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面对盛怒中的奚成壁,她真没期望自己能活下来,那时候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说出那样一番话,惹得他雷嗔电怒,咆哮如雷。脖子上的疼痛,真实的说明了当时的他究竟有多愤怒。
怎么办?那一年之约还作数吗?
想这些干什么,要是体内的腐心之毒解不了,不用等一年,她很快就能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每天都在面对死亡的威胁,眼看着生命一点点走到尽头,她觉得自己没有疯掉,真的是毅力超常。
回到榻前,刚躺下,就听门外传来古怪的动静,猛地坐起身,仔细辨听那动静的来源,隐约像是在撬锁。
是谁?如果她人缘超好,或许她会认为是来救自己的人,可问题是,谁会来救她?她又不是要被砍头了,至于冒如此风险来救她么?
不,绝不是来救她的人,那强烈的,几乎穿透墙壁的杀气迎面扑来,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门外的黑衣人动作迅速利落,那坚固的铜锁,在他手中仿佛只是块破铜烂铁,只听“吧嗒”一声,锁头落地。
门扉被拉开一条细细的缝,一双阴冷的眼在室内扫视一圈后,招呼身后的七八名同伙,一起如灵猫般窜入了房内。
几人轻车熟路的来到内室榻前,领头的黑衣人抬手示意,众人齐齐站在外围,举起手中弓弩,准备床榻的位置,在黑衣人挥手示意的刹那,数根弩箭齐发,“咄咄”几声,穿透帐帘和被褥,狠狠钉子在了床板上。
许久,里面都不曾传出动静,为了保险起见,领头的黑衣人上前,一把撩开了帐帘。
空的!
床榻内竟然是空的!
对方立即察觉不妙,挥手朝身后某处一掌击去,躲在屏风后正准备冲出房间的江晚鱼,只好连连退后,躲进堆积杂物的窄小房间,将门死死顶住。
这门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她必须寻找逃走的机会,或者是……干脆杀了这些人。
她现在脑袋乱的很,貌似在这世上,想要杀她的人特别多,她能感觉出,这批杀手与威胁自己谋杀奚成壁的那个刺客不是一伙,他们各自效劳不同的人。
突然想起在太庙那晚遭遇的狙杀,黑衣刺客与白衣刺客,两人虽然同时出现,但他们的目标却截然不同,黑衣人的目标是奚成壁,白衣人的目标……则是她!
真奇怪,她一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执掌天下,改变命数的能力,二没有绝世武功秘籍之,不可能被人觊觎,三也从未与人结仇,自打来这世上,就被迫给奚成壁做了奴隶,想做点坏事也没时间。
老天这是有多无聊,才会给她安排这样的剧情!
黑衣人不断撞击并不算坚实的门板,喀嚓喀嚓的断裂声,似一声声催命的鼓点。
她在一堆破烂杂物中翻找着,没什么用得上的东西,除了几只琉璃花瓶、两支火折子和一团破布,她泄气地丢开,忽然,一罐密封的坛子落入了眼角余光中。
没错,是她前段时间无聊时用酒液蒸馏出来的酒精!
有主意了!
欣喜若狂地搬出坛子,又拿过几只窄口花瓶,将酒精倒入瓶中,再扯开破布,将布条塞入瓶口密封,前段留出一截,用酒精沾透。
一共制作了六个燃烧瓶,想想看应该足够了。将瓶子用布条扎起挂在身上,拿出火折子,将其点燃。
与此同时,脆弱的门板终于被黑衣人卸下,“轰”的一声倒了下去。
黑黝黝的弩箭对准了被困在屋内无处可逃的她,在杀手扣下机括前,她上前一步,将一只瓶子的布条点燃,朝那黑衣人丢了过去:“王八蛋,去死吧!”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起,火焰滚滚,整个听竹轩都在这震天的爆炸中晃动起来。
第62章 在乎的只有你
与往常不同,今日的保和殿,不是一灯如豆,而是灯火通明。
奚成壁临窗而立,身后跪着浑身瑟瑟发抖的乌美人。
她不知道皇帝召她前来的目的,想到白日里的一幕幕,还有那双阴冷森然的眼,便觉得浑身都像包裹在三尺严冰中。
她失败了,平生的第一次豪赌就失败了,她败的不甘,却也不得不认命。
面对沉沉夜色站立许久的帝王,终于在她忍受不住内心惶恐之时转过身,目光虽算不上冷厉,却也一点都不温软:“回答朕,你是怎么知道淑妃欲在朕的茶水中下毒谋害朕的?”
乌佳馨望着眼前澄澈的地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皇帝的这个问题,生怕一句错,句句错,再无转圜余地,自己死不足惜,就怕连累了无辜的弟弟。
“回答朕。”冷漠的声音催促道。
她不敢再迟疑,磕了一头道:“是臣妾前往听竹轩时无意中听到的。”
无意间?奚成壁微蹙眉心:“当时和她在一起的还有谁?”
