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烈并不是一直都糊涂的,他清醒的时候也知道身边这小宫女并不是颜儿,只是跟她有几分相似而已,但就是这几分相似已经让他安慰许多。
〃奴婢是香儿。〃想到太后的承诺,再看眼前这个虽然消瘦清癯但却依然俊美脱俗的男子,香儿那颗懵懂的少女之心便怦怦地跳起来,随之那张细嫩的小脸也跟着红了。
〃她当初跟你一样年纪,只是没你这般怕羞。〃烈爽朗地笑起来,现在,似乎只要讲讲颜儿以前的事,他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朕在梨林里遇到她,她穿着一身红衣,傻乎乎地拉着我。〃
〃你知道吗?她竟然不知道男女有别,竟然偷看我洗澡。〃
他兴奋地跟香儿讲述着颜儿的过去,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似乎只要这样,他跟颜儿之间就拉近了几分。
〃皇上,你既然这么喜欢灵妃娘娘,那为什么不好好待她?〃香儿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却让烈痛苦不堪。他只是不喜欢被强制安排,不喜欢受制于人,不喜欢一切都比别人差,于是他在无力改变现状的前提下,便迁怒了她。她的懵懂与单纯,成为他发泄怨恨的借口,一次次分明他也那般痛苦,可就是不肯轻易收手,最终就成了这样。
〃朕错了。〃轩辕烈苦笑,〃希望上苍能给我补偿的机会。〃
香儿马上乖巧地将药碗递过去,〃皇上,那你就更应该把药吃了,吃了药身体才能好起来,才有机会取得灵妃娘娘的原谅。〃
烈看着香儿,觉得那张圆圆的白静的小脸,处处都是颜儿的影子,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才勉强笑道:〃你说的对,〃说完,他真的将药喝光了。香儿暗暗舒了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皇上,你每天都要坚持喝药,等这雪融了,灵妃娘娘就该回来了。〃
烈满意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香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悄悄地进了佛堂,虔诚地拜了拜菩萨:〃观音菩萨,皇上他是个好人,你一定要保佑他,保佑雪融之后,灵妃娘娘能回来。〃
却说太后回到了辰坤宫才将那太医又叫了过去,问个究竟。
〃你刚才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她问。
那太医道:〃娘娘,您一定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臣以为如果能让皇上相信长公主已死,他或许就能死了那条心。〃
太后看了一眼太医,闷不吭声地喝茶。好久她才痛恨地说:〃你以为哀家不想杀了那个贱人?她活活害死了哀家的亲皇孙,烈的儿子。只可惜当初,哀家为了这国家安稳,不得不把答应烈将她赦免,将她嫁给羌狼小儿。可现在,她竟然敢私自逃走,哀家只要抓到她,一定将她凌迟处死,可现在天下之下,哀家竟然找不到她,你说怎么能让烈相信她已经死了?〃
〃太后,微臣认为可以这样。〃那太医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太后。
太后沉吟片刻,才说:〃听起来倒是不错。哀家以为可以一试。〃
〃臣,这就去办。〃
于是七天之后,经过一番精密的安排,宫里来了一群地方官。他们扶着长公主灵柩,身着丧服,于是长公主水土不服病故于羌狼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烈是最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不过宫中流传的版本却跟民间的不一样,宫内人说长公主死于乱军。
香儿拎着长裙,一路穿过重重宫殿,冲进千暖殿,〃皇上,皇上,他们说长公主回来了。〃不知情的香儿,长公主也就是灵妃真的回来了。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蹙眉问:〃你说什么?〃
〃他们说的长公主回来了。〃香儿气喘吁吁。
烈奋不顾身地本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风驰电掣般往千暖殿外奔去。明黄色的睡袍在风中鼓起如同明亮的风帆。香儿吓坏了,扯起床上同样颜色的大氅,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颜儿!颜儿!〃烈进了梓勿宫。潜意识里,他觉得这里是他们的家,如果颜儿回来,一定先回梓勿宫。梓勿宫的旧宫人们,一看皇上来了,都惊得鸡飞狗跳,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留守梓勿宫的李德全早已知晓全部情况,他一边惊慌失措地安抚众人,一边把轩辕烈拦了下来。
〃皇上!〃他扯着他的袍裾跪下,〃皇上!您先冷静一下。〃
〃颜儿回来了,她在哪里?〃
轩辕烈抓着李德全用力摇晃,看着他眸光散乱的样子,李德全知道他又陷入了疯狂状态。
〃你说!〃轩辕烈见李德全不吭声,随即又拉住了一个小太监,〃颜儿在哪?〃
