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无暄又同时买了一对丫头,一对小厮,又请了附近的张妈做些杂活并三餐;来的时候讲明了我们是兄妹,外地来的,因为尹无暄在这里的药局做事,不方便把弟弟妹妹丢下,索性一并带了来。
这么完美的借口,就因为我们走得太匆忙,互相没套好口风,活生生变成了小俩口私奔。来这里的第一晚,我说我姓顾,尹无暄说他姓尹,蘑菇说它姓古;结果一觉醒来我们变成了一家三口;张妈非说尹无暄是姑爷蘑菇是少爷。
当时我十分淡定的想象了一下爹是仙鹤,娘是龙,孩子是蘑菇的家庭,遂无语。
这里同江宅正在一条线上,只是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中间隔了整座城;我们服了鹤兄做的假扮成人的丸药,料着没人能认出来,又因为我想着阿娘还在这座城里,改日我还想寻寻去,即便帮不上什么忙,然而,哪怕就是躲在暗地里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出于这些原因,我们便在这座城偏安一隅,没再走远。
“唉!”蘑菇吃着吃着,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放下碗筷,不吃了。
我见它碗底还有小半碗饭,一点点笋汤,不觉问道:“怎么不吃了?饱了?”
蘑菇点点头,又摇摇头,摸摸肚子,眉宇间很有些郁卒。
“傻龙,”它试探着唤了一声,我见四下无人,便也没抓着它改称呼;它四下一探,十指插来插去,愁眉苦脸道:“不知怎么的,我觉得有点对不住凶兽。”
我心下那口气更堵,伸手拍拍它,道:“不要紧的,他肯定不会有事;说不定现在已经醒来了呢!再说,他若醒来,定然已经忘了我们,你不用担心,没了我们,他的日子还好过些!”
“可是……”蘑菇拍拍小小的胸口:“我就是觉着,有些闷的慌;我也不知是怎么的……”说着说着,蘑菇吸溜一下鼻子,眼前渐渐的浮起淡淡水雾来:“我就是觉得心里难受。我,其实凶兽他对我不好,老是威胁要把我拆了炖汤喝,我,我很怕他……”它终于忍不住,放下碗筷“哇”的大哭起来:“可是他伤得那么重,也没有真的拿我炖汤……我,我觉得好难过……”
“嘘!”我捂住蘑菇的嘴,竖起耳朵听了半日,见外面并没有动静,方紧张道:“莫要乱说话,当心别人听了,把我们暴露了去!”
“傻龙,”蘑菇一抽一抽的:“我们不能不走么?”
“你这……”我伤神的按着额角:“亏你还自付比我大四千岁呢!别哭了!木已成舟,哭也没用。来,再不吃饭都凉了。”
蘑菇端起饭碗,却是再失了心情,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饭粒;过了半刻,翻起眼来瞄了我一眼,抽抽鼻子,小声嘟囔一句:“我吃饱了。”推开碗筷,垂头丧气的走进自己屋里去了。
我手上捧着自己冷掉的饭,觉得有些饿了,又挟了一大筷子青菜,又把一盘韭黄炒肉里的肉挑出来吃了;扒了几大口饭,将眼里往外泛的酸意吞了回去。
那日在江府羲和忽然现身,且仙气暴乱,险些便伤了我的性命;危难之际却是青羽生生替我捱下了羲和狂乱的煞气,因此我没事,青羽却受伤极重晕了过去;待我替他输仙气时,方才发现他之前受了极重的伤,而且,他内丹没了,整个人只剩下个空空的身子,方才他便是用个虚的身子,实打实的扛下羲和的煞气。
当时我十分的想哭,过了一下见他当日迫我服下那么大颗内丹,吐出来之剩个淡淡的小光球,便连哭都哭不出了。
以往在天庭时,有一次我师傅要试我修为到了什么进度,我那时精气不甚足,人也有些懒,心想过了师傅这关害得损我自己的修为,便在天宫里到处转,看能不能找个托儿。适逢缘麒又从后院潜过来,我便厚颜无耻的找他帮忙。
听闻我为修为烦恼,缘麒想都不想,爽快的点头道好。
待得我见他施法时,方知道什么是差距。
那是犹如万马奔腾搬的气势,刚猛处如猛虎出山;绵远又如江河百川,湍流不息;那种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仙气,源源不绝的流出来,那般宏大,那般悠远,霎那间满院牡丹尽放,碧树莹莹。
我曾直着舌头问他,这么深厚的修为,他要怎么个修法,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缘麒憨憨一笑,说他也不知道,就是每日这么修啊修啊,就有了。
当年我惊讶于他那好似无穷无尽的神力,几乎要忘了,他不过比我大一百岁;比云霄还小一百岁。他要如何苦修,方能在两千岁稚儿之资,修到上仙的境地。
他用那颗内丹换我一身鳞片,早已不欠我什么;现在是我欠他。
