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体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别过他的视线,道:“伯邑考,你可知你不该说这句话。”
“是,我不该说,可是我不能不说……朝歌……”
“没有朝歌!早就没有朝歌了!”我唯一能够接受叫我朝歌的人是河陌,那是代表我们曾经在钟闾渡过的一段纯洁美好的日子,时时可以拿出来回味,但是我不想回忆在西岐渡过的那三天。那会让我对帝辛有一种负罪感,很强烈的负罪感。
“我一直不明白,你在岐山跟我说那些话时,是那样坚定不容置疑,可是你进了朝歌之后,似乎一切都变了。你之前说的那些,难道只是你的心血来潮吗?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
“伯邑考,你不懂的。”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真正的苏妲己,我以为自己是穿越来的人,我以为自己会按照我所了解的历史去活,却不曾想,我所了解的那些不过都是幻象,而我却卷入了一开始最不想要现在却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的生活。
“所以我才后悔把你送进朝歌……”
“伯邑考,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了!”我厉声道。
好半晌,伯邑考没有说话,气氛既尴尬又古怪,我终于开口道:“三天之后,宋亚他们走的日子也就是你离开朝歌的日子,我送你走。”
伯邑考沉默了许久,才道:“多谢娘娘。”
我决定送伯邑考走。瞒着帝辛送伯邑考走。一条已知的路和未知的路,我宁愿选择后一条。而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走上那条路,能不能送走伯邑考,我没有把握。
在月卫和苏卫的安排下,伯邑考顺利的离开了行馆,又顺利地登上了我的马车,在我的马车顺利地出了朝歌城的关卡。我用帝妃的威风让士兵免于检查后,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成功了?我顺利地把伯邑考带出了朝歌,让他回去继位,去改变武王伐纣的历史?
我先在城外送别宋山父女,宋亚哭哭啼啼地跟我道别,完全像个孩子,我心里微微有些愧疚,她拿我当很好的朋友,我也让她帮过忙,却没有觉得跟她多交心。“宋亚,祝你成功!”我由衷道。
宋亚点点头:“娘娘,我会努力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这时宋山走过来道:“苏娘娘,劳烦你亲自来送我们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宋亚,你还不先上车去!”我正不知道宋山为什么把宋亚支走,他突然小声问我:“娘娘,你看崇侯会有一丁点的可能喜欢这丫头吗?”
我顿时一滞,见上车的宋亚正回过头来依依不舍地朝我挥手,赶紧也冲她挥了挥手,同时对宋山道:“如果宋亚能够成功减肥的话,没什么不可能的。”我都能成为苏妲己。真的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宋山嘿嘿一笑:“唉,这丫头自己要吃苦!”
送走了宋山父女后,我见并没有见到伯邑考之前说的有来接他的马车,上车问道:“接你的人呢?”伯邑考向前张望一番,道:“可能还在前面。”
“哦,继续往前走。”我吩咐道。
马车大概又往前行了十分多钟,终于与来接伯邑考的人接上了头,我与伯邑考下了车,倒没有像刚才与宋亚那样送别的感觉。伯邑考对我来说,实在是亦敌亦友的。
来接伯邑考的人从他们马车上取下一个盒子交给伯邑考,伯邑考捧着盒子走到我面前,对我道:“苏娘娘……”我见他手似乎要打开那个锦盒,以为他是要送我们纪念礼物,心里还觉得一阵伤感,谁知伯邑考将那盒子一打开,我还没有看清楚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只觉得鼻端一阵浓烈的香气,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之中,我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身体一摇一晃,非常的不舒服,我翻了个身,想换一个舒服些的姿势睡着,可又觉得这“床”比我平日睡得要硬许多,怎么还在晃?突然我一个激灵,挣了眼,我正躺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之中,身旁坐着伯邑考。
“醒了?”他在笑,可是笑容并不是平日那般坦然。
“伯邑考!你做什么!”我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我瞪着他,他居然对我使用迷药,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不能留在朝歌,你为什么不能继续你当初的选择,选择西岐呢?”他似乎在问我,可眼神有些空洞,又好像在问他自己。
“伯邑考,你疯了!”伯邑考的眼神终于落在我身上,对我道:“我该叫你苏妲己还是朝歌?还是叫你苏妲己吧……你不用瞪着我……你问我是不是还想那件事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不可能放你留在朝歌。难道你不知道,你对帝辛多重要吗?难道你不知道,你对大商有多重要?大商没有你,西岐的机会或许会大很多。”
“伯邑考,我好心送你离开,你却恩将仇报!伯邑考,你……你不觉得羞耻吗?”我恨声道。然而伯邑考脸上并未因此显出愧色,他用幽深的目光瞧着我:“你本就属于西岐,不是吗?你自己说过的,你本就是西岐人,你为什么要留在朝歌帮纣王?”