那小太监早已吓得纷飞魄散,支支吾吾地说:〃在,在千佛殿。〃
〃在奉灵殿!〃小太监话未落音,便被李德全打到,他们看着皇上批发赤足,狂奔出了梓勿宫,不用说一定是去奉灵殿了。小太监自知闯下弥天大祸,吓得当场就晕死过去。李德全带着一众宫女太监紧紧追到了奉灵殿。
〃皇上请节哀!〃仪官扶着灵柩,扑通一声跪在了轩辕烈的面前,〃灵妃娘娘薨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击,积聚很久的思念与悲伤排山倒海般涌出,烈来不及辨别这消息真假,悲怆地叫了一声颜儿,便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早已准备好的御医马上冲出来急救,于是烈没昏多久便又醒了过来。醒过来之后,他人也变得清醒了。
〃你们是想让朕死心?〃他冷笑,〃颜儿根本没死。当初在月迷津,还有人见过她。〃
〃皇上,臣等不敢欺君。〃扶灵的官员们各个战战兢兢。
轩辕烈低吼一声:〃李德全!〃
李德全马上膝行过来,〃皇上,奴才在。〃
〃你说!〃
李德全红了眼睛,他自知在师父与主子之间一定要保全一个,如今师父已经下落不明,不能再让主子毁了,于是便按照太后交代的说:〃颜儿师父她……〃他哽咽着哭起来。〃皇上,怒奴才也没想到,〃
听到连李德全都这么说,轩辕烈的心竟有些慌了。虽说当初在月迷津有人看见颜儿被带走,但究竟是被谁带走,为什么被带走,没人知道啊。万一是轩辕燚那伙叛军找到了颜儿,她肯定是没有活路的。
〃开棺!〃烈一脚踹开李德全,扶着棺材大吼,〃朕不信。若你们敢欺君,朕一定将你们都杀了。〃
仪官战战兢兢地掀开棺盖,只见里面躺着一个身量未足身着红衣的短发小女孩,她一脸伤痕,面色惨白,不是颜儿还能有谁。烈的病弱之身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打击,扶着棺材竟又大口大口吐血。
〃颜儿?!〃他小心翼翼地摸着棺中人冰冷的身体,瞬间泪如雨下。颜儿死了,他的那个无忧无虑天真乐观的小侧妃死了。是他亲手杀了她,也永远葬送了自己。
李德全看着主子披头散发口吐鲜血的样子,不禁心如刀绞。如果主子不能像那些太医说的很快恢复正常,他一定杀了他们。
〃皇上,您要保重身体啊。天下万民还等着你为他们做主呢。〃
几个仪官不住地磕头,他们很担心轩辕烈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比如自杀或者杀人。但是他却表现的很平静,平静的可怕。香儿拿着面黄色的大氅,胆颤心惊地站在奉灵殿外,已经哭得梨花带雨,这种场面让她既感动又震撼。皇上真是太可怜了。
〃你们都下去吧。〃沉默了好久,烈才能说话。只是声音虚弱的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见了。李德全哪里敢放他一个人在这,于是便偷偷让香儿留下,自己带着其余人走了。
〃你也走吧,朕想一个人静静。〃烈看到了香儿。
香儿哽咽道:〃皇上,灵妃娘娘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您不能想不开……〃
烈悲伤地不能自已,他的声音干涩嘶哑,低沉而缓慢:〃你放心,朕暂时还不能死,朕还不知道颜儿是怎么死的。〃
香儿将那明黄的大氅放在了他身边,一步一回头地向殿外走去,顺带着关上了房门。随着光线被一点点遮住,浓重的阴影便一点点遮住了悲伤无助的烈。
〃颜儿,是我错了。〃他低沉沙哑的呢喃,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孤灼与清冷,〃我很快就来陪你。〃
他偎依在棺侧,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辰坤宫
太后慵懒地躺在凤榻上,单手支颐,〃皇上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跪在地上的御医欣喜地回答:〃依臣看,皇上应该已经无恙。臣的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总算起了作用。〃
太后来了精神,同欣喜问道:〃此话当真?〃
〃刚才宫女来报,说皇上已经安静下来,并且说不会寻短见,要为死去的公主报仇呢。〃
太后叹了口气,默默地端起了茶盅。
〃太后娘娘,咱们还得演好最后一出戏,方能打消皇上心中疑虑。〃
〃什么事?〃
〃且听臣慢慢道来。〃
一晃又七天过去了,这七天轩辕烈不眠不休日夜呆在奉灵殿,可把太后给极坏了,她甚至一度怀疑那个太医的法子是否有效。不想七天之后,轩辕烈却忽然来到了辰坤宫。此时烈已被颜儿的死讯折磨得形销骨立,满脸乱糟糟的胡须,双颊深陷,眼睛红肿,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太后心疼不已,刚想站起来迎过去,却又记起那太医的交代,切莫心软颓丧,让皇上心生疑窦。于是她狠心板起脸来,冷冷地问:〃今儿皇上怎么有时间过来啊。〃
轩辕烈安静跪下,嘶哑地说:〃儿子给母后请安。也有一事想求母后。〃
太后警觉地坐起身来,〃皇上站起来说话。〃她从容道。烈便在随侍的搀扶下,勉强坐下,〃儿子想将颜儿葬在东陵,以便百年之后能与儿子合葬一穴。〃
〃混账!〃太后的怒火蹭地就冒出来了,〃皇上,你不能这样做。〃
