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胎都比一般的孩子小些。”老夫人笑道,“刚刚郑老也查过了,虽然瘦弱了些,但好好养着就能调回来。”
齐紫皓放下心来,就见怀中的小娃娃忽然皱起眉头,嘴巴一撇就哭了起来,像是小猫叫,齐紫皓只觉得心尖被揪得发疼,急道:“这是怎么了?”
奶妈忙上前道,“可能是尿了……”说着从齐紫皓怀中接过孩子,打开小被子,果然见尿布已经湿了,齐紫皓看着两条细细的小红腿,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用手去碰,那皮肤娇嫩的仿佛一戳就会破……
换上干净的尿布之后,孩子果然不哭了,齐紫皓嘴角微微勾起,“倒是好养的很。”
老夫人看着两个孩子,也是满眼的笑意,“名字起好了么?”
齐紫皓眼神一黯道,“等玥儿醒来再说吧,要和她商量才行……”
老夫人看着齐紫皓的表情心中难过,面上却是笑道,“也好,怎么说也是状元郎的妹妹,肯定能商量个好名字。”
齐紫皓点点头,对老夫人道,“这几天就要麻烦娘了。”
老夫人道,“放心吧,你去忙你的。”
齐紫皓又看了看两个孩子,转身出了屋。
齐紫皓刚出了玉曦院,就看到前面一群人急慌慌的跑过来,打头的正是蔷薇院的漪云。齐紫皓不由皱起眉头,走近了才发现,闫若被一个婆子抱在怀里,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似乎没有知觉。
漪云看见齐紫皓,眼睛一亮,还想着要用什么办法把消息传到侯爷耳朵里去呢,没想到竟然直接碰上了,当下匆匆跑了两步走到齐紫皓面前气喘吁吁的行礼道,“侯爷。”
齐紫皓并没有错过漪云眼中的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抬脚准备离开。
漪云看着侯爷竟然看都没看自家主子一眼,一句不问就转身要走的样子,不由有些傻眼,待齐紫皓走出两步,也再顾不上其他,这可是最好的机会了,绝对不能错过,急忙屈了屈膝道,“姨娘昨日听说夫人生产不顺,就去了佛前祈愿,至今滴水未进,刚刚在佛堂晕倒了……”
齐紫皓看着挡在自己身侧的丫鬟,嘲讽的道,“嗯,确实挺虔诚的,夫人已经入她所愿昏迷不醒,要不要我现在就请折子上奏,把她扶正啊!?”
漪云脸色一白,鬓角有汗,急忙辩解道,“不,不是的,姨娘是为夫人祈福的……”
“漪云!”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语气却有些严厉,原来是闫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姨娘……”漪云几乎委屈的要哭出来。
闫若在婆子怀里挣扎了一下,扶着漪水勉强站住,看着齐紫皓的眼神倔强中压抑着三位委屈三分怒意,“妾身知道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怎么做都是错,侯爷会这样想也无可厚非,说不定您还认为妾身这是在做戏给您看,但妾身相信日久见人心,终有一天,侯爷能看清楚妾身的心!”
虽是这样说,但到最后,闫若大大的眼中还是溢满了泪水,却使劲咬着发白的唇不肯让它们掉下来,苍白的皮肤在午日阳光的照射下透着让人怜惜的脆弱,说完也不等齐紫皓说话,径自福了福决然的转身往蔷薇院走去……
快到蔷薇院的时候,闫若终究没忍住,趁着拐弯往齐紫皓的方向望去,哪里还有半个人影,闫若几乎要把嘴唇咬破,漪水察言观色,扶着她在耳边悄声道,“夫人至今昏迷不醒,侯爷肯定有很多事要忙……”
闫若皱了皱眉,到底是有些不甘心,同样小声的问道,“知道侯爷什么时候走的么?”