我身体一震,瞪着他:“他不是纣王!”
他笑了:“这是你当初说的!”
他又来提我当初的事情!我突然觉得伯邑考实在可恨的很,刚想辩驳。忽又觉得现在跟他讨论这些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现在他要带我回西岐,而我最重要就是要如何逃出去。“月襄和月洪呢?”因为干的是私放伯邑考的事情,我身边只带了月襄和月洪两人。
伯邑考望着我,没有说话。
我心里一惊:“你……你把他们杀了?伯邑考!你简直该千刀万剐!你恨不得杀了你!”我挣扎着想扑向他,可是全身依然酥软乏力。
他突然叹了一声:“就知道你很在乎手下的性命……如果我杀了他们,估计你怎么也不会帮西岐的了。你放心,他们此刻跟你一样,在另一辆马车之上。”
我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对伯邑考的恨意未减:“伯邑考,你简直是疯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把我带到西岐,早晚有一天帝会查到的,到时候,别说六十年八十年,他根本不会给西岐时间!”
“苏妲己,如果他知道你在西岐,更加不敢妄动……何况,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在西岐,贸然出兵西岐,他如何给天下诸侯交代?”伯邑考见我仍然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又道,“苏妲己,西岐会比朝歌更适合你,无论你有什么奇思妙想,西岐没有贵族会反对你,阻挠你,你所有的想法,都能够在西岐的大地上实施!”
我愣了一下,道:“你……你居然……”我想说他居然如此具有先进性,居然赞同我那些超越时代的想法,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根本是疯了!”我想了一下,又道,“伯邑考,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君子,可是……你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你既然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野心,那你以为,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向帝辛请求灭掉西岐?因为我不想使用你这样的卑鄙手段!你忘了西岐反叛的时候是谁没有对你们赶尽杀绝,你忘了五戌部在西伯府下毒的时候,是谁救了你们全府上下,可是……可是你现在居然……”
“苏妲己!”他突然打断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凌厉,“世上没有这么多错对!我只在乎,西岐的未来!”
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有人道:“公子,赵胜说后面有人追上来了。”伯邑考一把xian开帘子,但是我们身后什么人都没有。估计伯邑考是在后面布置了暗桩。以监视是否会有人追上来。“伯邑考,你如果现在放了我,我绝不会让帝辛追究你……”
伯邑考轻轻笑了:“苏妲己,你以为我既然敢把你带出来,会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吗?若不是为了要带你走,你以为我真的出不了朝歌?”
他的话让我一愣,他居然一早就设计好了!只听伯邑考问前面的人:“快到了吗?”“公子,马上就要到了。”“都安排好了?”“是。”
我不知道他安排了什么,不知道他打算如何逃拖,不知道后面追来的是月卫、苏卫还是帝辛的人。只知道马车又跑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一下,伯邑考对我道:“下车!”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欲伸手过来抱我,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虽然动作并不明显,但是伯邑考也看出来了,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暂时委屈你了!”转头对身边人道,“带上她,走!”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将拎小鸡一样将我拎起来扛在肩膀上,这时候我才发现,我们是到了一处山谷入口处,一条小道正延伸至远处,前面还停着一辆马车。
“伯邑考,你要做什么?月襄和月洪呢?我要跟他们在一起!”我努力地昂起头来道。
伯邑考根本没理我,带头向左边那条上山的小路走去。“伯邑考!你放开我!我要跟月襄、月洪在一起!伯邑考!”他突然站定回过身来道:“如果帝辛的人没有抓住他们的话,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说完再不理我,进了山。
我心中又急又气,我被伯邑考绑了来,可是在帝辛看来这更像是我偷偷送走伯邑考然后跟他一起逃了,连月襄、月洪都带走了!他会不会认为我跟伯邑考私奔了?天啊……我根本不敢想象此刻帝辛是什么样子!“伯邑考!我恨你!”我大喊道。
伯邑考一声未吭,连头都没回。
【……第二百一十四章 伯邑考之心(下) ……】
第二百一十五章 寻找机会
这条山路很不好走。前面的伯邑考都一脚高一脚低的,我被人扛在肩膀上,滋味就更是可想而知了。扛着我的大汉倒是面不红气不喘的,我却被颠的头晕眼花,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翻滚。
当我用手臂支着大汉的背,试图少受一些颠簸时,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能动了,我赶紧踢打着那个大汉:“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伯邑考停住转身来看我,我忙道:“我自己能走!你让他放下我,放我自己走!”
