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黑暗中的人没有笑,“最好如此。”
澹台婉玉也不再多说,目中的幽光,瞬间变为志在必得的锐光。
曾经,她虽贵为公主,但身世实在算不得荣耀,那个被她称为父皇的人,甚至还怀疑过她的血脉,童年的记忆不算美好,但她凭借自己的能力,让原本不美好的人生变得美好,那个老皇帝,最后还不是事事都听她的,她要杀哪位皇子,哪位皇子就得死,她看不惯哪位公主,哪位公主就得暴毙。
她澹台婉玉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再说,自己现在的样貌,不是很讨奚成壁欢心吗?为了变成那个女人所承受的痛苦,也算是值得了。
来到太医院,每晚这里都会有两名太医留守值夜,澹台婉玉打点了门口值夜的班房,便朝太医院内院走去。
两名太医正在查阅典籍,因为夜深人静的关系,澹台婉玉一踏入屋内,两人便有所察觉。
皇宫入夜后,便禁止人们四处走动,不论是内臣还是宫妃,都只能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行走,像这样从内宫走到前庭的,实在少之又少,除了这位深得皇帝宠爱的女子,谁也不敢有这个胆子,随意破坏宫规。
清丽佳人,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门口,两位太医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装没看见?这么做倒是无可厚非,只是怕得罪了这个盛宠中的女人,今后没好果子吃,可不漠视,难道要毕恭毕敬?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太医院的御医,从三品的官衔,别说是给她这么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行礼,就算她还是淑妃,他们也无需低三下四。
澹台婉玉倒没想那么多,她之所在站在门前,不再踏前一步,是在衡量擅自踏足太医院所带来的后果。虽然她不担心奚成壁会因此责罚她,却生怕略微的差池,会将让自己身份揭穿。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年轻的那位太医很快反应过来,从桌案前离身,走向澹台婉玉:“这么晚了,江尚仪还到太医院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个称呼很合情合理,因为江晚鱼的尚仪之职,奚成壁一直都为她留着,方便她出入皇宫,而以皇帝的御前女侍身份前来太医院,就没什么不合规矩的了。
见自己同僚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年老的那位太医随即长舒口气:“尚仪若是要看女科,只怕要等明日了,我二人隶属于伤寒科,实在不擅此道。”
听那位年轻太医唤自己江尚仪,澹台婉玉提起的心,也一并放下了,她微笑着走向两人,轻声细语道:“这可是赶巧了,我刚好觉得有些头痛,嗓子也火辣辣的疼,估摸着应是染了风寒,两位大人快给我瞧一瞧吧。”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年老的那位在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下,然后示意澹台婉玉坐在自己对面:“尚仪请坐。”
年轻的太医帮忙把看诊的医药箱取来,此间,澹台婉玉一直在观察着夜晚略有些空荡的太医院。
她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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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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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怀卿说给她请大夫看病,实际上请的不是一个人。
五人轮番为她诊脉,那与梓山相差无几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晚鱼不禁要怀疑,慕容怀卿是不是有一个木偶制造厂,专门用来制造这种只会服从命令,没有七情六欲的行尸走肉。
从这五人的脸上,她看不出什么,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所以也没有抱任何侥幸心理。
五人轮番诊完脉,其中一人躬身对慕容怀卿道:“启禀王爷,此女脉向往来流利,如珠滚玉盘,乃为滑脉,经属下们反复诊断确诊,可以断定,此女已有两月的身孕。”
这个结论,早在江晚鱼的意料之中,故而她并没有出现惊喜难耐或是不知所措的情绪。
同样,这个结果也早在慕容怀卿的预料中,所以他脸上的表情,也同样平淡。
挥挥手,将几人打发下去,他静立在窗前,一时间,屋内呈现出诡异的安静。
江晚鱼依旧闲闲躺着,随手取了块糕点塞到口中,“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望着窗外美轮美奂的景色,慕容怀卿只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江晚鱼一口口将糕点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这才接着道:“他们能将一个与我只有七八分像的人,变成十分像,那么也能将我变成另外一个人,变成与从前的我,截然不同的样子,对不对?”
慕容怀卿还是不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深吸口气,在慕容怀卿看不到的角度,流露出这段日子以来,从未展示出的忧伤:“我不知道你这么大费周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的确是赢了,我很害怕,非常害怕,我怕变成另一个人,怕丢失了自己。”
慕容怀卿终于转过身,那漆黑的眼,如一个无底洞,让看到的人,从心底觉得发寒:“即便样貌变了,你还是你。”
她勾唇,在慕容怀卿转身的刹那,那抹忧伤便消失不见:“你说得对,即便样貌变了,我还是我,所以我不该紧张,不该害怕,可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恶心,觉得厌烦,你说怎么办?”