漪水有些犹豫,她能说自家主子一转身她们还没跟上的时候,侯爷就转身离开了么……
闫若看着漪水的表情,恨恨的咬了咬牙,竭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
昏暗的厢房里,齐紫皓平静的盯着稳婆,语气平平仿若死水:“你是自己说还是等我逼你说……”
尖脸的稳婆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但却紧咬着唇不说话,齐紫皓看了夜鹤一眼,夜鹤一言不发的上前,挥刀砍下稳婆的一根手指,稳婆惨叫一声,几乎晕厥过去。
齐紫皓继续道,“说吧。”
稳婆何尝见过这种阵仗,连个过程都没有就被砍掉了一根手指,登时吓破了胆,哆嗦着哭道,“小人真的不知道,昨晚出门前小人收拾东西,打开放药丸的匣子,就见有人留了字条,说小人一家全在他们手上,若,若夫人难产去世,他们自会没事,若是,若是夫人没事,小人就再也见不到家人了……放在一起的,还有小人长孙随身佩戴的银项圈……”
齐紫皓虽然觉得不会有结果,但还是立刻吩咐夜鹤去查,中午的时候出去的人回来果然汇报说,那婆子家里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一张恐吓的字条,就让稳婆临阵倒戈,而且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齐紫皓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眸色更加深沉,闫若被看的很紧,根本没有在府中走动的能力,这件事多半是闫贵妃和闫太后做的……
齐紫皓的拳头紧紧的攥在一起……
118 章
齐紫皓再次回到耳房的时候;就见齐恪霄静静的站在莫玥床边;小脸异常严肃;听见动静;回头见是齐紫皓;行礼道,“父亲。”
齐紫皓摸摸他的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莫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静静的躺在床上;看起来异常脆弱;齐紫皓使劲眨了眨眼;眨去眼中的涩意,低头对齐恪霄道;“让母亲休息,我们去吃晚饭吧。”
齐恪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齐紫皓没什么胃口,面前的盘子里忽然多了一块红烧肉,抬头就见齐恪霄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父亲多吃点,母亲一定会没事的。”齐紫皓心下一暖,摸了摸他的头道,“嗯。”
吃过饭,齐紫皓带着齐恪霄去看两个小婴儿,快生产的时候,莫玥经常在他耳边说,有了孩子之后一定要照顾霄哥儿的情绪,他们兄弟姐妹和睦才是第一要紧。
齐恪霄好奇看着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小娃娃,这就是在母亲肚子里每天和他玩耍的两个小家伙么?
齐恪霄到底还小,看到两个小娃娃立刻就把大人的忧愁暂时抛弃,语气欢快的道,“弟弟和妹妹都好小……”说着伸出短短的小手指碰了碰弟弟更小的手。
齐紫皓道,“嗯,所以霄哥儿以后要爱护他们。”
小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将齐恪霄的手指握住,温暖柔软的触感仿佛挠在齐恪霄的心上,并在那里种下了一颗名为责任的种子,齐恪霄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有了需要照顾和保护的人。
听了父亲的话,齐恪霄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
第三天,是两个孩子的洗三礼,老夫人操办得异常热闹,重视这两个孩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莫玥冲喜。
因为莫玥还在昏迷,所以不管前院如何热闹,玉曦院十分清净,添盆之后,老夫人带着四夫人和九夫人招呼客人,被皇上派了差事刚刚赶过来的莫少恒满脸喜气的抱了抱自己的小外甥之后,就和自己的妻子往后院去,打算看看自己的妹妹。
路上,孟意抹着泪把莫玥的事情说了,莫少恒一听就红了眼眶,快步往玉曦院冲去,孟意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急忙跟在身后。
莫少恒进了耳房就见齐紫皓坐在莫玥的床边,一动不动,仿若一座雕像,面无表情的侧脸却让人觉得像是在哭。
满腹怨言的莫少恒就再说不出一句话,随后跟进来的孟意见到这样的情景立刻又掉下泪来,齐紫皓察觉到动静,扭头见是两人,一句话没说,又回头看着莫玥。
莫少恒上前,看着自己毫无生气的妹妹,一股立刻红了眼眶,齐紫皓没有看他,只是抬手抚了抚莫玥的鬓角平静的道,“抱歉,这次是我思虑不周,才让她陷入险境……”
莫少恒一把抓住齐紫皓的衣领怒道,“这是一句抱歉的问题么?如果我妹妹……”
他后面的话再说不出来,因为齐紫皓的平静无波的眼神陡然间锐利的仿佛能将人射穿,这是莫少恒第一次正面对上齐紫皓的气势,即使在盛怒之下也无法招架。
“不会的。”齐紫皓捏着他的手,直直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玥儿不会有事的。”
莫少恒再说不出话来,颓然的松了手望向莫玥,三个人就这样站在床前相对无言,一直到午饭时间,有人来叫他们吃饭,莫少恒被孟意拉走,齐紫皓却坐着没动。
齐恪霄带着沈妈妈往福寿堂而去,这两天要是齐紫皓不在,他基本上都在福寿堂吃饭,路过一个回廊的时候听到几个丫头在闲聊。
因为在回廊的拐角处,几个丫鬟并看不到来人,齐恪霄听到是跟自己有关的内容,就顿住了脚步,沈妈妈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出声。
……
“……最可怜恐怕还是五少爷,夫人现在还昏迷着,侯爷就已经忽略五少爷了,要是醒了,侯爷对夫人那个宠法,十少爷和五小姐肯定是府里的头一份子。”一个丫鬟道。
“还用等夫人醒来么?现在就是头一份子了。”另一个丫鬟接口,有点神秘的道,“我听说,侯爷竟然亲自抱了十少爷和五小姐呢……”
“唉……”又一个丫鬟叹了口气道,“夫人没醒就算了,要是夫人醒了,以后五少爷的日子就难过了,夫人以前那是没有自己的孩子,需要利用五少爷在府里站稳脚跟,现在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肯定不会让五少爷挡了十少爷的路。”
“禾儿你个死丫头!不要命啦!”第一个丫鬟惊呼道,“你怎么能随便说这种话!?”
