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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兰大使范弗斯特·格林的话音刚落,荷兰大使范霍恩·凯奇伯爵不顾外交礼仪,也没等通译对范弗斯特·格林的话进行翻译,急急忙忙地也站了起来,同样是将国书递交了出去,颇有些着急地说道:“亲王阁下,本人受我国威廉四世的委托向贵国皇帝递交国书,我国的要求跟英格兰王国完全一致,请贵国皇帝予以批准。”
第四百三十六章 蝴蝶的翅膀(四)
英、荷两国大使的话一出,满场缄默,参与谈判的大清诸臣早已知晓对方可能提出的要求,虽生气但并未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可有个人却恨得直咬牙,谁?除了胤祚还能有谁,胤祚之所以将谈判地点选在畅春园说穿了不过是便于他自个儿旁听罢了。此时听到英、荷使节团提出的那些条款除了赔偿金之外,活脱脱就是一个 《北京条约》 的翻版,胤祚立时想起了前世那个时空中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惨案,恨不得立刻提把刀冲到外厅将那帮子英、荷使节全都砍翻在地。当然,想归想,气归气,这等只能出口恶气,却没有实际利益的事,胤祚是不会去干的,这会儿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坐在龙椅上听着,看看自己那帮子手下是如何应对此事的。
诚亲王允祉是大清一方的谈判负责人,接过了两国大使所递交的国书,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不过手上却不为人觉地打了个暗号,一名身着五品服饰的礼部郎官立刻会意,也没起身,只是坐在位置上略一欠身,开口道:“尊敬的大使阁下,本官连赫达,奉我大清皇帝之旨意,负责接待两国使节,我大清与英、荷两国素来交好,有着互通有无的良好传统,我大清也乐意保持与英、荷两国的友谊,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我大清提议在身毒之孟买、南洋之巴达维亚设立我大清之领事馆,并请求在上述两地设立我国之商行,方便双方之贸易所需,若是两国大使不反对的话,我大清甚至愿意在英、荷两国设立大使馆并设立商行,以方便互通有无,当然,作为回报,我大清可以缴纳一定额度的租金,并按贵国法律缴纳税金,英、荷两国也可以在我大清设立大使馆,请两位大使先生看在双方多年的良好友谊份上,详加考虑为荷。”
“哦,不,不,不。”一听完通译的翻译,范弗斯特·格林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满脸子职业外交官的微笑地道:“这位先生想必是没听懂鄙人的话,鄙人受命与贵国交涉,只能围绕着我国女王陛下的国书进行谈判,其他事情不在本次谈判范围之内,若是贵国有此提议,不妨等本次谈判结束后,双方另外再谈,这是我大英格兰王国与荷兰王国的共识,还请亲王阁下见谅。”
“哦,如此说来,范弗斯特先生这个全权大使并未曾得到全权委托喽,若是如此,这个谈判也就没有必要进行了,请贵国女王另外派全权大使前来谈判好了。范霍恩伯爵阁下,您是否也未曾得到全权委托,若是跟范弗斯特先生的权限一致的话,也请阁下回去回禀威廉四世国王陛下,换一位全权大使前来好了,当然,还请大使先生回去后,带上我大清皇帝对贵国国王陛下的问候。”听完了通译的翻译,始终正襟危坐的二阿哥弘扬突地接口道。
大使与全权大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并未得到完全的授权,不能完全代表国家,而后者则是得到了充分的授权,可以就某事进行决策,这是欧洲国家外交界的游戏规则,当然在这个时代的大清帝国除了胤祚略知一、二外,懂得的人少之又少,可显然弘扬就是其中一个,弘扬这话一出,别说英、荷两国使节大吃一惊,便是胤祚也吃惊不小,实在搞不清楚弘扬是如何知道这个概念的。
荷兰大使范霍恩·凯奇伯爵显然没有太多的外交经验,刚听完通译的翻译,一副很是激动的样子道:“王子殿下,鄙人自然是得到了全权委托,可以跟贵国进行谈判,这一点国书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哦,他妈的,该死的荷兰猪!英格兰大使范弗斯特·格林一听荷兰大使范霍恩·凯奇伯爵的话,顿时脸色白了一下,在心中恶狠狠地鄙视了一番范霍恩·凯奇伯伯爵,又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面色平淡的弘扬,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头道:“尊敬的王子殿下博学多才,鄙人佩服之至,就王子殿下刚才所说的话,鄙人声明如下:鄙人受我大英格兰王国安妮女王之全权委托,奉命与贵国交涉一切事宜,鄙人握有全权。”