伯邑考沉默了一下,然后对那大汉点点头,大汉将我撂在地上,我的脚一触地,我就判断出来现在绝不是一个逃走的好时机,我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我不满了瞟了一眼伯邑考,道:“走慢一点!反正谁也不会想到你半路弃了马车来这里翻山越岭!”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居然有这样的安排。
伯邑考微微一笑,指了指前方,道:“那座山之后会有马车接应我们,我不会让你走去西岐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脑子里却在想着如何能逃的出去。我一定要镇定,找到最好的机会再逃跑,否则一旦被抓回来,想要再逃就不可能了。
“你不要想着逃。”伯邑考像是听见我心里的话一般,“我也想让你舒舒服服的回到西岐。”我心中虽然震惊,但是面上不敢lou出丝毫,来到大商几年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受制于人的情况了,戴面具已经练得如火纯青。我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还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还不快走,难不成要在这山里过夜吗?我要逃也不会在深山野岭里逃,我还想活着见帝辛呢!”说着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因为气力还没有恢复,我走起路微微有些吃力,像是跛了脚。虽然一直走在他们前面,到还真的没想过现在就跑。
“等一下。”身后伯邑考突然道。我转过身去,看着那让我赞叹过许多次的俊美容颜,心里却再无当初的感觉,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完全不顾我对西岐的手下留情,害我背上私奔的罪名,若真是让他得逞了,帝辛一定会恨我一辈子!
伯邑考对我怨恨的目光毫不在意,他从身边侍从身上拔出一把剑,然后走到一颗树下,仔细打量一番,砍下一根枝桠,坎坎削削之后。递给我一根毫不扎手的木棍,让我当拐杖用。我怀着一份找到武器的心情接过了木棍,他这样的行为根本不足以抵消他对我所做的事。“走吧!”我拄着棍子,又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
“你!”身后似是有人不忿,但是没有多余的话。我也不管,依然走自己的,眼睛却在不断打量着四周的地形。可是因为我速度实在太慢,没一会儿伯邑考等人就抄到我前面去了,留下那个大汉跟在我后面,无疑是防范我逃走的。
当我气力已经渐渐恢复的时候,我们已经走进了深山里。棍子我依然没丢,刚开始是为的是麻痹他们,后来却是为了自己了。一开始山路虽然不好走,但总算有一条人踩出来的小路,不用人披荆斩棘的,等到前面没有路,要靠人挥剑斩出一条路的时候,我才知道要逃真是不容易的。
我不停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和身后那个大汉,有意的放慢脚步,突然听见前面有人道:“公子,我们可能迷路了。”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该高兴的是我们可以暂时停下脚步,不会离朝歌越来越远,拖得越久对我越有利,没准还有人能找过来;难过的是在这样一个原始山林里迷路,实在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伯邑考十分谨慎的打量着四周,试图想通过太阳辨别方向,可是我们正走进一片林子,头顶上是密密的树荫,最关键的还是从我们下马车开始天就渐渐阴了下来,此刻我们走在这茂密的树林里,根本就看不见太阳在哪里。
“我没想到你选的路也会迷路!”我讥笑道,若是在平时,我肯定会觉得这时候说这种话是很没有风度很讨厌嫌的,但我实在无法原谅伯邑考。他不顾我的意愿,要将我带回西岐,远离帝辛,远离我的孩子。他实在是很残忍。
伯邑考却依然没有看我,他指着右前方道:“走这边。”
本该在天黑之前出山的,我们在天黑之后依然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我本有一个逃走的机会,却因为迷路而天又黑下来而放弃。我是想逃生,并不想找死。天黑之后,当然是人多才能更安全些。
这时候已经是秋天,山里很冷,好在伯邑考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火堆很快升了起来,伯邑考带着一个侍从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居然还提着一只我没见过的动物。看上去肥肥大大的,长耳朵长尾巴。伯邑考要人将东西拿到旁边剥了皮,去了内脏,血肉淋漓的直接在火上烤了起来。刚开始我瞧着觉得很恶心,但过了一会儿当肉香味四溢的时候,才开始咽口水。我们一共五个人,这东西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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