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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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阁-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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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和知秋姑娘这旧可叙得真久。”月儿道:“让滕公子久候了。”“等月儿,就是一会儿也长的跟一年一般。”月儿低下头,不说话。“月儿,明日随我去一趟七王府罢。”“王府?”月儿自进了这别院,就再没见过王爷,在阁子里时,毕竟是说好只听王爷的吩咐,来了这别院,滕公子说是王爷不介意,但月儿心里还是有些虚;再加上秋儿总是因为王爷伤心,月儿心里对王爷更是存着疙瘩。滕公子见月儿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便道:“月儿不愿意去就罢了,翊轩也不去了,在园子里陪着月儿。”月儿心道:公子这般说,我还有得选么?便道:“月儿愿随公子去。”滕公子盯着月儿看了好大半天,见月儿只是微笑,没有半点勉强地神色,才放了心,道:“那我们明早就过去罢。只是让金蕊好好地偷了两天懒,月儿你新教她的那首曲子,怕是都要还回来了。”“老太君会叮嘱蕊小姐练琴的。”“月儿怎么也叫她小姐?你可是要。。。。。。”滕公子觉得下面的话说出来不合适,便没往下说,转而道:“月儿早些休息罢。”

次日,月儿却没能早起,前夜因为要去秋月阁晚间就没休息好,在阁子里说了一天的话也乏了,等到她睡醒,已是日上三竿。月儿忙不迭地穿了衣服,洗了脸,坐到镜前,想三把两把的把头发给梳好,可那头发却总是梳不好,正着急处,有人从她手中拿过了梳子。月儿从镜中看去,见是滕公子,有些窘,只见滕公子拿着梳子慢慢地梳去,道:“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月儿那么着急做甚么?”月儿脸上又泛起红霞。滕公子把她头发梳起来,盘了个髻,留了两股垂在身前,又取了根珠钗插在月儿头上,看着镜子道:“许久没有盘过头了,最后一次给娘梳头,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月儿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娘亲,但见他神情有些黯然,也不敢多问。

月儿二进王府,总算是走了正门。月儿心道:姐姐上回还因为走偏门的事不自在呢。也不知道她那场病是怎么回事。仆人领他俩进到二堂,王爷坐在正中面南的位子上,下首坐了一个衣着甚是华贵的公子,年纪看上去比滕公子大了好些,却显得甚是儒雅,满身都带着书卷气。滕公子对王爷深深一揖,道:“翊轩拜见七王爷。”他和王爷是拜把子的兄弟,平时一切礼数都免了去,张口闭口称兄道弟的,这会儿因为有个外人,才客气了些。月儿本是要跪,见滕公子只是一揖,便也福了福,道:“问月见过七王爷。”王爷笑道:“三哥,早知道你领了问月姑娘来,我这一班歌妓都不用请了。”月儿闻见,心里很是不快,她和滕公子相识那么久,滕公子一直没把自己当成青楼女子看待,王爷这话,却仍当她是个风尘中人。却听得滕公子道:“说起听曲儿,这还有谁的琴音能赛过问月姑娘呢?”月儿的心顿时寒了:原来他也是这般看待我。他怎么能这般看我呢?过去那些款款柔情都是逢场作戏么?他一直在骗我么?他。。。。。。月儿心乱如麻,一动不动地站在当地。

“问月姑娘,问月姑娘。”王爷唤道。月儿回过神来,听得王爷道:“问月姑娘坐罢。”月儿才见滕公子已经坐下了。月儿走去坐在他身旁,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滕公子却没有理她,对王爷道:“一弟,这位是。。。。。。”王爷还未答话,那公子便站起来拱手道:“在下于释。”滕公子笑道:“原来是于兄。翊轩久仰于兄大名,今日有幸能得一晤。”“三哥,你也别客套了。你二人是什么关系,我可是知根知底,”王爷道,“一弟我今日是想当回和事佬。”

凄凄叹凉薄,清清荷风过

“一弟,我与于兄虽未曾谋面,但两家在生意场上已打了不少交道,我与于兄也算得是神交了。今日得见,应成良友,不知有什么事还要一弟说和呢?”滕公子笑道。王爷道:“三哥,于公子一来这京城的地面儿就和三哥你抢生意,谁不知你滕家正变着法儿的赶他出京啊?”“一弟不知是偏信了谁的误传,”滕公子笑道,“滕家在京城虽是有些脉络,但也没有独霸着行市,不让别人做生意的理。”又转向于释道:“这往后在生意上还望于兄多多扶持。”于释忙道:“滕公子过谦了,我于家初来京城,还仰仗滕公子的提携。”“既然三哥和于公子并未存什么芥蒂,”王爷站起身来道,“也是真心相交,我与于公子也是相见恨晚,不如于公子和我兄弟三人结拜,将来共患难,同富贵。于公子以为如何?”滕公子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的神色,但很快便隐去了。只听于释道:“王爷高抬在下,于释实是有愧,但若能与王爷,滕公子相交,也属三生有幸。”“于公子这是应下了,”王爷又看着滕公子道,“三哥意下如何?”滕公子笑道:“翊轩自是乐意至极。”转又道:“不知二哥可知晓此事?”王爷道:“二哥定不会反对,改天知会他一声就是了。”又道:“内堂已设了香案,我三人这就去。。。。。。”“一弟不叫二哥么?”滕公子打断道。王爷道:“一时难以齐聚,我们就连着二哥一同拜了罢。”滕公子不再言语,与于释一道随王爷去了后堂。