我想这次即便再变成肉球龙,也要让他醒来。我平日里并不是个清高得不肯欠人情的龙,我脸皮其实十分的厚,可是,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愿意亏欠的人。
许是我的气息惊动了羲和,她将我从青羽身边赶开的时候,我虽然气,却也知道,恐怕这里真正能救他的人,只有她。
不过她说我是应龙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头顶一道闪电,我被劈到了。
我觉得羲和的脑子和眼睛,其中定然有一样出了问题。
第四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嗯,开始揭开谜底了~~~~呼呼呼~~~
没看过囧史的童鞋,给乃棉交待一下,此文灏景、帝俊、应龙伏羲的纠葛参照的是前作《天界囧史》的设定;简单来说,就是伏羲把帝俊咔嚓了,灏景是帝俊的养子,紫苏是帝俊的养女,应龙的女儿。这里的青羽是帝俊转世。现在他们在说的,就是千万年前那段JI~情燃烧的岁月~
另外,应龙确实和姑姑有关系啊有关系~可是姑姑确实不是应龙~~~
那夜月光十分暗淡不似平日,更衬得万籁俱静;夜深人静处唯有方得羲和神气滋养,平白多了许多修为的花草,在淡淡的月光下蠢蠢欲动。
被羲和那么一岔,真气被断,我瞧着青羽脸色似乎又白了那么半分,想蹲下再输,一个小闪电劈来,幸好我躲闪及时,那小闪电劈在我右脚边,把青羽那件命途多舛的衣服劈掉了一角。
我索性缩起手,盯着羲和道:“你看不出来,他要死了么?不让我做,你便自己救他。”
“你还挺厉害的么!”羲和冷笑:“你不用说得这么可怜,他要是要死了,那也是因你而死!我自然要救他,但我看到你心里就不舒服,你走开!”
“走便走。”我将流血的那只手在大腿上擦了两把,撇撇嘴:“本来我就要走。你救吧!我走了,后会无期!”
羲和说得都是实情,我亦知道一路下来,我带累了青羽不少,更遑论百年前的缘麒;本来我想留下来帮帮忙什么的,可是既然羲和都发话了,我还是少自作多情少讨些嫌,她要我走,我最好赶紧走,免得耽误了她医治青羽。
这么想着,我便紧紧衣物,扯了一朵云欲走。
“等等!”
我放下爬到云上的半条腿,羲和涨红了脸,双眼熊熊燃烧着愤怒之火逼视着我,近乎要喷涌出来:“你便这么走了?”
眼看青羽脸色又白了小半分,我挠挠头:“那我看你医完再走?”
羲和被我气得浑身发抖,颤微微伸出食指点着我,咬牙切齿:“无耻!”
留下来讨嫌,要走又无耻,那我到底是走呢是不走呢?
我十分的无语。
羲和倒竖柳眉:“内丹留下,你有多远走多远!”
我愣愣,依言吐出一颗比之前那颗更不体面更暗淡的小珠子,讪讪的递给她。初时青羽那颗内丹同我自己的那颗融合得很好,我吐出来的时候把我自己的也带出来,都给他了;自己只留些真气,保命而已。现在竟又能吐出一颗,虽然小到惨不忍睹的境界,然而还是让我小小惊讶了一番。
羲和眉头紧锁,我心下狐疑,提起气来,张了张嘴。
又吐出来一颗,小小的,淡淡的,比方才那颗又小又淡些。
我在羲和谴责的目光中,傻眼了,抬起袖子擦着脸,恨自己不能随汗一起擦掉。
“我不是有意要如此的,”我也不知自己在辩解什么,眼前发生的事情已出乎我龙脑所能弄清楚的范围之外:“我无意藏私……”
“哼!”羲和冷哼,毫不掩饰对我的鄙夷:“永远留有一手,果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应龙!”
……又来了……
我再试试,果然又吐了几个小球,一个比一个小,一个比一个暗淡,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然而仍是一个跟着一个的冒了出来;攥在手里,捏了一满把。虽是米粒之珠,倒也有些光华。
虽然觉得有点恶心有点那啥,被青羽知道了肯定要跳起脚来唾弃,,然而我还是将那一把小球全都对准青羽脑袋丢了过去;小球在半空中分散开来,有悬浮在头上的,有悬浮在四肢躯干上的,好像各有各的位置;一闪一闪的对好了以后,便落到青羽身上,星光点点,似结成一张淡黄的网,不久便有极淡极淡的紫气,好似藤蔓一样,攀着那淡黄的网渐渐的漫上来,最终消失在青羽身上;淡黄的网啪的碎裂,与此同时,青羽的脸色亦终于红回那么一点点。
我看着这一幕,又一次的觉得舌头变直了。
说时迟那时快,羲和一扬手,一颗七彩光球便自她掌中挥出,花里胡哨的飞过去,正中青羽的脸。
羲和蹲下身,翻手搭上青羽脉门,细细听了半刻,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看了我两眼,却开始发愣。
我被她看得也有些不自在,摸摸脸,试探道:“那,我走啦?”
