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一袭素衣,素衣白马,远远望去像是一团疾行的云。二人不知策马疾行了多久,前方慢慢显现出一座苍翠逶迤的山峦。薛蓝田微微讶异,没想到公主所说的林子竟然是秀行山。
到了山脚,二人纵马沿着山路缓缓而行。
“姑娘是第一次来这座山吧。这是宁襄境内第一高的山峰呢。”落琼望着路边的苍翠古木含笑说道。
薛蓝田顿了一下,缓缓答道。“是呢,传说站在最高的地方可以同时看到两国的景色。”前几日,她和穆清辉还在此共看山河。不过,落琼受的打击不小,此时断然不能再提起了。
行至山腰,山路变得艰涩难行起来,二人索性骑马而行。薛蓝田在前面走着,周围是林立的古木,树冠浓密青葱,树干上布着绒密苍苔。空气清新而宜人。她很喜欢这个地方,幽然静谧,远离喧嚣烟尘。
薛蓝田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忽然感到身后许久没有动静,遂回过头去。这一回头,可不得了,落琼的手中竟握着一把匕首,正狞笑着缓缓向她逼近。
“公主,你,你要干嘛”薛蓝田吓得面色煞白,急急向后退去。
“哼,干嘛。自然是要你的命啊。”落琼面露凶光,举起匕首就要作势向她刺来。
薛蓝田忙转身仓皇逃命,这个落琼是真的疯了忽然觉得左肩一痛,竟是一枚六芒飞镖。如何没有人告诉她,这个落琼公主竟然会武功。更加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跌跌撞撞间她竟跑到了那日的悬崖边,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落琼在身后步步逼近,面上笑得灿若桃李,“这悬崖高达百丈,若是跌下去,你这如花似玉的娇颜岂不是就面目全非了?不如我给你个痛快。”落琼从腰间抽出软剑,此剑极软,可环于腰间,所以薛蓝田一直没有发现佩剑的存在。
薛蓝田站在崖边,瑟瑟的山风鼓动着她素白的衣裙。心中凄楚,今日若真的命丧于此,这一身缟素真是及其应景。忽然冰冷的剑锋触到面颊上,薛蓝田感到一股热流顺着面颊流下。她致死也要毁去她的容颜么。她的心如何会这么狠。既知此劫难逃,反而神色平静,不过面上鲜血纵横,想来是形如罗刹吧。“你真的如此恨我,我死了你也不会放过我么?”
“对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很难看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要怪我”落琼狠声说道。
“为什么?”薛蓝田轻轻嚅嗫道。
“我要的东西,我也不想有人分享”落琼大声吼道,仿佛这样就可以说服自己。
呵,原来是因为这样。薛蓝田凄冷一笑,慢慢向后退去,忽然脚下一空,从百丈高崖直直跌落。
此情此境本应草木为之含秋,天地为之色变,可是头上的太阳却是那样的鲜明艳丽,刺得人眼睛生疼,真是个绝妙的讽刺。苍山之上素白的袍子展开就像是巨大的羽翼。清河上传来一声闷响,河水冰凉。这一生如此转瞬又如此漫长。此时,是真正的诀别了吧,他应该会忘了她吧。
真正的生离死别,两心空寂像磐石迎头砸下,压得人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杏花漫漫,见证了你我的相逢,亦见证了离伤。是不是老天太残忍,明明才相逢,没想到迎来的又是一场死别。
落琼看着她落下了悬崖,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惧怕。定了定心神,反手向自己的身上刺了一剑,翻身上马,向着别院跑去。薛蓝田你不要怪我,谁让你抢走了我落琼要的人。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谁要是敢挡在我前面,就得死就得死
枣红马一路疾奔跑回了别院。穆清辉此时恰好刚刚和要人议完事,与语卿送人至门口。落琼远远看到了他,跌跌撞撞地下了马。
穆清辉看到她的模样,心中一惊,忙扶起她来,“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狼狈?”转首看到了她的剑伤,惊道“谁刺伤了你”
落琼倒在他的怀中,断断续续道,“不好了,我???我和薛姑娘遇到了墨羽盟的人,薛???薛姑娘她,掉下悬崖去了???”说罢,便一侧头,晕了过去。
穆清辉听到她的话定在了当场,半天没有动作。站在一旁的语卿看着心急,“少主,先把公主扶进屋子里吧。”门口的守卫见到此情景也是吓傻了,不知应如何动作。
久久,穆清辉失神一般的喃喃道,“语卿,刚刚你听到了么,她说,蓝田怎么了。”
语卿看着他心中也是大恸,声音中有了一丝哽咽,“少主,公主的yu体要紧。”
穆清辉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把落琼交到语卿手中,翻身上了刚刚的那匹枣红马,向着未知的前方茫然奔去???