月儿仍是坐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事,全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她心中此时一片冰凉。待得他三人又回到二堂来,月儿仍是楞坐在那里,也不起身。王爷也没在意,径直去面南的位子上坐了,于释坐在下首,滕公子仍坐在月儿身旁的位子上。王爷道:“四哥,我已在后园设下宴饮,今日我兄弟三人不醉不归。”于释只是微笑点头。又说了一会儿话,仆人来禀道筵席已然齐备,王爷便站起身来去后园,于释随了王爷出门。月儿犹自心不在焉,滕公子走在后面,见月儿总是不动,便走到她身前,唤道:“月儿,月儿。”月儿回过神来,望着滕公子,眼里却满是凄楚。滕公子有些奇怪,却又不方便问,自往前走去。

三人饮了一阵酒,王爷蓦地想起一事,道:“尽顾着喝酒说话了,当此之时,应是歌舞助兴才是。”王爷随即吩咐下人去叫那班歌妓。没过多时,仆人领上来一群衣着鲜亮的女子,立时一片莺歌燕舞。月儿只看得彩衣锦带在眼前飘飞,不觉越来越朦胧,赶紧拿袖子拭了拭眼角。

一曲歌舞演罢,王爷道:“四哥,这都只能算是些下里巴人,那问月姑娘的琴才属天籁。”转对月儿道:“不知问月姑娘可否弹奏一曲,以助雅兴?”月儿恍若不闻,竟不答话。滕公子唤道:“问月姑娘,问月姑娘。”月儿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走到琴边坐了,随手弹起了一个曲子。她的心思已经全不在琴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弹了些什么。滕公子也没仔细听她弹,只是一味跟王爷和于释说话,及至月儿一曲终了,也没人开口一评。月儿看着滕公子和王爷三人谈笑风生,全没在意自己,心里凄凉到了极处,默默地走回去坐了。

说话的间隙,于释看着月儿道:“于释不懂琴,可觉得问月姑娘的琴音里满是凄楚自艾,姑娘可是有什么苦楚?”月儿转头看滕公子仍旧和王爷说着话,心里又是一阵凉意:以前你能听出姐姐琴音里的悲凉,如今这个不懂琴的于公子都听出来的苦楚,你却无动于衷。月儿强笑了笑,没有答话,于释也没再问,自和王爷说话去了。

从王爷府回去,月儿和滕公子都没有说话,各自揣着自己的事,月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只见他轻轻皱着眉头,想着旁的事,也不看她。月儿低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却硬生生忍住了。车至半途,滕公子忽然叫道:“停车。”马车停了下来,滕公子对月儿道:“月儿你先回去罢,我去办点事。”说罢,掀开车帘出去了,月儿只听得一阵马蹄声,渐渐远去。一个仆从跨在车辕上,马鞭一响,车又向前驶去。泪水顺着月儿的脸颊滑了下来。

月儿回到园里,也不回房,走到湖边的小亭里坐了,看着湖里的荷叶和那已然盛放的荷花,楞楞地流下泪来。“问月姑娘把心境都揉到琴音里了,自是动人许多。”“好琴也要遇着知音,问月姑娘和它许是有缘罢。”“那月儿可愿意搬来住?”“月儿喜欢就好。”“月儿,翊轩为你做甚么都不用月儿言谢。”“等月儿,就是一会儿也长得跟一年一般。”月儿记起那晚他替她将青丝挽到耳后,他温暖的手抚在自己的脸颊上。。。。。。都是梦么?

“月儿,你怎么了?”月儿闭上眼睛,一串儿泪珠又落了下来,没有答话。滕公子走来坐在她身旁,问道:“月儿,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在王府的时候,你的琴音里就满是悲伤。”你听出来了,你说呢?天下还有什么事能让我这么伤心呢?月儿心里冷冷地道。

“滕公子,多谢您这么些日子来对问月的照顾,问月想明日就搬回秋月阁。”月儿站起来,对滕公子行下礼去,淡淡地道,心已被揉碎了。滕公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道:“月儿果真在这园子里待得腻了。看来这园子里已是没有什么能留住月儿了。”你以为是这秀美的景致留住了我么?我留下来,是因为心被你留住了,可现下,你已无意留住它了。月儿答道:“问月系青楼女子,风尘中人,担不得滕公子挽留。问月在这里也玷污了公子的声誉。。。。。。”滕公子站起来,看着月儿的眼睛,道:“月儿以为翊轩一直把你当成风尘女子么?”月儿别过头,本待不答,心里却是有气,便道:“滕公子过去许是有意没把问月当做风尘女子,可如今却是不同了,风尘本就是月儿的出身。”滕公子似是明白了什么,看着月儿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道:“月儿是因为今日的事么?”月儿不答话。滕公子轻轻将月儿搂进怀里,月儿欲待挣脱,只听他温柔的声音道:“傻月儿。”