羲和翻起眼皮,白了我一眼,我方转过身,却又听她在身后道:“你真的是女的?”
一句话,彻底戳破了我的底线。
我正想顶她两句,却见青羽手指似乎动了一动;吓得我赶紧说:“放他在地上不好吧?要不要把他背到房里去?”
“现在不能碰他,待会我会帮他回房的!”羲和说着,抱起胳膊,又似狐疑又似自语道:“应龙的确是男的。”
我抢着回答:“是以,我不可能是应龙。”
羲和又白了我一眼,冷笑道:“那可难说,昔年应龙就长了一副男生女相,不像样的皮囊;又有人说它根本就是条母龙;既如此,若是转个十世八世的,转生成一个女子也不是没有可能!总之,”羲和眯起眼睛:“不管你是什么人,以后你离他远一点。”
我撇撇嘴,心里有点不乐意,越想越不对味;可是想到她同帝俊是夫妻,我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冷冷的说:“不用你说,我也不喜欢纠缠有妇之夫;不过你也太夸张了些罢?我都算了,应龙是个男的,你做什么也那么不待见他?啊!莫非帝俊是……”
“是什么?!”羲和恶狠狠的瞪着我:“是什么?”
“是……咳,咳,没什么。”我干咳了几声,始终没把那句“是断袖”说出口。
羲和瞪着我,忽然目露凶光:“还说你不是应龙转世,既不是应龙转世,为何这么替他说话?”
……我觉得羲和考虑问题的方式大约是和我不一样的,再说下去也没有用,我怕青羽醒了又要扯麻纱,便想赶紧走。
结果这里面可能有个宿命问题,我前脚刚要走,忽听屋顶上一个懒洋洋又轻浮的声音刺耳的响起来:“她的确不是应龙转世。”
我与羲和同时抬头,我们都没发现,灏景是什么时候开始坐在屋顶上的。
他改作寻常打扮,却依然不改在天庭喜爱黑色的特性,身上穿的黑黑土土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夜行衣。
灏景从屋顶上翩然落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羲和,好久不见。”灏景轻松道,可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上次见你好像还是应龙死前那次罢?几万年没见,你又老了不少。”
我睁大眼睛,打量着满脸悠闲的,自己的侄儿子,一瞬间有对月长啸的冲动。
他,几万年,没见羲和?
上次见面,是在应龙死前……?
虽然眼前有些晕,天地有些晃,然而我还是很想冲出去找个面摊,扑倒在在桌子上,抛出一锭金子大喊老板来碗泪流满面,二两的,多加葱花不要面。
灏景根本不看我,自己淡定道:“姑姑,这么晚了,吃东西当心积食便不好了。”
我诚心诚意的朝着他躬身膜拜:“这位大神,晚辈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您大神有大量,不要跟我这条小龙一般见识!”
羲和万分不屑的嗤了一声,灏景则勾起紫眼,异常活泼可爱又天真:“姑姑不要客气嘛!当日你威胁我要酒的时候多么豪情万丈,这下子怎么这么生分呢?”
……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我威胁他不把酒拿出来就要去告诉我爹他藏酒,还要把他打得满脸桃花开的事情;他果然就是小心眼的恶鬼转世。
灏景转向羲和,沉声道:“应龙已经灰飞烟灭,决计不可能再有转世的机会。你无须怀疑我家姑姑,她决计不是应龙转世。”
不知为何,灏景说这句话时,我觉着他的神色眉宇间有些落寞。
“死者已矣,我不许你这般污蔑他的名誉。”灏景眯起眼,语气间微有寒意。
“嗬!”羲和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之事,她嘲讽的看着灏景道:“你替应龙报不平?我没有听错罢?当年若没有应龙出力,仅凭伏羲女娲,你又如何会落得被封印的下场?若不是帝俊将你救出来,你现在恐怕还被镇在三生石下!当日帝俊因为庇护你和红莲,不惜对抗伏羲,最后更是战死于钟山;帝俊对你那么大的恩德你不提,竟然替封印你的应龙说好话?”羲和冷笑三声,声调十分凄凉:“帝俊!这便是你死也要保护的人!连我都替你不值!”
我觉得这时候为了配合羲和的气氛,天空中应该飘点雪花什么的,至少也要刮阵刺骨寒风助助兴;可是想到青羽现在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羲和灏景两个人似乎又都没有马上送他回房的意思,不觉又想,不下雪不刮风也好。
面对羲和的诘责,灏景十分淡然,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球,那球差不多有我一个拳头大小,中间有一黑一红两股丝搅扭在一起,整个球向外散发着强大的灵力。
那其中一股灵力我很熟悉,同青羽的气息有九成相似;另外一股气息则更加熟悉,有六七分跟我们这些龙族相似。
莫非那里面的东西是……我揉揉眼,心中腾起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果然,灏景在羲和直勾勾的眼光中举起那个球,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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