中便淡定了。
“青绾,顾陌白走了,你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冷冷的语气,覆盖了一层冰霜的脸部,傅庚年现在的表情简直可以当冰柜。
徐薇做足了准备并没有丝毫的慌张紊乱,自然地从桌子上端了一杯茶双手递到度更年面前,恭敬的喊了一声爹爹。傅庚年垂眼看了看还有些许热气的茶碗,别开口没有理会。
徐薇却并不气馁,绕着傅庚年走了半圈依然面对着他的脸,笑道:“爹爹,生气了?”
傅庚年淡淡的在喉咙里哼了一声,“生气?我的女儿可以攀附白四爷这棵大树,我做爹爹的怎么会生气?”
徐薇不敢逆鳞,微笑道:“看来爹爹还是生气了,爹爹生气女儿十分理解。不过爹爹若是听了女儿的解释大概便不会再生气了。”
傅庚年轻哼,“解释?你要如何解释?”
徐薇举了举茶碗,示意傅庚年边喝茶边听,傅庚年接过茶杯并未饮用,只是看着徐薇要如何辩解。
徐薇将现下齐国的政治面貌做了一番解释,指出了存在的问题,并且拿出自己未来人的眼光将中国的一些雷同的场景防在其中作为辅佐,最后给傅庚年画了一张“齐国将垂垂朽矣”的蓝图。
接着她就顾陌白运筹帷幄的智慧侃侃而谈,直说的傅庚年不得不点头,最后便自然的引出了“我靠近顾陌白是因为看出他身上有辅助我登上大宝的智慧,我是女儿家,需要借助男性雄风。”
傅庚年心中自然有怀疑,但徐薇说的有理有据他当下也无法直接否定,“你靠近顾陌白只因这些?没有私情?”
徐薇冷冷一笑傲慢的甩开长袖睥睨窗外的寒柏,“爹爹,鸾凤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岂是甘心委身于一个男人的小小女子?”
听罢徐薇这番话傅庚年才神色缓和了一些,浅浅的啜饮了一口茶水道:“顾陌白不可久留,一旦你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将其一剑封喉,不可留下后患。”
狠厉的命令轰然在徐薇脑海炸开,一剑封喉?傅庚年好狠的心。
“爹爹请放心,女儿不会耽误大事。”
自书房出来之后徐薇回到沁香园,进门看到如烟正在门外等着,“如烟,你这丫头怎么大冷天的站在这里啊?”
如烟嘻嘻一笑,“小姐,听说你跟四爷一起回来的,果真如此啊?”
徐薇一乐,如烟你还真的够八卦。
“是啊,一同回来的。”
“四爷这么好的男子遇到了可不要错过啊小姐。”如烟边说边双手托腮扮花痴相。
徐薇不由看着如烟心生疑惑,顾陌寅传旨来家里宣布那样的消息难道如烟不知道?怎么她还有心思八卦她和顾陌白?
“如烟,难道你不知道宫里来了圣旨?”
“圣旨?我并不知情啊,我早晨去了集市买针线,回来后听说小姐回来了,不过被老爷叫去了书房,便一直在这里等着呢。”
徐薇点点头,“这样啊,没事了。”
一抬头,徐薇看到隔着一面墙的沁香园,想到那晚傅庚年在炼香室内颇为纳闷。
沁香园,凝香园,这紧挨着的两个院子不过一字之差,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第七十二章 丹青绘芙蓉
第七十二章丹青绘芙蓉
深宫的隆冬似乎比任何地方都要冷一些,一院子的凝霜一院子的沉寂,丫鬟太监行色匆匆低头不语,手中端着食物或衣服穿行在宽窄不一的巷子内,绕着一丈多高的城墙围城的四角天空漠然的穿行。
顾陌白掀开马车帘子又松手放下,“潘麟,这两天宫里可有什么事发生?”
潘麟道:“这两天宫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各个宫里传出了些闲言碎语胡乱掰扯罢了。”
“闲言碎语有时候也不是空穴来风,都是什么话?”
越是闲言碎语越是含有真实的内幕,无风不起浪,宫里的大部分真相可都藏在这不起眼的闲话里。
“嗯,好像孟贵妃与淑妃闹的很不愉快,皇上近来宠爱淑妃多了一些,孟贵妃心里不舒坦了吧,争风吃醋是宫里常有的事。可我听说皇上似乎喜欢淑妃是因为淑妃长得像一个他爱慕的女子,也不知道真假。”
潘麟说着忖着,宫里的闲话实在不该拿来叨扰四爷,都是一些没用的消息,听多了反而会心烦,觉得差不多了就闭嘴不言了。
顾陌白轻轻一笑,马车内终年盛开的一支兰花摇晃着白色的花枝,翡翠般的绿叶纤长的低垂在身侧,马车颠簸的时候花枝碰到衣袖,似有暗香浮动。
随手点了点一朵珍珠白兰花花瓣,悠悠的一抹笑意恰如十月晨霜。
他曾经见过淑妃一面,起初只觉得这个女子五官生的精致,可脾气实在是倔强傲慢,便没有什么好感。
潘麟这么一说他才模糊的记得好像这位淑妃的眉毛与傅青绾有几分相似,但若非是有心人去对比也不好发觉。
看来大哥对傅青绾是动了真格。
如此,甚好!