滕公子轻轻抚过月儿的头发,道:“无论月儿是不是风尘中人,翊轩都愿与月儿一生相守。”月儿心中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滕公子松开了她,靠着亭柱坐了下来,伸手握了月儿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月儿低着头,不去看他。“今日之事有些出乎意料,翊轩也是多留了心,怕给一弟惹麻烦,委屈了月儿了。”月儿抬起头来,虽是不解他的用意,但确是相信他。滕公子温柔地拭去月儿脸上的泪痕,道:“月儿,有些事,现下还不是时候让你知道。”月儿轻轻点了点头。静寂。

“月儿,嫁给我,好么?”月儿迎上他那双藏着无限柔情,又透着万分坚定的眼睛,脸上蓦地漾开一片红晕,“嗯。”声音却是细若蚊吟。滕公子笑了笑,将月儿揽进臂弯里,轻柔的吻着她的前额。

湖心里,微风过处,清荷并蒂。

无心觅柳迹,有意藏音末

飞歌用过早饭正要出门,秋儿从楼上下来,道:“妈妈是要进城去么?”“嗯,去钱庄兑些银子。”飞歌道。秋儿走到飞歌跟前,道:“妈妈,带秋儿一块儿去,可好?”飞歌道:“你没事儿的往城里跑作甚么?你就是跟着我,这兑了银子也不能分你一半儿,好好呆着罢。”“妈妈,在阁子里呆久了,动也不动,路都不大会走了。您就带我去转转罢。”秋儿求道。飞歌道:“你要转,自己转去罢,又没人把你关起来。”秋儿心知飞歌不会带她同往,也不再强求,免得她生气,便道:“妈妈允了,那秋儿可出门了。”“谁管你。”飞歌转身走出了门。秋儿寻了个凳子坐下,心下盘算着,想跟了去,却又怕自己笨手笨脚被飞歌察觉,一时没个主意,转念想想,妈妈的事,不说自是不欲我知道,去探听它作甚,管了闲事还不一定能捞着什么好处。飞歌既是答应让她出门,秋儿也想出去走走,便步出门去。

秋儿还确实许久没有自己走过这片儿地方呢。往常都是车来车去,也没那个心情看周围是个什么景致。现下优哉游哉地一路走去,只见垂柳荫然,花楼里也是清静得很,全没了夜里的喧笑。不一会儿走到城门,秋儿远远见到守门的兵士在盘查过往的路人,便转了开去,沿着护城河慢慢走着。

“姑娘,姑娘。”秋儿听得身后轻唤,回过头来,见是个小尼姑,模样生得好生俊俏,看秋儿转过身来,便合掌行礼。秋儿问道:“小师太有事么?”“师父想请姑娘过那边一叙。”秋儿往小尼姑指的那地方看去,果见一棵大树下盘腿坐着一个师太,心里有些琢磨不透,左右也是无事,便应道:“好。”

那小尼姑领着秋儿走到树下,那师太仍是闭着眼,似已入定。小尼姑走上前唤道:“师父;师父。”那师太睁开眼,看了看秋儿,站起身来。秋儿见师太慈眉善目,似是得道比丘,便上前去福了福。那师太还礼道:“贫尼贸然相邀,惊扰施主了。”秋儿道:“师太说哪里话。不知师太有何赐教。”“贫尼云游四方,现下在城外净慈庵挂单,今日与小徒出外化缘,不知施主可否。。。。。。”秋儿一听那师太的话,便知其意,从袖里取出些散钱,道:“出门匆忙,未多带得,师太见谅。”秋儿虽是不烧香,不求签,但一向礼敬出家人,这会儿把身上带的钱都拿了出来。那师太谢过,叫小尼姑接了。秋儿待要离去,听得那师太道:“无常云聚处,空待雁归期。”秋儿愣了愣,转过头来,正欲相询,师太却道:“贫尼告辞。”秋儿看着那师太携着小尼姑远去,心中甚是疑惑,细想了想,仍是不得其解,心道:罢了,若是谬辞,也不值得想,若是真言,必为天机,想也是无用。便将这事儿放在了一边儿,信步走回阁子去。

刚进到内堂,见月儿坐在桌边,便道:“月儿不会是又想姐姐了罢?”“姐姐连想都不让月儿想么?”月儿笑问。“你心里的事儿,我能管得住么?”秋儿道,继而又问道:“你闲着没事儿,又来找人给你烦了?”“姐姐,要是以后没有月儿烦了,姐姐会闷死的。”月儿道。“我怕是等不到那天就早被你烦死了。”秋儿白了她一眼。月儿佯作委屈道:“姐姐,我真有这么烦么?”秋儿道:“已臻化境。”姊妹俩都笑了起来。

月儿正色道:“姐姐,我跟你说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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