第二卷 浮生未歇 第三卷 陌上花开 第三十九章 顾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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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陌上花开 第三十九章 顾丘山
阳光淡而薄,透过窗隙轻轻洒进来,在青纱帐上落上点点金光。薛蓝田缓缓睁开双眼,柳叶般的淡眉不由得轻轻蹙了起来。身子像是打散了重装一般,疼的七零八落的。动了动手,也是钻心的疼,心中不禁苦笑。莫非这一次又叫落琼失望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落到水里,竟然还没有死成,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而且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次落崖的机会,而每次落崖都可以落到了水里,这实属命不该绝。难不成自己上辈子干了什么拯救苍生的大事,命这么硬。
薛蓝田心中万般滋味,忍着疼,伸出手摸摸脸。她记得这里被落琼刺了一道口子,想到那淋漓的鲜血,不是不害怕的。伸出的手触到的却不是皮肤,伤口已然被人妥帖处理,贴着不知是什么东西做成的膏药,凉丝丝的不过很舒服。看来是蒙的恩人相救。不过这里究竟是哪里。
忍着疼从榻上起身,一步步挪到了门口。竹屋外是一片凝翠幽深的竹海,篁竹深深,延绵不绝。晨雾烟岚泛着淡淡的蓝轻轻曼曼缭绕其间,清风拂过,且听竹音如唱。她从未见过这样大的一片竹林,沉绿如海,幽然开阔。让人不禁心中朗朗。
“你落进了清河,好在算你命大,被老夫看到,不然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竹海之中峭立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青衫磊磊,颇有些道骨仙风。想是感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笑道。
薛蓝田看到老人微微一怔,眉宇间竟有一丝熟悉之感,可是分明从未相见。遂躬身略略一礼,“承蒙先生相救,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唯今后但凭先生驱遣。”
老人看她行礼,忍不住笑道,“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这么小,果然,是不记得我了。”
薛蓝田面露不解,难道她和这位老人真的见过?
老人看她的神色,轻轻捋了捋自己的须发,朗然笑道,“若论辈分,你应该唤我一声外公。”
啊?薛蓝田这次彻底呆住了。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就是哪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神医,郁暖烟的亲外公——顾丘山她的生活真是越来越多姿多彩了,随便坠个崖都能碰到传奇。
“怎么,见到外公高兴的话都不会说了。十几年不见,嗯,都变成大姑娘了。”顾丘山缓步走到她的身前,双手扶住薛蓝田的肩细细看,眼角的深纹都刻着满满的慈爱。
薛蓝田忍不住鼻头一酸,哭了出来,哽咽着唤了一声,外公。这才知道血缘亲情的伟大。虽然她只是一缕孤魂,但是对于这份亲情的感受却是切肤彻骨的。
顾丘山看着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暖烟啊,告诉外公,是谁把你害成了这幅模样?”
薛蓝田本就满腹委屈,忍不住哭的更加厉害了。顾丘山有些慌了神,往日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是这宝贝孙女一哭却是一点辙都没有。好不容易哄得薛蓝田止住了哭声,扶到了屋中细细问询。薛蓝田心中有怨,加上此时无什么顾忌,便把落琼公主所作所为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顾丘山先是闲闲听着,越听到后来眉头却是皱的越紧。“烟儿,这落琼公主恐不是什么号相与的,你若是对那个什么世子无意,外公劝你趁早???”
薛蓝田却急急打断,“外公,我喜欢他。”
顾丘山的眉头却锁的更紧了,深深望了她一眼,“那么,你打算为了他一直隐瞒下去么?”
薛蓝田轻轻咬了咬唇,“我不会一直瞒下去,可是我会瞒到他不再有所顾忌的那一天。”
顾丘山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想起的往事,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和素儿一样,都是死脑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会不会是你。”
薛蓝田微微一怔,若是他不知道她还活着,会不会???薛蓝田摇摇头,“外公放心,我相信,他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倘若是他身边真的有他人相伴,那么烟儿定不会再纠缠。”
顾丘山轻轻出了一口气,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好吧,我老了,管不动你们了。你好自为之吧。”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薛蓝田瞥了一眼窗外,忙转移话题,“对了,外公这里是哪里啊?景色真好,您是如何寻到的这个好地方?”
