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殷夜离醉酒
朱雀大街上，一辆华丽的马车辘辘而行。
凤轻舞与兰心面对面而坐。
“小姐，小姐……”
兰心的声音传来，凤轻舞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抿了抿唇，脸上立刻便洋溢起温和的笑：“干嘛？”
“小姐你在想什么啊？想得这么入神，我都叫你几遍啦！”兰心被凤轻舞特许不以奴婢相称，她嘟着唇不满地‘瞪’着凤轻舞。
凤轻舞眸中掠过一抹狡黠的光，坐到兰心身侧，笑着拍拍她的肩：“今晚小姐请你去一品居吃大餐怎么样？”
“好啊好，我要吃全鸭宴！”兰心的眼睛立刻大冒金光。一品居的全鸭宴可是出了名的招牌菜，小姐害她担心半天，不敲她一笔怎么对得起自己。
这丫头！
“全鸭宴么！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现在我们得先去战王府！”凤轻舞将手中的羊脂玉瓶紧了紧，望着前方，眸光迷离，似是看见了那个人。
战王府。
凤轻舞在门口便被拦下了。
“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守门家将长矛一横，将凤轻舞与兰心挡在了门外。
“大哥，你不认识我了么？前天我来过的。”战王府没有女子出入，凤轻舞应邀入府，是全府上下都为之震动的事。她不相信这个守门家将认不得她。
凤轻舞奇黑无比的脸，家将想不认得她都难。但认得归认得，今天王爷一早入宫之后，回来时便有些异样，从来都不饮酒的王爷，居然让人搬了几大坛酒上揽月楼。
据说凤轻舞一早便被淑妃召进宫中，而凤轻舞又是唯一一个在战王府留宿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的女子，家将自然将殷夜离的失态与凤轻舞联系在了一起。王爷就是他心中的神，他怎能再让这个女子扰乱王爷的心神。
凤轻舞见家将神动，抬腿迈出一步。
“请不要让我等为难！”家将退了一步，仍然将长矛拦在凤轻舞胸前，神色坚定。
凤轻舞眉头轻皱，看这家将的样子，是真的不准备让她进去了。虽然在今天明帝口头上封了她为“揽月公主”，可诏书还未下，她也不能摆公主架子，而且，她也不想摆公主架子。但今天这个门，她是进定了。
“让开！凤轻舞奉圣谕前来送药，谁敢阻拦？”凤轻舞眸中精光迸射，冷冷地睨一眼那家将。
那家将被凤轻舞眸中寒光一扫，心中一凛，想不到这女子貌丑无盐，气势却让人不得不另眼相看。
果然不愧是王爷看中的女子啊！虽然丑了点儿。那家将如是想，手中长矛已经被凤轻舞一掀而开，大步进入。
殷夜离最有可能的便是呆在揽月楼，所以凤轻舞想也没想便径直向揽月楼走去。一路上通行无阻，来到揽月楼下后正准备登级而上时，却被一张面瘫脸拦住。
面瘫脸正是殷夜离的贴身护卫莫言。
“凤小姐将药膏交于莫言就可以了！”说着，面无表情地向凤轻舞伸出手。
凤轻舞没有说话，一旁的兰心却看不下去了，指着莫言的鼻子道：“喂，你这什么态度啊？好歹过门是客，我家小姐是好心给你家王爷送药来的，又不是讨债来的，板着个脸像死了爹似的。”
“姑娘请慎言！”莫言没有丝毫变色，冷声道。
兰心还待再刺他几句，凤轻舞一个眼色过来瞬间制止了她的冲动。莫言自小跟着殷夜离，修养甚高，虽不屑于与为难一个小丫环，但若是真的将他激怒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哦，皇上吩咐过了，要轻舞亲手将这药膏交给战王爷！还请莫护卫通融一下！”凤轻舞的语气是极客气的。
“王爷不想见客，凤小姐请回吧！”莫言油盐不进。
兰心气得涨红了脸，凤轻舞却一派云淡风轻，“哦，那行！对了，怎么不见老玩童？”这些护卫都只听从殷夜离的命令，任你用情用财都打动不了他们，唯今之计，只有从那个贪玩却和蔼的老头儿入手了。
莫言岂会不知凤轻舞的打算，面无表情地凝了凤轻舞一眼，伸出手，不答。
凤轻舞将那羊脂白玉瓶捏了又捏，却并不交给莫言，正在思考着下一步对策，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楼角处转出。
“老玩童！”凤轻舞直如久旱逢甘雨，兰心却黑了个脸，显然她又记起了老玩童上次捉弄她的事。
“咳，咳……”老玩童这次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嘻笑，而是清了清嗓子，走到莫言身旁，看向凤轻舞，一本正经地道，“走吧！阿叔要见你！”
凤轻舞欣喜地跨步。
莫言眉头微蹙，“周爷爷……”
“怎么，连我的话都信不过了？”老玩童瞪了莫言一眼。莫言只得止了声，虽然他明知老玩童是假传王爷之意，但一来他的武艺是老玩童一手交的，老玩童算是他的师傅，二来老玩童是王爷最信任的人，他便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兰心依旧被留在了揽月楼下。
走在阶梯上，老玩童看着凤轻舞诡异一笑：“小丫头，好久不见，可想死为师了！”