被唤作禾儿的丫鬟满不在乎的道,“知道啦,知道啦,后宅大院里这种事情还少么?你们敢说你们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第一个丫鬟叹了口气道,“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谁让先头的夫人早早去了呢……”
“不说别的,就说陆国公府,一个受宠的姨娘就把两个嫡子弄没了。”禾儿道,“现在陆国公的爵位十有八九要落在那姨娘的庶长子头上了。”
“那你们说将来这侯府的爵位……”第二个丫鬟犹疑的小声问道。
“那可说不准了,”禾儿神秘的道,“要看夫人能不能醒了……”
齐恪霄听到此处对沈妈妈道,“去看看是谁在那里,绑了送去母……送去父亲那里。”
沈妈妈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三个丫鬟已经听见声音,慌慌张张的跑出来,见是齐恪霄,吓得脸色大变,急忙跪在地上求饶,“奴婢知错,求五少爷开恩。”
沈妈妈就有些犹豫,五少爷还不太懂事,这种事情不太好告诉侯爷吧……
齐恪霄见她不动,紧绷着一张小脸,竟隐隐有些严厉的意味,“怎么?我的话不算数么?”
沈妈妈一惊,急忙告罪,“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不用只是了,那就送去父亲那里吧。”齐恪霄说罢转身往回走,“是对是错,父亲自己会判断。”
三个丫鬟吓得面如土色,拼命的磕头求饶,她们说的话要是被侯爷知道了,肯定小命不保。
禾儿也吓破了胆,她为自家主子做了无数次这样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位少爷的反应如此不同,不是满腹心事的悄悄走开,回去想办法,竟是直接拿了她们开刀。若是自己被送到侯爷那里,侯爷肯定会查到小姐那里去……
想到闫若的手段,禾儿浑身抖得厉害,把头在青石砖上磕的砰砰直响,“五少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齐恪霄看着她额角的血迹,皱了皱小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坚定下来,“带过去。”说罢,不再看三个丫鬟,径直往回走。
沈妈妈急忙跟在身后,迟疑了半晌,终究是没有开口,反正是去找侯爷而不是去找夫人,正好由此给侯爷提个醒也是好的,不能为了十少爷而亏待了五少爷。
齐紫皓听到春兰报说齐恪霄在西次间等着有事禀报还惊讶了一下,待看到亭中跪着的三个身形狼狈的丫鬟时,神色就严肃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齐恪霄对齐紫皓行了礼,让扇儿把三个丫鬟刚刚说过的话都学了一遍,齐紫皓越听脸色越沉,冷冷的扫了三个丫鬟一眼,目光扫到禾儿时顿了一下,眯了眯眼睛,先叫了夜阑将人押了下去。
处理完三个丫鬟,齐紫皓看向齐恪霄,表情已经柔和下来,对他招了招手道,“到爹这里来。”
齐恪霄一怔,随即眼中透出几分欣喜,他还从来没有叫过父亲爹爹,先开始是生疏,后来好像已经形成了习惯,不好改口了。
齐恪霄走到齐紫皓面前,齐紫皓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说的话你不相信么?”
齐恪霄皱起眉头认真的道,“母亲说过,‘小人多谗言,大志无所惧’,若是想要,就去努力争取,自己争取到的,谁也抢不走。而且母亲明明对我很好,父亲也从未忽略我,还带我看弟弟妹妹,她们却胡说八道,言语间对母亲多有诋毁,可见她们说的都是谗言。”
“战国赵王听信谗言,杀害大将李牧,很快赵国灭亡;春秋吴王夫差听信谗言杀害伍子胥,不久吴国被越过所灭;南宋高宗听信谗言杀害岳鹏举,致国家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齐恪霄道,“若我信了丫鬟们的谗言,轻则对母亲和父亲心生嫌隙,重则导致齐家心散。所以这种喜论谗言的小人,绝对不能姑息。”
齐紫皓震惊的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他还以为他只是因为丫鬟非议主子而处置,然后歪打正着让他抓住了蔷薇院的把柄,却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想得如此透彻,这些道理对一个还不到八岁的孩子来说,实在不简单。
“这些都是你想的?”
齐恪霄摇摇头道,“是母亲教我的……”
齐紫皓知道莫玥经常陪齐恪霄玩游戏,给他讲故事,却没想到讲的竟然是这些……
怪不得她不论多忙都不会忽略霄哥儿,快临盆的时候也总是叮嘱他要记得照顾霄哥儿的情绪,原来她都想到了,他都不知道她将霄哥儿教得这样好,一边保护他,一边教会他去判断,学会去战斗……
玥儿……玥儿……我顾不到的地方你全都为我打理好了,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怎么能没有你……
齐紫皓眼睛涩的厉害,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她仿佛已经融入了他的生命,成了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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