顾丘山听她这么一问也来了兴致,面上露出了笑意,“这里是无妄谷,上面的那座高崖便是无妄崖了。”
“您是说我们现在在越秀国”薛蓝田一惊,没想到她这一坠崖,竟直接漂出了国。
“你竟知道这里?”顾丘山明显有些惊奇。
“听说这里有夜之瘴和玄明花。”薛蓝田刚刚舒展的眉又蹙了起来,当日在月行宫殿中中的夜之瘴便是生长在这里。
顾丘山听她所言心中更惊“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两样东西现在可不好找了。”
“外公可知道这两样东西被什么人找过,或是收购过么?”薛蓝田心中忐忑,脑中像是有什么线索渐渐连成一条线,就要喷薄而出。
顾丘山蹙眉想了片刻,“这种东西已经很稀少了,不过我记得前些年好像有一批被悄悄收进月行宫廷里。”
薛蓝田眉头皱的更紧。宫廷,又是月行宫廷,细数月行宫廷里和她结仇的不过只有那一人。难不成那个时候起那个人便已经打算要她的命了。一个公主在深宫中盗取毒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怪不得当时的解药送来的那么及时。落琼,你真的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才善罢甘休么。
可是当年的毒药又是为了谁?她可不认为落琼会料事如神倒此种地步,提前几年计划着置她于死地。“外公,这两个药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顾丘山略一思忖道,“这夜之瘴是众所周知的毒药,可以缓慢的置人于死地。这玄明花么,除了解夜之瘴之毒外,也可以抑制其他药的药性。”
“也就是说,若是在病人的药中加入玄明花那么这碗药就是任何作用都没有了,这份喝药的罪就是白受了。”薛蓝田心中骤然通透,月行皇宫中一直缠绵病榻的也只有那么一人。恐怕景岚皇后缠绵病榻多年一直未见好转就是这个缘故。这么想来这药原本应该是为了用于后宫争宠的,不过恰好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才使她对自己下手。这份心思真的不止是可怕了。害了自己又救了自己,让自己欠了她的情,落琼,你真是厉害。
顾丘山看她想的出神,忙打断道,“好了,想这些劳什子的东西作甚。你的身子还没恢复,好好歇着,别落下什么病根。”
薛蓝田不好意思地笑笑,乖乖躺了回去,轻轻闭上了双眼,却是一直无法入睡。你会想我么,你会为我着急么。那个落琼,你一定要她跟在身边么?
第三卷 陌上花开 第四十章毁容
转眼已过半月,面上的伤已经结痴,有些微微的痒。初夏的竹林葱郁而清,间或有幽寂蝉鸣。窗外的树梢顶部间歇传出流转清脆的布谷鸟的叫声。
薛蓝田坐于鸾镜前,轻轻揭开了敷在面上的药布,左颊上一道蜿蜒的伤,结成了暗红色的痴,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梦魇盘结而扭曲。薛蓝田轻轻摸着结成的硬痴,伤的这样重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叹了口气,轻轻抹上了些祜疤的药又仔细地包裹上。
顾丘山每一日都会到无妄崖上采药练气。
前些日子薛蓝田身子没有恢复,近几日身子已经能渐渐动弹了,便同外公一同上山采药。无妄崖上鸟瞰四野,清澈的河水流淌在碧绿的山间,山坡原野一片葱芜,远处稻田中水色与天光相辉映,满目亮白。细雨如烟似雾,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人的心境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开阔起来。
“烟儿,看你的身子渐渐大好,外公就传你一套练气之法,每日吐纳调息,再配上一套防身的剑法,以后便再没有人能如此轻易的伤你了。”顾丘山临风负手而立,趁着山中的朦朦雾气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薛蓝田一听顿觉好巷,“练气吐纳?外公你是不是要教我武功?”以前看到那些武侠小说里高来高去的高手总是分外的羡慕,如今外公若是肯传授自然是十万个愿意。
“日日练气调理对你的伤也是有好处的。这把木剑你先拿着,今后要勤加练习才是。”顾丘山从腰间解下木剑交到薛蓝田手中。
薛蓝田郑重接过木剑,跟着顾丘山的步法姿态一下下地舞动起来。
“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五方徘徊……元始下降,真文诞敷:昭昭其有,冥冥其无;沉愉能自痊,尘劳溺可扶;幽冥将有赖,由是升仙都。(1)这是纳气之法。随着这套流云剑的导引可以使真气不至于肆意走散。”
这段心法玄涩拗口,不过越练越觉得随意舒心,慢慢的便觉有一股温然热气从丹田升腾起来。无妄崖汇聚天地之精,最适合静心养气。薛蓝田自顾自运行了几个周天,心中喜不自胜。
不知不觉已然过了半年。薛蓝田的剑法已有小成,一套剑法下来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煞是飘逸好看。不过顾丘山说过,这剑法虽是花哨好看,但是若遇到实打实的高手却仍是要吃亏的,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而已。但虽说是掩人耳目,对于薛蓝田来说已经是很满足了。
时光荏苒转瞬。此时的无妄崖已是深秋了。薛蓝田一袭素衣站在风口,冷风飒飒,吹动着遮面的素白面纱。面上的痂早已脱落,虽然用了祛疤的药物但是由于伤口被水浸得久,还是一道蜿蜒的红痕。像是不小心落上了胭脂,如何也擦不掉。薛蓝田早已接受了现实,只希望日后若是小心调护,可以渐渐消散。不过相貌看来是毁了,真是可惜了郁暖烟的这张好面皮。
不知日后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