他亦笑,眼底的墨色越发重:“那是因为你还没有习惯,等我们成了亲,你就会看到本王的好了。”
她冷哼一声,也不与他辩驳,只闭上眼,让自己尽可能躺得舒服些。
她觉得好累,有时候真的想放弃,但不论有多么艰难,她都不能在半途中倒下,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有她深爱的人。
或许老天还是钟爱她的,在她最艰难,最想放弃的时候,安排这个孩子到来,腹中孕育的骨血,让她不论遭遇什么样的艰难险阻,都有充足的勇气,不停地走下去。
是否会变成另外的模样,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如何让自己的心,一直保持从前的样子。
……
澹台婉玉闹不清奚成壁专门优待一只狗是什么意思,但却明白,奚成壁已经对自己心生怀疑了,只不过,此刻他也不能完全确定而已。
她动用各种手段,得知此事是由罗暮负责,奚成壁每日政务繁忙,不一定能事事兼顾,如果可以在奚成壁发觉真相前,将所有的不安定因素全部除去,那她便安全了。
只是,要如何除掉那些不安定的因素呢?她现在可谓是孤掌难鸣,唯一的筹码,就是现在的身份,一个不被任何人防备的身份,一个可以让所有人为自己赴汤蹈火的身份。
想通这一点后,她忽然有了主意。
为今之计,必须先除掉罗暮这个绊脚石,如此,便等于砍掉了奚成壁的一只臂膀,挖去了他的一只眼睛,只要限制住他的行动,挡住他的视野,就不必再担心自己身份暴露。
听说罗暮与江晚鱼之间的关系非常好,至于好到什么程度,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在澹台婉玉看来,这个关系好,可是很引人遐想的,她就不信,以奚成壁谨慎的性格,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二人,或许他们真的是发乎情止乎礼,但帝王的女人,岂容他人觊觎?
上位者的占有欲有多强,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她的手,不能沾染血腥,起码现在不行,要除掉一个眼中钉,只有借刀杀人这一种途径。
奚成壁清理官场,血洗朝堂的事,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那些助他夺取江山的功臣,他还不是说杀就杀。
这个男人,心硬着呢。
“主子,我们今天要不要等皇上来一起用膳?”侍女铃儿端着一盘时令鲜果走来,边说便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澹台婉玉的思绪被打断,有些不快,抬眼再一看,明明只是个下人,却不分尊卑与自己平起平坐,更是气愤:“贱婢,谁让你坐下的!”
铃儿吓了一跳,主子有时候虽然严厉,但从未这样凶狠地对她说过话,一时间竟吓得不知所措,呆呆坐在椅子上,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见她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反应,澹台婉玉更是愤怒,她猛地起身,照着铃儿的脸便一巴掌挥过去。
铃儿被打得跌下椅子,疼痛传来的瞬间,才回过神,慌忙叩首:“主子息怒,都是奴才不好,奴才知错,望主子饶命!”
澹台婉玉还欲发作,刚抬手准备去抓铃儿的头发,目光穿过前门,忽地看到手持拂尘,身着宝蓝色太监服的冯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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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永远属于你
祭祖日?澹台婉玉在脑海中飞快搜寻着有用的讯息,她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如今这千钧一发的情势,容不得她有半点失误:“我不是你的嫔妃。”
良久,奚成壁半睁的眼缓缓阖上,只低低吐出一个字:“嗯。”
他的反应虽平淡,言语虽简洁,但澹台婉玉知道,自己成功打消了他的怀疑,虽然她很想提出封妃的要求,但她必须忍,因为她所扮演角色,是一个压根不看重名分地位的蠢女人。
吃过了晚膳,奚成壁原打算留宿,谁料罗暮有急事来禀,奚成壁只好匆匆赶回金龙殿。
罗暮。
又是罗暮。
澹台婉玉就着窗下烛火,仔细凝视自己因回归养尊处优生活,而渐渐变回细嫩白皙的双手,眼底泛出如蛇蝎般阴狠的毒光。
金龙殿中,个头如牛犊大的海盗,撒欢一样围着巨大的柱子转圈,看着重新变回健康活跃的海盗,奚成壁心底不自觉流出一抹欢喜。
嘴上虽然说着危险,不想把它带给江晚鱼,但一想到她看到海盗时的欣喜表情,就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怎么样?”
罗暮看着海盗的兴奋劲,有些紧张,“主公猜的没错。”
“人呢?”
