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手臂被人一扯,躲开了男子的第二次致命攻击。
其实就算慕容怀卿不拉她,她也不会被那男子所伤,对方明显就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在男子第三次持刀砍来时,她一把握住男人手腕,另一手在对方虎口处狠狠一敲,凶器落地。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男子拼命晃动手腕,嘶声大喊:“无冤无仇?无冤无仇!你害死了我一家老小,使我家破人亡,这笔血债,我势必要你血偿!”
害死他一家老小?这话从何说起,她满头雾水:“你看清楚了,是不是天太黑,你认错人了?”
男子死死咬着牙,有狂烈的恨意自眼中迸射而出:“贱人!你就是化为灰烬,我也认得你这张脸!”
她更迷茫,男子眼中的恨意不像是假的,可她也的的确确没有做过赶尽杀绝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相对于她的迷茫,冷眼旁观的慕容怀卿却一脸凝重,半垂下的眼中划过了然,却被黑暗的阴影遮蔽,无人可见。
“你真的是认错人了。”她将短刀踢到一边,松开男子。
男子却变本加厉地骂道:“贱人!别以为你换了衣裳,改了发式,就能瞒过我的眼睛,恶人自有恶报,总有一天,你会下地狱的!”
周围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头一次,在这花街柳巷,引起人们主意的不是哪家花魁。
面对人们的指指点点,江晚鱼眉头越皱越紧,电光火石间似乎抓到了什么:“在此之前,你见过我?”
“贱人,你装什么……”男子的话戛然而止,伴随着周围人们的惊呼声,男子捂着脖颈缓缓倒了下去,咕咚一声,脑袋竟离奇地与身子分了家。
江晚鱼也骇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在了慕容怀卿的身上,他顺势扯了她一把,单手揽着她的肩,转向街道的另一头:“真是多事之秋,你还是小心点为好,回去吧,这里很不太平。”
江晚鱼心里装着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一道走了。
回到家,才惊觉那男子死得蹊跷,怕是因他后面的话牵扯到什么秘密,所以才会被人灭口。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有了点头绪,如果她猜得不错,那男子口中所说害他全家之人,应该正是澹台婉玉。
另一边,在确保四周不会有人监听后,慕容怀卿才冷着脸对梓山道:“怎么回事?不是让她老老实实待在那里,怎么会被人给看到?”
梓山回道:“听看守的人说,她以死相逼,这才不得不放她出去。”
慕容怀卿半靠在椅背上,轻阖眼眸,眉间有着掩饰不住的恼意:“你去告诉她,若再胡闹,本王也保不了她!”
“是!”
“等等!”
“王爷还有何吩咐?”
“查明那个男人的来历了吗?”
梓山从怀中取出一张揉皱的纸张,递给慕容怀卿:“这是从那男子身上搜到的,貌似是他的家谱。”
接过来瞥了一眼,慕容怀卿轻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哦,原来是他啊,和宣公主的手段当真不能小觑,连这个男人都勾搭上了,不过也可怜,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没有抱得美人归,连全家人的性命也一并葬送。”
说着可怜时,他的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仿佛只是欣赏了一出有趣的戏剧。
将手中的纸张丢到烛火上点燃,火光衬得他的脸容一半明亮,一半阴暗:“梓山,你说我们来玩个换人游戏怎么样?其实,本王还是挺喜欢那个和宣公主的。”
第75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晚鱼的心情很不平静,没有人会在遇到这么多事后,还能保持波澜不兴,再说,这或许关系着自己的生死,她就更不可能平静以对了。
而这份激动与不安之后,她的心头,还充斥着满满的一股怨气,就像是明知丈夫有外遇,却又拿他和小三无计可施的妇人。
这个比喻或许有点夸张,却十分符合她现下的心境,她甚至一度想要抄起菜刀,直接架在慕容怀卿的脖子上,逼问他究竟在行何等龌龊之事。
当然,这只是臆想,先不论他的身份,就是他那神出鬼没的轻功,她也难以保证自己能在他手下讨到便宜,更何况还有个梓山。
她在想,是不是该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奚成壁,但转念就觉得不妥,原本他就对慕容怀卿住在自己这里诸多微词,如果告诉他,只怕他又会借题发挥,以安全第一为由,迫使她进宫。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告诉他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自己可以解决,就不要总是麻烦他。
窗前烛火摇曳,微光熏然,一抬头,发现外面似乎起风了,窗棂都被吹得咯吱作响。
听着风声,想象外面的风雨究竟有多大时,忽的,窗棂大开,狂风猛地灌入,桌上的烛火也剧烈地跳动了两下,随即“噗”的一声熄灭了。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但即便眼睛看不见,她也能清晰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
猛地一拳挥出,对方似是没想到她会出手,身形明显顿了一下,于是她这一拳便结结实实打在了对方的身上。
一声闷哼,接着她挥出的拳头便被来人紧紧包裹在掌中,她又腾出另一只手去击打,对方似乎有些捉襟见肘,倒不是打不过她,而是不知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将她制服。
一个声音急急在耳边响起:“是我。”
废话,她当然知道是他!如若不然,她出的就不是拳头,而是刀子了。
堂堂一国之君不走正门,偏喜欢钻窗子,这是什么样的嗜好!