凤轻舞送给他一记白眼，这才两天而已，就好久不见。她根本没有同意拜他为师，他却依旧以师傅自称。算了，要不是他帮忙，她也不可能顺利进入揽月楼。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见凤轻舞没有答话，老玩童继续道：“喂，说吧，你和阿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凤轻舞反问。
“今日一早阿叔听闻你被召进宫了，立马便也进宫了，回来后，不但带着一身伤，还破了酒戒！”老玩童眸中露出凝重之色，虽然他气殷夜离耳目他见凤轻舞，自己却跑去见凤轻舞，但他还是最关心殷夜离的。
“这个么，说来话长了！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凤轻舞想到莲花湖水下的一幕，忍不住心中一暖。
很快，一百多级阶梯便走完了，老玩童停了下来，嘱咐道：“阿叔在上面，你劝劝他，让他别再喝酒了！”说罢，便往回走去。
凤轻舞点了点头，走了上去，一阵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殷夜离斜躺在凉椅中，抱着一个大酒坛，正往嘴里灌。酒液自他光洁的下巴上流下，浸湿了如墨的黑衣，银发如雪，眼神迷离！
“谁？”凤轻舞的足刚刚跳上揽月楼高台，殷夜离瞬间警醒，深邃如海的眸中精光乍亮，向凤轻舞望去。
“王爷酒喝多了伤身……”
“谁让你上来的？”殷夜离一怔，一怔之后便是大怒。
第三十二章 此情不关风月
你以为我想来啊！
面对殷夜离的厉声指责，凤轻舞微微蹙眉，她抿了抿唇，挤出一丝微笑，站在距殷夜离两步开外的地方，“我来给你送药！”
殷夜离闻言因凤轻舞的话又联想到了今晨在宫中所发生的事，眸底怒责兼具，冷声道：“我不需要！”
殷夜离垂眸敛睫，连给凤轻舞一个正眼都不曾。他并不是不尊重凤轻舞，而是害怕看上一眼，那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会将他再度吞噬。他已经失控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做法，其他人铁定已经受不了冲下楼去了。但，她是凤轻舞，对殷夜离有莫名好感，又曾蒙他舍身相救的凤轻舞。
凤轻舞瞟了一眼殷夜离缠着绷带的小腿，那样裹粽子一样的缠法，想来也只有那个贪玩好动的老玩童才能弄得出来。
凤轻舞身形一闪，忽地近了殷夜离的身，也不征求他的同意便一手抬起他受伤的腿，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你干什么？”殷夜离一惊，腿动了动，想要挣脱，却被凤轻舞的手卡得死紧。
“不想腿废了，就别动！”凤轻舞沉下脸冷声，目光却专注地看着殷夜离的小腿，另一只手缓缓地将那粽子似的绷带撕开。
殷夜离真的不动了，他微微迷离的眼眸凝着专注得为他上药的凤轻舞，呼吸也为之一紧。药粉撒在伤口处，带出疼痛，他也浑然不觉。
很快，凤轻舞将殷夜离小腿伤处重新包好，站起身来，一把夺过殷夜离手中的酒坛子往旁边一扔，一声剧烈的钝响后，酒坛子底部开了个大洞，没有喝完的酒液汩汩流出洇湿了一地，浓烈的酒香萦绕在揽月楼高台上，挥之不去。
“吃了它！”凤轻舞将明帝给她的九花玉露丸递向殷夜离，命令。
这样咄咄逼人不容置疑的口吻，竟让殷夜离又呆了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袭上心来，折磨得他五内俱焚。
“你是要我喂你么？”见殷夜离不接，凤轻舞挑了挑眸，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殷夜离闻言一把夺过凤轻舞手中的羊脂玉瓶，倒出一颗雪白的药丸吞下。凤轻舞与这个时代的闺阁女子颇有不同，他相信如果他不接，她真的会做出来。
“这样不是很好么！非要像个小孩子似的。”凤轻舞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母亲再逼着怕药苦的孩子吃药一样，真是累！
小孩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说。
殷夜离吞下药后，将羊脂玉瓶往身旁的几上一放，又扮起了雕像。既然赶不走，就当她不存在吧！
凤轻舞毫不介意，大咧咧地在几旁的凳子上坐下，在几上轻轻地敲击着，半响她道：“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殷夜离一震，墨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嗯，让我猜一猜，那个人是你的心上人吧？”凤轻舞注意到殷夜离眼睫的变化，会心一笑，看来她猜得**不离十了。