乌佳馨努力回忆,当时她躲在储放杂物的隔间里,生怕被发现,心中惴惴紧张,根本就不敢看那男人的长相,只得老实道:“臣妾没看清,因为他们二人躲在内室商议,臣妾不敢靠近,只知道那是个男人。”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奚成壁的声音隐约带了一丝阴沉的冷意。
乌佳馨复又磕头道:“皇上,臣妾句句属实,绝非故意构陷淑妃,之所以冒死揭发,全是因臣妾对皇上的一片诚爱之心!还望皇上给臣妾一个机会,赦免乌家上下死罪,臣妾来生结草衔环,也势要报答皇上!”
奚成壁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渺然地落在黑沉寂寥的夜色中,全然不顾乌佳馨凄惶的哭喊声。
夜风吹得他身上的长袍猎猎作响,袍角的飞龙也似要飞起直冲九霄一般。
缓缓探出手,手心仿若还残留着她脖颈上的温度,那剧烈跳跃的脉动,也一同鼓胀着他的心脏。
闭了闭眼,探出去的手无力垂下。
今天,他差点杀了她,杀了前一刻还说要好好保护的人。
想到她清冷决然的眸子,和那嫣红双唇中吐出的凉薄字眼,心头就隐隐作痛。
这个女人,总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而他,却分毫办法也没有。
他不知道君王之爱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用一颗帝王的心来爱人,就像她说的,没有爱她的决心,就不要随便允诺。可他知道,不论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这辈子都无法再放手了,他根本就不需要爱她的决心,因为她早已在自己心中生了根,发了芽,那是灰暗人生中的一笔浓墨重彩,不需要刻意地去在意,因为那就是生命的全部,跨越万世劫灰的彩虹,让人欢喜得几乎落泪,即便是死,也舍不得放手。
乌佳馨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皇帝岿然不动的背影,就像一座茫茫无际的冰山,让她整个人都被冻僵了。
终究不该心存幻想,这个男人,永远都不可能属于自己。
“起来吧。”当彻底绝望时,头顶忽然想起了一个平和的声音,她难以置信地抬眸,望着奚成壁的侧颜,依旧冷硬的线条,却因那荡着温情与怀念的眼,而一同变得柔和起来。
她两手撑着地面,艰难地起身,可刚站起来,却又再次跪了下去:“皇上,臣妾还有话说。”
他背转过身,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说吧。”
乌佳馨看了眼窗外,轻声道:“淑妃很可能是故意让臣妾知晓的,当时臣妾躲在隔门后,她应该已经看到了臣妾,却没有揭穿,故而臣妾猜想,淑妃或许是冤枉的,她……根本无心谋害皇上。”
出乎意料,听了这番话,他脸上竟依旧没什么表情,半点讶异也无,只是静静点了点头:“朕知道。”
“皇上知道?”因为太过震惊,乌佳馨不禁脱口惊呼。
他没有回答她,只淡声道:“你下去吧,今日之事,朕不再追究,你也勿要再提。”
乌佳馨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轻易便赦免了自己,突然觉得自己临时决定告知真相,实在是最明智的选择。
深深一拜后,便起身离开了。
奚成壁独自在窗边又站了许久,正打算唤冯安,让他请太医去一趟听竹轩时,静谧的夜,突然被一声诡异的爆炸声惊破。
远处,火光冲天,震声如雷。
即便相隔较远,也能清楚听到这暗夜中可怕的轰隆声。
他立刻察觉,那火光来自于西华园的方向,更准确一点,似乎在听竹轩的方位。
听竹轩!
他眼皮重重一跳,来不及思索,反身将挂在墙上的龙鳞赤刀取下,越窗而出,朝着听竹轩的方向疾掠而去。
……
凭借灵活的身法,以及手中大杀伤性的燃烧瓶,江晚鱼勉强控制住了形势,但杀手实在过于强悍,哪怕受了重伤,也要强撑着破败的身体继续追杀她,她一边艰难躲避,一边心里骂娘,哪个王八羔子找的杀手,个个都是拼命三郎,身残志坚的好同志啊!