好不容易才制服了怀中像只小豹子般的女子,奚成壁一手抱着她,一手合上窗户,长吐了口气:“你一个姑娘家,别整日只知打打杀杀,多不好。”
她哼了一声:“你嫌弃了?”
他低声一笑:“你怕我嫌弃?”
“当然不怕,你若是嫌弃了就早说一声,我也好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闻言,他浑身的肌肉似乎在瞬间绷紧了,双臂用力一收,将她牢牢箍在怀中,力道大的令她不禁皱眉:“什么海阔天空,什么自由自在,你休想,只要朕还活着,就不允许你离我而去!”
霸道的言语,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恐惧,她隔着黑暗看向他:“哪有你这么霸道的,做你的女人,难道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他先是一怔,随即惊喜道:“你承认是朕的女人了?”
这人怎么这么会抓人话柄,估计是做皇帝的后遗症。“阿壁,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心里一日有我,我就绝不离开你,不论生死,不论阴阳,不论现实……与虚幻。”
多么深情的言语,多么感人的剖白,可听在他耳中,却无端觉得恐惧,什么叫不论生死,不论阴阳,现实?虚幻?更是出奇的离谱!
不过既然她如此保证,那么他也算是放心了,“记住你的话。”
“放心,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
他心头欢喜,又抱了抱她,方才松手。
在他去找火折子点燃烛台时,她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他,好一个翩翩如玉佳公子,当然,这份翩翩之态,只能在自己面前表现。“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来找我?”
微弱的烛光自黑暗中一点点蔓延开,照亮了他的半边侧颜,如玉温软:“想你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令她心头一阵暖融:“白天腻了一整天,还嫌不够么?”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不够,我希望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你。”
她仰首,笑:“时时刻刻?看不烦么?”
“看不烦。”
“时间久了就会烦的。”
“谁说我会烦?”他半蹲下来,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要不我们打个赌,看看究竟是你说得对,还是我说得对?”
她笑得更欢:“没看出来,你竟是个赌徒,俗话说,十赌九输,为了你的自尊心考虑,我想还是算了吧。”
他半合了眼帘,唇角带笑:“好,为了我的自尊,我们不赌了。”他喜欢她偶尔的退缩,尤其在感情方面,若是处处都好强,未免有些过于刚硬,令人生厌了。
她抽出手,斜倚在椅背上,眼睛睨着他:“说吧,到底来做什么的?”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他正了神色,做到她的对面:“今天在街市上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讶然:“你知道了?”随即一想,奚成壁手下的暗卫遍布整个奚国,京都脚下发生的事,又是一桩命案,他会得到消息原本就很正常。
“你知道那个被杀死的男子是何人么?”
“是谁?”这一点她也很好奇,八成与澹台婉玉有所关联。
“前朝长宁侯卓恒。”
严格说起来,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卓恒,只是无意间听说过,卓恒便是当年为澹台大军出谋划策的军师,掳掠罗政天身怀六甲夫人,用以威胁罗政天投降的歹计,便是他想出来的,后来澹台国入主中原,他是功臣之一,便为封了个二等侯。
原本还觉得那男人死得冤枉,现在却觉得他死有余辜。只不过,这位长宁侯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凄惨地步?即便澹台国已灭,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他完全可以逃往边境,在其他小国立足,还有那个灭门之仇又是什么意思?
不用她问,奚成壁便已为她解释:“这位长宁侯的悲惨遭遇,便要归功于那位和宣公主澹台婉玉了。”
她眨眨眼,认真聆听,他喜欢她专注听自己说话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大概不知道,这位长宁侯,一直私下里爱慕澹台婉玉,甚至还发誓,要休了自己的夫人和小妾,迎娶澹台婉玉,此生再不纳妾。”
她冷笑:“倒是个痴情种,不过我猜,他的结局定好不到哪里去。”
“没错。”奚成壁颔首,目中也一片冷凝:“这位和宣公主,眼高于顶,即便是一国公侯,她也不放在眼里,对于卓恒的主动示好,自然是百般唾弃。”
“那后来呢?卓恒怎么就被家破人亡了?”