殷夜离却继续装雕像，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你误以为我是你的心上人，所以你很失望，你很自责？”凤轻舞继续自己的推论，只是有一点她还没有想通，殷夜离竟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长得什么模样么？
殷夜离耸然动容，睁开了眼睛，眸光熠熠。
“其实你不需要自责！”凤轻舞继续道，这一次她声音有些低哑，眼睛看向黑沉沉的天空，“你对我只是惺惺相惜而已，你并没有对不起你的心上人！”
殷夜离口唇微张，眸中光芒陡盛，显然已经为凤轻舞的这句话打动。他一直以来困扰于对凤轻舞的恋恋不舍，感觉对不起月儿。凤轻舞却说他没有对不起月儿，而他对她只是‘惺惺相惜’！
“什么是惺惺相惜？”这个词实在暧昧了一些，他必须弄懂。
“你很孤单？”凤轻舞没有正面回答他，继续自己的言论。
殷夜离的心房似被手指轻轻挠了一下，微微的痒。他对着凤轻舞看过来的眼，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很孤单！”凤轻舞微微一笑，开始终结致词，“所以，你对我有一种看到同类人的惺惺相惜！”
“你的意思是，我对你并不是那种感觉？”殷夜离明显有点激动，看向凤轻舞的眸光便变得有些迫不及待。
这一次，换凤轻舞点了点头。
“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殷夜离放下了心头负担，人也变得可亲了起来，他望着无边夜空，眸光璀璨迷离，红润的薄唇轻启，将那段不为世人所知的生死之恋缓缓道来。
原来殷夜离并不属于九州大陆，他来自于另一个神秘的名叫云荒大陆的地方。他身为大陆上近乎神祗的翼族，有着上万年的生命，却在一次游历中遇到了那个名叫明月儿的少女，彼此倾心相付。但他身为云浮皇族，肩负着中兴云浮翼族的大任，他与只有百年生命的普通人族少女明月儿的相恋，立刻引来了云浮皇族的阻挠。他力排众议，誓言终此一生只爱明月儿一人，只娶明月儿一人。
他的母后无法，只得心生一计，将他派往边城办事，这一去便是一年，等他回来时，等着他的却只有孤坟一座。是他忽略了，云浮一年，人间百年，明月儿只是普通人族少女，又怎抵得过岁月无情。
他伤心欲绝，便想就此追随明月儿而去，却被好友姬欢拦下。言人族有转世轮回之说，他何不寻找明月儿的下一世，然后重修旧好。族中巫姑也预言：七星绕月，血月再现，今生姻缘，来世再续。
于是他便来到了九州大陆，终于在十七年前得知了明月儿转世的下落。他欣喜前往，却遇上一直暗恋他的同族女子曲蝶衣的阻挠，两人于血月出现那一刻比拼术法，两败俱伤，而明月儿转世也葬身在这次战役中。
得而复失，人间伤心事莫过于此。他怨责自己竟无法保护明月儿，只愿与明月儿生不同衾死同穴。好友姬欢拼死阻拦，并代替重伤后无法使用术法的他前往异时空寻找明月儿的第三世。
于是，他便成为了龙铖的战王，日日等待着血月再现，明月儿转世重生的出现。
凤轻舞听完整个故事心中一动，想到那算命先生的十六字寓言，竟与殷夜离故事中巫姑所言相差无几。难道她便是那个明月儿的第三世？
这个念头只不过一动，便被她压了下去。这些完全是她的猜测作不得数，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猜测而给殷夜离希望，然后让他再次面对失望。
“我们交个朋友吧！”凤轻舞暖暖一笑，看向还沉浸在回忆中有些神思不属的殷夜离。
“嗯。好！”有个朋友也好，至少在等待月儿转世到来之前，不会再那么孤单。
“希望我们之间的友情长存，此情不关风月。”
－－－－－－题外话－－－－－－
倾城一定尽快让男主认出女主，若没有大的变化的话，应该就在男女主七夕相约时。
第三十三章 本小姐来收账
揽月楼上，殷夜离与凤轻舞一躺一坐，聊得忘了时间。天色渐明，凤轻舞这才告辞而去，并约定七夕时去城外灞桥放荷灯，以祈祷殷夜离早日找到明月儿的转世。
凤轻舞一夜未睡，困得要死，回到府中便爬上床去梦周公，直睡到下午申时才伸了个懒腰爬起来。
昨天她本答应带兰心去吃全鸭宴的，谁知道听殷夜离讲故事给耽误了，准备今晚给她补上。
兰心自然雀跃不已，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好衣服穿上。凤轻舞见天色尚早，距离呼晚饭的时间还有好几个时辰，便拿出尹鹤龄签下的字据，准备收了账，然后再去一品居。
玄武大街，右相府。
凤轻舞报上姓名后，守门家丁便风风火火地进去通报了。半响后，那家丁出来了，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真不凑巧，相爷他外出未归，凤小姐你看是改日再来吧！”
笑话！若尹鹤龄真是外出未归，他一个守门家丁会不知道？他分明是得了某人的授意。哼，尹鹤龄，有些事想躲是躲不了的。
“哦，既然这样，那我便进去等着尹相吧！”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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