“还活着,只不过……”他狠狠皱起眉头,神色似有不忍:“他那个样子,也活不了到多久。”
“能支撑多久就多久,这是他罪有应得。”奚成壁没什么表情地说着:“问出什么了没有?”
罗暮脸色一瞬间变得更紧张,“他的供词,我都亲自记下来了。”从怀中取出一沓纸张,呈给奚成壁,“请主公阅览。”
接过他递上的纸张,奚成壁飞快扫了几眼,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神色却急剧变幻,原本的浅茶色瞳眸,似也映如了夜的黑沉,如一片浓墨。
“果然……”
罗暮觑着奚成壁的脸色:“主公,镇南王和武宣王简直是胆大包天,他们该不会真的想造反吧?”
奚成壁将手中的纸张丢在桌案上,冷笑道:“不是想,而是要。”
罗暮义愤填膺:“那主公还等什么?现在就下令,让罗熔带兵去把桐州和冀州夺回来。”
奚成壁目光沉然,如凝了冰的寒潭,“你以为朕不想吗?派兵前去清剿逆贼,倒是师出有名,可你有没有想过,几大藩封之地兵力的联合,岂是我们能轻易对抗的?”
“那……那可怎么是好!”罗暮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两全的办法,他不懂用兵,也估算不出,两军交战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联合其他封地的藩王。”奚成壁给出唯一的解答。
“可他们会与朝廷合作吗?”
“人人都有软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软肋?”罗暮有些迷惑。
奚成壁目光落在桌面上,看似在阅览那些供词,实际上,视线早已穿透了一摞摞密集的纸张,“罗暮,这么些年,你与罗熔一直跟着朕东征西战,杀人的事情没少做,可我们都知道,那是战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但你有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你会站在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用看不见的刀去杀人,杀你不想杀的人,杀那些本是无辜的人?”
罗暮越发不解:“看不见的刀?”
“是啊,看不见的刀,比正真的利刃还要锋利,比血腥的凌迟还要残忍。”他蓦地抬眼,目光如一束闪电,打在罗暮的脸上:“这是一个地狱,当你从这个地狱走出,你的双手,必将沾满血腥。”
被那带着腾腾血气的目光所震慑,罗暮呆呆站在原地,身体一半滚烫一半冰冷,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害怕紧张过,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股可怕的力量,生生将自己的身体扯成两半,就似骨与肉,血与筋的分离。
殿内的气温,似也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罗暮一向不通世事,按照江晚鱼的说法,就是情商低下,倒不是他天生如此,而是国破前家亡前,他习惯依赖父母,国破家亡后,他习惯依赖兄长。
人都需要成长,而成长需要付出代价,骨子里的依赖性,让他遇事时本能地选择逃避,时间长了,就成了江晚鱼口中的低情商者。
而现在,奚成壁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强制性地打破他内心的依赖性,拆除掉他周围的保护墙,犹如离开了母亲的小兽,面对外面世界未知的危险,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罗暮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杀过人,充其量捅死过一个奄奄一息的家伙,其余过程都在指挥他人,让别人杀人和自己杀人是两个概念,反正他当时捅死那个进气少出气多的敌兵时,紧张得浑身都在颤抖,这也是他对江晚鱼杀人时眼不眨手不抖的表现,感到惊愕的原因。
他觉得杀人本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而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去杀人,则显得更为恐怖。
殿内的空气很冷,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奚成壁的目光就似那看不见的刀,刮得他遍体生疼。
在这样一个肃杀冷厉的气氛下,只有海盗依旧兴奋,你们去讨论你们的杀人艺术,老子对这些不感兴趣,老子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怎么划分属于自己的地盘。
于是,它抬起后腿,冲着殿内的盘龙柱,畅快淋漓地撒了泡尿。
奚成壁黑了脸,罗暮惨叫一声。
就知道它肯定会这样!在他的右相府每一处角落留下气味不够,这回连皇宫也不放过!
于是,造成的后果便是——
“罗暮,朕看海盗跟你的感情非常好,实在不忍心拆散你们,所以,还是让海盗继续住在右相府吧。”
罗暮又是一声惨叫!
春雨对于种地的农民来说,是滋润万物的甘霖,但对于什么西宫娘娘东宫娘娘来说,这简直就是那三千烦恼丝,让人打心眼里觉得烦躁。
当然,皇宫里没有西宫娘娘,也没有东宫娘娘,但连绵的阴雨天,却让无数的贵人们头疼脑热。
终于,在历经了数日的阴雨连绵后,这日,天色终于放晴,难得的春光明媚,万里云天。
已褪去少年青涩的男子,抱着一束刚采摘的鲜花,脚步匆忙地走过矮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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