范弗斯特·格林没注意到范霍恩·凯奇伯爵那一脸子激动装掩饰之下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可诚亲王允祉、二阿哥弘扬却全都收入了眼底,这俩人都算是沙场老手,都是在阴谋诡计中混大的,范霍恩·凯奇伯爵那点小伎俩在他们面前还真不够瞧的,不过这伯侄俩都是心机深沉之人,都没有点破,诚亲王允祉淡然地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如此说来,二位大使都是全权大使喽,那很好,今天就先就我大清提出的议题先议好了,至于其它的事,等双方就我大清的提议达成共识之后再议不迟,就这么定了。”
“我抗议,按照外交惯例,我方先提出之议题,该就我方之议题先达成共识才能再议其他,这一点提请亲王阁下注意。”范弗斯特·格林立刻提出反对。
弘扬笑了一下,一待通译翻译完了范弗斯特·格林的话,立刻争锋相对地道:“大使阁下请注意,这里是大清,大使阁下远道而来是客,我中华有一句古话:客随主便,这话的意思就是客人理应尊重主人的安排,而不是胡乱自作主张,想必贵国也有入乡随俗的习惯罢,因此我方的提议并没有任何不恰当之处。”
大英格兰王国自从上个世纪末崛起之后,纵横大海,向来是巨舰大炮开路,从来也没理会过其他国家的所谓习俗问题,当然,英国佬的傲慢也是世界闻名的,此时一听弘扬的话,范弗斯特·格林的脸刷地涨得通红,好容易才压下了心中那股被蔑视之后的愤怒,强忍着怒气道:“贵我双方意见相差太大,我方请求暂时休会,明日再议,请亲王殿下批准。”
“好吧,二位大使先生可以就我大清的议题详加讨论,明日再议,休会!”诚亲王允祉也懒得去理会范弗斯特·格林的怒气,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起了身,领着一起子大清官员便出了大厅,英、荷两国大使见大清官员态度傲慢,个个都气红了眼,可在大清的地盘上也容不得他们撒野,没奈何只能在一群礼部官员的陪同下各自回转住处,暗中商议去了。
一待英、荷两国使节走后,诚亲王允祉、弘扬这伯侄俩立刻转了回来,匆忙走进了云涯馆的内堂,大礼叩见胤祚:“臣(儿臣)叩见圣上。”
“免了。”胤祚笑了一下,示意两人平身,看着允祉道:“三哥,谈得不错,朕心甚慰,唔,依你看来,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回禀陛下,臣刚才会谈时发现荷兰大使似乎有意暗示他们与英格兰之间有分歧,似乎在等我大清前去单独交涉,臣以为这是个可利用的空子,不妨先跟荷兰人谈谈也好。”允祉恭敬地答道。
“嗯。”胤祚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看向弘扬道:“扬儿,你的意见呢?”
“启禀皇阿玛,儿臣以为谈是该谈的,不过倒也不急于一时,先晾一下好了,等荷兰人急了再谈似乎更为妥当。”弘扬平静地躬着身子答道。
“准了。”胤祚淡淡地说道:“三哥、扬儿,尔等须知国与国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信义、友谊之类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实力才是衡量一切的东西,没有实力作后盾,再强的谈判技巧都是空话。若不是这两国使节见识过我大清皇家海军的威风,哪有如此好说话的份儿,罢了,这些道理以后你们会明白的,三哥,你先忙去吧。”
允祉老于世故了,如何不知道胤祚刚才那番话实际上是说给弘扬听的,即便是此时只怕胤祚还有些私房话要跟弘扬谈,他自然不会再多停留,紧赶着跪下磕了个头,退出了云涯馆。
“扬儿,你是如何知晓大使与全权大使之间的区别的?”胤祚默默地看了弘扬好一阵子,末了还是直接了当地问了一句。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自打领了外务的差使,便四下寻访通晓此事之人,幸好遇到一位姓萧,单一个名遥,字明詹的广州举人,此人的家族祖祖辈辈经营海外贸易,规模虽不算大,可到过的地方多,即便是欧罗巴州也曾有人去过,留下的族谱中多有记载海外之趣闻,此人博闻广记,对儿臣多有提点,儿臣能略知外务,全靠此人协助。”弘扬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供了出来。
唉,孩子们大了,就由不得咱这个老子了,老大那头有个曹限东,老二这头便冒出个萧遥,还真他妈的热闹!胤祚心中有些黯然,可也不愿就此事去责怪弘扬,毕竟胤祚自个儿当阿哥那会儿也没少干拉山头竖大旗的事儿,这帮小子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这就是身为天家子弟的必然。