爆炸掀起的火浪,顷刻间便将听竹轩包围,加上夜风的辅助,火势更是迅猛如虎。
来不及回去抢救她那一箱箱的珠宝,她咬咬牙,一遍遍告诉自己,生命远比金钱重要得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才能强忍肉痛,舍钱保命,朝着后山的方向逃去。
她跑得快,杀手也追得紧,小时候学校举行百米赛跑,她每次都是最后一名,当时她就在想,如果身后跟着食人的怪物,也许她就能跑快了。此刻紧随身后的虽然不是怪物,但也与怪物差不多,总之都是以夺命为目的。
位于皇宫最西边的这座山头,虽属于皇家,但平日很少有人前来,看着倒像是无人看管的荒郊野岭,树木参天,杂草丛生,夜色下更显阴森诡谲,一眼望去,似能瞧见鬼影幢幢。
杀手追得太紧,她也顾不得这里是否有凶猛的野兽栖息,只能拼尽全力朝密林最中央跑去,那里地形复杂,可以作为掩蔽,借以摆脱掉这些杀手。
她想得并没错,密林中央树木繁多,就像一个天然迷宫,终于使得她与杀手间逐渐缩减的距离,被再次拉大,可杀手都是会武之人,加之常年的杀手生涯,淬炼了他们超于常人的敏锐感官,哪怕丁点的动静,也能被他们清晰捕捉。
原本她不动,杀手也不会发觉她所在的方位,可偏偏这皇宫后山,竟有山猫这种具有攻击性的兽类出没,一道棕黄色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猛扑过来,同时风声带来了兽类尖锐的嘶吼声,躲在一丛灌木中的她不得不抽出腰间匕首防御,本以为用手中利器,可以吓退这只体型并不算大的食肉类生物,可这只山猫显然是饿久了,两只眼睛莹莹发绿,明知以一己之力,无法对抗手握利器的她,却还是拼尽一切朝她发起了攻击。
为了保命,她不得不出手杀死山猫,幸而山猫因为饥饿而体虚力薄,加之生性胆小,体型也不够壮硕,她这才得以将手中匕首刺入山猫胸口,温热的鲜血溅了一头一脸,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阵阵袭来,抹了把脸上腥臭的血液,她差些把早饭都吐出来,自己也太倒霉了些吧!
与山猫对峙时的动静过大,引来了不远处的杀手,她不得不再次与对方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
山林地形虽复杂,却没有一处可以藏身的安全之地,杀手似是抱了不杀死她绝不罢休的决心,疯狂地在后山寻觅,就差掘地三尺了。
躲在一处低洼下,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有些犹豫不决,到底是该继续逃命,还是该想方设法将杀手挨个解决。正为难时,左肩突地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疼痛,她这才发现,刚才与山猫对峙时,竟不小心被抓破了肩膀,奇怪的是她现在想的竟然不是自己会不会死,而是担心会不会染上狂犬病一类的传染病。
杀手为了寻找她,各自分散开来,将下山的所有道路全部封死,好吧,既然他们断了她的后路,那她也无需再踟蹰,干脆血拼一把,就算是死,她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凭借最近所学的轻功,她悄无声息地接近一名背对自己的杀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对方的颈项狠狠扎去,手起刀落,快如闪电。
对方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只要她有半点犹豫,死的人就必然是自己,所以,她不能失败,必须一击致胜!
锋利的刀刃狠狠插进男人的腔子里,动脉破损,鲜血狂喷而出,全部溅在了身上,但她不敢躲,杀手的力气非常大,哪怕受了重伤也在不停挣扎,她死死按着双手,将匕首的刀刃往更深的地方扎去,同时切断他的喉管,让他发不出声音。
终于,疯狂挣扎的杀手停止了一切反抗,身体软软瘫倒,她小心翼翼将耳朵贴在杀手胸膛上,确定对方已经死亡后,才放松了全身的力道,将匕首拔出。
如果她记得不错,来刺杀她的杀手一共有八名,之前炸死了两个,还有六个,其中三人受了伤,眼前这个被自己杀死的便是伤者之一。
受了伤的杀手尚且如此强悍,若是没有受伤的呢?
飞快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觉得全部杀光有些不符合常理,老天爷好像从来没有给她开过金手指,妄想弱者逆袭,简直就是白日做梦,为今之计,只有等巡夜的侍卫发现不妙,如果运气够好,或许他们会到后山来搜查,只要她能够坚持到这里的异常被发现,她就胜利了。
将死去的杀手拖进一旁的灌木丛,掩藏好尸体后,还未来得及起身,就感觉到一股强烈杀意,自背后传来。
下意识朝旁边一滚,“嗤”的一声,她原来所站位置的地面上,被钉入了一根黝黑的弩箭,可以想象,如果她反应稍慢一些,那根弩箭钉入的就不是土地了,而是她的心脏。
来人是一名受了重伤的杀手,月色虽不明亮,但她还是可以清楚看到杀手半幅衣袖都被鲜血染透,失了这多血,他的行动力应该有所减慢,如果她能抓紧时机,不难将其解决。
还未来得及庆幸,另一股杀意便从身侧传来,她以眼角余光看去,发现竟是那名杀手头领,对方手中的长斧,在一片昏暗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恐怖光泽。
不难想象那斧子落在身上是什么滋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
指望有人来救自己,已经是不可能了,她觉得自己的运气从来都没有顺当过,倒霉的事情一桩桩全叫自己给摊上了,难道今日注定要葬身此地了不成?
不可否认,心里是害怕的,没有人在面对死亡时,能够维持绝对的平静,更何况,她不想死!因为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福要享。
这不是矫情,也不是装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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