“当中曲折我并不知道,只知这卓恒无意中惹怒了澹台婉玉,这位一向骄纵的公主在他父皇面前哭诉了一番,那个昏君立马下旨,将卓氏一族抄家斩首,卓恒运气好,逃过了一劫,一直等到澹台国覆灭,才怀着满腔仇恨回中原复仇。”
呵,原来如此,贱人自有贱人磨,老天爷是公平的,当初他以恶毒之计害死罗暮罗熔的父母,活该他也饱尝一番失去亲人的痛苦。
听完了奚成壁的叙述,她又眨了眨眼,奚成壁耸耸肩:“你还想听什么?”卓恒都死了,这故事没得讲了。
她一拍桌子:“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傻!卓恒的出现绝非偶然,他怕是已在这条街上守候多日,这其中有何关联,我想你不会猜不出吧。”
他一边示意她给自己斟茶,一边不急不缓道:“我已经派人下去彻查了,虽然范围被缩小,但那条街上大大小小的妓院加起来有好几百家,这需要时间。”
她将斟好的茶递给他:“只要确定她在那条街上,就不难揪出她。”
“你找她,是为了解药的事吗?”
“还能为什么?”虽然她不确定,澹台婉玉与自己中毒一事有关联,但她相信,只要找到这个女人,之前断掉的线索就能重新连接起来,“不过说起来,我和她之间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私仇。”
奚成壁抿了口茶水,轻挑长眉:“哦?说来听听。”
“她还欠我二十个巴掌。”她可是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澹台婉玉一共打了自己两次,她说过要十倍奉还,必定说到做到。
那天的事,后来他也听说了,当得知澹台婉玉竟打了她两巴掌时,心里着实愤怒,可两个巴掌而已,也不至于让她一直记到现在吧。
“你可真记仇。”
她微笑着接受了他的评判:“说的没错,我就是爱记仇的小女人。”
他看着她,忽然收了笑,神色一瞬间既凝重又肃穆,“你记住,今后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瞒着我,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只要一转身,我就在你面前。”
好端端的,干嘛说这么煽情的话,不知是不是男人生来就会**,她这会儿竟觉得脸颊热热的。
她站起身,假装侧耳倾听窗外的雨声,发现不知何时,狂烈风雨竟然已经停歇。
他也微笑着起身,目光始终落在她泛着淡粉红霞的侧面,心底忽然烈烈狂喜。
两人之间的距离看似很近,却总是隔着一道天堑,他以为再也跨不过去,但现在,他却有了信心。
离开时,不再如采花贼般翻窗跃出,而是光明正大地走正门,有些事就是这么巧,奚成壁刚踏过门槛,慕容怀卿就从跨院里走出。
慕容怀卿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看着礼数周全却不怎么上心地行了一礼。
奚成壁不错眼地看着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俩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奸情。
一个垂目,一个垂首,两人都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变,江晚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正准备上前去打破这诡异气氛时,奚成壁忽然笑着转开了视线,一片凌厉雪光,被留在了之前的无声对峙中。
奚成壁快步折回,伸手将发呆中的江晚鱼扯到身前,俯身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道:“小心慕容怀卿。”
虽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江晚鱼知道,不远处弯着身做恭敬姿态的慕容怀卿一定可以听到,她也不认为奚成壁对她说这句话只是单纯为了提醒她,他是故意让慕容怀卿听到的,至于为何是故意,她还有些闹不清,要说吃醋应该不至于,难道他认为,慕容怀卿会对自己不利,这句话实则在警告他?
当着慕容怀卿的面无法细问,只好带着一肚子不解,看着奚成壁的身影消失在夜幕当中。
不大的院落中,某种奇异的气息开始大范围蔓延,慕容怀卿已经直起身子,那张冰雪梨花般的脸容并无任何异常,只朝着她所站方向微微一笑,随后转身,回了跨院。
与奚成壁不同,这个男人,从不遮掩自己的风流与媚骨,比起奚成壁生人勿进的冰冷,他却平易近人得多,只要一个浅淡的微笑,就能给人以绝佳的好感。
她不知道女人是否都招架不住这样的惊艳,只潜意识里觉得,放着这么一个祸水在身边,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
她认为留慕容怀卿在京都,是一件麻烦得不能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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