“罢了,别的话朕不想多说,可有一条你给朕记好了,将心放在政务上,甭想七想八的,朕把话放在这儿,无论是你还是弘历,若是朕发现尔等相互下绊子,就别怪朕不讲父子情面。朕乏了,你跪安罢。”胤祚有些子无奈地挥了下手道。
“是,儿臣告退。”弘扬的话音虽还平稳,可背心却全被冷汗打湿了,略有些慌乱地跪下磕了个头,退了出去。胤祚望着弘扬退出去的身影,呆坐在龙椅上,一时间百感交集,整个人都像是痴了一般……
远卓三年十一月初五巳时,云涯馆大堂,第二次三国会谈再次开始,双方刚落了座,英格兰大使范弗斯特·格林再次率先开口道:“尊敬的亲王殿下,王子殿下,我方经过协商,提议贵我双方可以逐条探讨我方所提交的方案,首先我方提议贵、我双方互设大使馆,并各自委派大使,以保持贵我双方的联系,增强贵我双方的友谊,这一点提请亲王殿下,王子殿下详加考虑。”
互设大使馆,加强对欧洲的了解,这一条原本就是胤祚定下来的国策,倒也无甚可说的,但问题是范弗斯特·格林的话里头却设了一个陷阱,只要大清同意了此事,那么这谈判就被范弗斯特·格林掌握了主动权,这一点小伎俩对于允祉、弘扬来说根本就是小孩子的把戏罢了,不过两人都没有开口去点破,允祉对身边的连赫达使了个眼神,连赫达会了意,略一欠身,笑着道:“尊敬的大使阁下,很抱歉,阁下的提议我方不能接受,按我大清法律,凡在我大清国土上之人都须遵从我大清的律法,贵国大使觐见我大清皇帝必须行三叩九拜之礼,这一条是不容商榷的,但是我大清出使之人可以遵从贵国之律法,因此我方提议,按我方的方案逐条探讨,我方可以在贵国设立大使馆,以方便贵我双方的联系,这一点提请贵方详加考虑。”
通译翻译刚毕,范弗斯特·格林还没来得及接口,荷兰大使范霍恩·凯奇伯爵又是一脸子惶急的样子站了起来道:“尊敬的亲王殿下、王子殿下,我荷兰王国向来对大清尊崇有加,我国出使之人可以遵守贵国的法律,关于这个问题,前任荷兰使节已经做出了承诺,鄙人代表荷兰王国表示愿意遵守从前的约定,还请亲王殿下转告尊敬的大清皇帝陛下,请容许我国商行在贵国设立分部。”
第四百三十七章 仗势欺人(上)
荷兰大使范霍恩·凯奇伯爵的话里所说的前任荷兰大使之事牵涉到一桩尘封已久的往事——1656年,荷兰使团到达北京。入主中原刚刚八年的大清朝廷,以一种兴奋的态度接待了他们。但荷兰人遇到了那个时候所有到中国的外交使团都会遇到的一个麻烦,就是在觐见皇帝时必须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事实上,一直到18世纪末,几乎没有一位欧洲国家的外交官愿意接受这种苛刻的天朝规矩,但是,荷兰人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为此,当时的大清皇帝顺治很是高兴地同意了荷兰人的要求,准许荷兰人在广州一代设立贸易商行,从事商贸活动,不过到了康熙年间,由于三藩之乱和平台的需要,大清再次锁国,迁界靖海,从而中止了荷兰人在广州开设商行的权利,到康熙二十七年康熙老爷子下令开放部分海禁,允许少量外国商船停靠广州等少数几个港口,但是并没有再次同意荷兰人提出的设立商行之要求,到康熙三十七年胤祚开始大规模海外贸易之后,更是连外国船队进入中国港口的权力都取消了。
无论是按照当时的欧洲外交惯例还是按照中国的礼教,怎么看都是大清有亏于荷兰人,毕竟当初荷兰人完全放弃了所谓的尊严,答应了大清的条件,而顺治帝也下了明诏同意荷兰人的请求,只是到了康熙老爷子手中,荷兰人才被赶出了中国,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这一点对于研究过大清与荷兰交往史的大清官员们来说,并不陌生,因此,当范霍恩·凯奇伯爵提出了此条承诺之时,大清官员们脸上不禁有些悻悻然,可一时间也找不出个好的解释来,谈判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按理说,荷兰人的做法是对英格兰的出卖,可英国大使范弗斯特·格林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默默地看着有些子不知所措的大清官吏们。诚亲王允祉早就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了,一眼就看出这是英、荷两国商议好了的对策之一,只要大清同意了荷兰人的请求,这国门一开,英国佬必然毫不介意地来上个东施效颦,也玩上这么一手,得,大清到最后只能落下个满盘皆输的局面。这场谈判要是输了,别人或许没事,允祉自个儿的屁股可就保不住了,胤祚一板子打下来,指不定允祉就得跟老八一道做伴去,这等结果可不是允祉想要的。
通译的翻译刚完,允祉眼珠子一转,沉吟了一下道:“范霍恩伯爵阁下,关于你所说的承诺问题,我大清表示欢迎,互设大使馆本就是贵我双方的共识,这一条我大清自然是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