〃儿子只是来告诉母后而已。〃烈抬起毫无神采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太后。〃儿子知道这不合礼仪,所以儿子打算择日就追封颜儿为皇后,以后 这后宫便再无后位。〃
太后瞬间气得脸色发白,她浑身颤抖了半天,断断续续地说:〃皇上,你长大了是不是,再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既然如此,你还来告诉我干什么?〃
〃那儿子告退。〃烈强撑着站起来,给太后行了大礼,竟就那样走了。他一走,太后竟气得嚎啕大哭起来。
〃真是岂有此理!〃她一边痛斥一边啜泣,〃这个女人,真是哀家一辈子的冤孽。〃事到如今,她对烈的举动已经是回天乏力了。为了断绝他的念想,为之那小。
她凭空编出颜儿的死讯,如今烈执意将她葬入祖坟,她到底该不该阻拦呢?如果执意阻拦无异于要跟自己儿子开战,可如果不阻拦,就要眼睁睁看着烈把一个贴着人皮面具的宫女葬入皇陵了,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思考到最后,她也只想到找众臣来商量,希望能让那些大臣出面来阻拦轩辕烈的疯狂行为。但没想到烈却是铁了心,他已颜儿从奉灵殿搬到千暖殿,并让内侍搭建起豪华的灵棚,并让皇宫上下按照皇后薨丧礼仪,披麻戴孝。偌大的皇宫顷刻陷入浓重的悲伤。而烈也下旨,通报全国,皇后薨,举国发丧,国孝三年。于是在这大雪覆盖的冰冷过度又多了一层莫名的悲伤氛围,谁也不知道那个新死的皇后到底是谁。
〃以前,朕总是听你们的,所以才一次次伤害到颜儿。现在,朕再也不会听你们的了。她一定要入皇陵,将来与朕同寝一穴,你们不用劝朕了。〃面对群臣及太后的反对,烈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你们总是这样,以前喜欢逼朕,现在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他嘲笑他们,也无比厌恶痛恨他们。
〃皇上,〃
〃你们不用说了,礼部马上去准备追封仪式。之后,朕便要去泰山祭天,祈祷这大雪早点消融,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朕做的吗?〃烈不屑一顾地冷笑。他胡须已经被修剪整齐,这一圈黑黑的胡须在俊秀的面孔上显得尤为突兀,也让他瞬间苍老了近十岁,年仅24岁的轩辕烈,此时看上去已经无比沧桑衰老。
众臣一听皇上准备去祭天,纷纷提起了精神。对于颜儿入藏皇陵一事,反对的声音也不是那么强了。
〃皇上,灵妃娘娘毕竟身份特殊。臣觉得这追封大典,还要低调一点好。不然对您和死去的灵妃娘娘都不利。〃有人提议。
轩辕烈听着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颜儿之前有公主的封号。
〃这些都交给礼部去办。朕累了,你们都下去吧。〃屏退了众臣,轩辕烈一个人回到了梓勿宫。经过这重大转折与变革,亲眼见师父被主子远嫁,而主子又在莫大的悔恨中痛苦不已的李德全也好像苍老了十岁,年纪轻轻的他,甚至都有了几根白发。此时,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轩辕烈,进了当初颜儿的小房间,各种摆设一如当初,烈便依靠 在颜儿躺过的锦榻上,时而微笑,时而泪光盈盈。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恍惚间便觉得那身着红裳的小人笑嘻嘻地偎依在他身边,扯着他的胳膊撒娇撒泼 。她笑声如清脆的铃铛,说话却又那么薷软娇憨。李德全看到这样的主子,不禁又默默开始擦泪。他多想告诉他真相,但却什么都不敢说。与其让他活在虚无缥缈的希望中,倒不如彻底让他绝望。
〃主子,您不能这样伤心。您总是这样伤心,师父她也不安啊。〃李德全小声说。
烈如梦初醒地怔了一下,略带尴尬地沾了沾眼下的泪,勉强笑道:〃朕不是伤心,朕只是后悔。〃
李德全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德全,有时候朕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但说到底朕都是自作孽不可活。〃烈就算嘴硬,也无法掩饰他难以言表的悲伤与悔恨。
〃不过,从现在起,朕要打起精神,为颜儿做最后一件事。帮她报仇。〃他眼眸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总算让李德全看到了轩辕烈以前的一点影子。
三日之后。颜儿的追封大典和葬礼一起举行。
太后称病不起,烈便按照组制,先追封,再下葬。追封是在太庙举行,文武百官,宫娥采女,及一众仪官,纷纷肃穆而立,封后典礼一如生者,最后由仪官将皇后金印拿给皇上,再由皇上赐给皇后,但烈触景生情,想到原本站在这里接受金印的本该是个活泼可爱的颜儿,但因为他,她却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苍天作证!〃烈强忍泪水,声音颤抖,〃朕,封夏氏颜儿为后,同奉皇天,共侍后土,生不能床但死要同穴。〃,颜儿被正式封为皇后,赐谥号孝义灵。烈便带着金印来到了千暖殿的灵堂,亲手将皇后金印放在了棺材中,宫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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