“四爷,昨天三爷来了,说是要邀请四爷一同看画,四爷不在,我便说让你回来之后再差人去怡馨苑去,四爷回头别忘了此事。”
“哦?那就先送我去三爷的住处吧。”
“四爷要直接去三爷那里?不回霜天曙了啊?”潘麟拧紧眉毛,四爷怎么一回宫首先想到的就是三爷那里啊,连家都不回了,得知四爷今天回宫他还特意交代御膳房做了四爷喜欢吃的饭菜呢。
“那要不要先去跟三爷说一声?”
“不必了。”
马车调转了方向,潘麟心中那个后悔,还不如先回家再跟四爷说呢。
怡馨苑的人大老远就看到了顾陌白的马车,眼尖的太监一溜烟跑去跟顾陌宸报告,在顾陌白的马车刚到怡馨苑大门处的时候顾陌宸已经走了出来,随后便亲自扶着顾陌白的马车进了大门。
“四弟这两天不在宫里正好错过了我在院子里举办的诗词大会,不过我正好得了一副画,今天四弟来真是太好了。”
顾陌宸推着顾陌白一路说着往侧殿走,侧殿是他的书房,里面珍藏了无数的名家画作,简直就是小型的博物馆。
“羽琮倒是好奇是什么样的画作能让你如此喜上眉梢了,三哥的绘画水平在大齐首屈一指,可以让你如此珍视的作品我定然是要看上一看。”
顾陌白唇角含笑,也只有在顾陌宸的面前他最为放松惬意,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接近这位三哥的缘由了。
“四弟看过也会喜欢的。”
进了侧殿的书房,潘麟守在门外,两位顾大爷在书房内闲聊了几句顾陌宸已经从书架上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画筒,深棕色的画轴缓缓铺开,一副长达丈许宽有二尺的巨幅画作铺满了一张桌子,顾陌白往前滑动轮椅,看到了宣纸上的景致。
单看这幅画的笔法和着色根本谈不上精美绝伦,更没有老练可言,线条的勾勒也显得有一些拙劣,一幅画上唯一可圈可点的地方便是那夕阳下一身水绿色长衫手中握着勺子的女孩。
清丽无双的眼眸,露出几颗小白牙自然潇洒的笑着,身前捧着碗的老者附身似乎在对女子说着什么,惹的女子放下了一贯的矜持笑弯了眉毛。
纤细的手指握着大汤匙略显吃力,可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的倦怠和不耐烦,身后粗糙的粥棚与旁边线条模糊的难民营都成了她的陪衬,山河失色,万物暗淡,唯有她一人在夕阳下灼灼其华。
这幅画并没有落款,只写着作画的日子,不知道画者是何人。
“四弟,这幅画如何?”
顾陌宸好似初次看到这幅画一般,观摩了一遍又一遍,口中还不忘啧啧称赞,却总觉得自己词不达意说不到这幅画最美的精髓在何处。
顾陌白轻吟一笑,三哥喜欢这幅画的原因不言而喻,“这幅画画工虽然粗糙简单,可用心却非常独到,将画中的女子衬托的如出水芙蓉,身居喧闹的人流之间却可以宛然处之,茕茕孑立优雅高贵,实在是别具匠心。”
“四弟说的妙哉,正是我要说的。这幅画我第一眼看到眼前一亮,傅姑娘在这幅画内真是清水出芙蓉,四弟可看得出来这画中的女子便是傅姑娘?”
顾陌白眉梢带着疑惑又凑近了看着画中的傅青绾,这才恍然大悟的道:“我方才还在疑惑怎么这画中人如此熟悉,三哥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不错,的确是傅姑娘。”
若是徐薇听到这句话怕是要一口水喷出来了,四爷,你装的可真够像的!
顾陌宸看看这位三弟问道:“怎么四弟不记得傅姑娘的样貌了?我记得你与傅姑娘也有过几面之缘吧?”
顾陌白浅笑道:“倒是有过几次照面,不过是来去匆匆罢了,并没有太深的印象,不过我看三哥倒是对傅姑娘用意颇深哪。”
顾陌宸也是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画中女子的脸上,脑海中回想着那次在难民营与徐薇相处的情景不自觉的便笑了笑,“傅姑娘蕙质兰心,虽然有惊人美貌却也难抵她的一颗善心,四弟若是知道她在难民营与难民共处时的样子,我想你也会触目不忘。”
顾陌白不言而笑,低头继续看画中的女子。
他何尝不知道傅青绾是什么样的女子?
他何尝不知道难民营中的傅青绾是如何的善待旁人?
“若是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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