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不骂我?”辚萧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骂你干什么,你又没做错事,倒是你们两个。”司马楚雄转向兄弟二人,两人早已料到,就算辚萧把天捅出个窟窿,受罚的也得是他们二人。
“以后辚萧若再出去,你们多派几个人跟着,最近世道乱的很,还是小心为上。”
“你的女儿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转世,猴精猴精的,用得着我们保护么!也不是没人跟过,每次还不是被甩掉。”司马扶道。
“就是,你这个女儿的彪悍泼辣,那是出了名的,外面的人背地里都说,您啊,生了头母大虫。”司马苏撇着嘴说。
“谁说的?哪个狗杂种这么说咱小妹,我去剁了他。”司马扶怒道。
“整个上海滩的人都这么说,你剁的过来么?小妹,不是二哥说你,你再不知悔改,是要嫁不出去的,到时候,可别抱着二哥哭鼻子。”话虽如此说,可司马苏眼中的宠溺可是一点不掺假。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就不改,就抱着你哭鼻子,哭到我那几个嫂子都不理你为止。”
“哈哈。小妹,你以为你二哥缺女人么?没了她们四个,我照样给你娶四十个嫂子回来。”
“都别胡扯了,辚萧,听爹的话,最近还是少出门,若是闷了,就叫你两个哥哥陪着,最近的上海滩可不怎么太平。”
“爹,你这次开完军政会议,便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有什么变故?”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司马苏问道。
☆、009章 飞刀绝技
青帮总舵的大院里种着几棵合抱粗的大柳树,冠如团盖,郁郁葱葱,夏日燥热,树下便成了乘凉的好地方。
凌卫风在两棵树间拉了两根粗绳,铺了张网,搭了个简易的摇床。此刻他正神情惬意的躺在上面,伴着好听的蝉鸣,闭目而睡。
双手垫着后脑,翘着二郎腿,从树叶缝隙间洒下斑斑点点的阳光,挂在他长而曲的睫毛上,硬挺的鼻尖上,微微上扬的嘴角上,显得整张脸越发光彩照人。
*着上身,结实的肌肉,小麦色的皮肤稍显黝黑,反而衬出刚毅的气质来。左胸的伤口未愈,竟拆了包扎的绷带,隐隐可见外翻的血肉。腰际七把明晃晃的飞刀,即便在酷暑之夏,仍令人胆寒。
江湖人皆知,如今青帮少帮主不仅胆识过人,谋略也是深不可测,老帮主凌五爷早已将帮中事物悉数交给这个只有25岁的儿子打理,这个儿子倒也不负众望,不过短短三四年,青帮的势力翻了一番,如今的上海,无论是商界,政界还是军界,都要给他青帮几分薄面的。
他天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又深知青帮若想在上海滩这么个风云际会的地方立足,没有广阔的人脉是不行的,于是,多年游走于政,商,军界之间,极力周旋,终于为不入流的青帮在上海滩谋得一席之位。
阿忠走进院内,见少帮主正躺在摇床上,也不知睡着了没有,便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里摇床尚有五步远的时候,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道凉冰冰的东西擦着耳廓飞过,紧接着,当的一声,蝉鸣戛然而止,阿忠回头,见身后的柳树上,一把小巧精致的飞刀下,死死钉着一只蝉,刀尖正中蝉头。
“本不想杀它,奈何它这么不懂事儿,叫个不停,搅了爷的好梦。”凌卫风始终闭着眼,似是在梦呓一般,姿势也和刚才一模一样,如同刚刚射出飞刀的根本不是他,而另有其人。
“少帮主,您没睡啊。”阿忠拔下入木三分的飞刀,双手奉与凌卫风身前,犹自惊魂未定。
凌卫风眯着眼,嘴角仍留一抹似正非正,似邪非邪的笑意,接过飞刀,重新插回腰间的刀鞘里,慵懒的道:“世道这么乱,哪里睡得着。叫你去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回少帮主,散出去的兄弟们几乎翻遍了上海滩,根本没有马辚萧这个人。”
“就是事情没办成喽?”凌卫风的语气中难猜喜怒。
“属下无能,还请帮主责罚。”阿忠将头埋得很低。
“阿忠,你多年来跟着我打江湖,一直没出过岔子,可这一次……”凌卫风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属下领罪,甘愿受罚。“阿忠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说要罚你。“
“可少帮主,你刚才……”
“我刚才只是想说,这一次你失手,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利,而是那小丫头太狡猾。我早该想到她定不会用真名的。”
“可是,可是我们也并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哦?说来听听。”
“但凡上海滩有点头脸的人物,无论是哪家小妾还是谁家千金,我们全都一一查了个遍,还真有个叫辚萧的十七八岁的姑娘,不过,不是马辚萧。”
“那是什么辚萧?”凌卫风好奇心大起。
“司马辚萧。”
“司马辚萧?”凌卫风忽地从摇床上跳下来,脸色微微变了变,马上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那个手中的枪炮足以把整个上海滩夷为平地的司马楚雄的女儿?”
“是。听说他这个女儿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不爱红装爱军装,不喜琴棋喜刀枪,而且从小被司马楚雄和两个哥哥宠的无法无天,骄纵蛮横,人都叫她母大虫。司马将军从不加以约束,反而任其肆意妄为。”
“有意思,的确有意思。”凌卫风根本没在听阿忠的话,笑的更加飞扬跋扈,连耀眼的阳光都失了光彩。
☆、010章 风雨湖
“另一件事呢,查的如何?”凌卫风紧接着问。
阿忠四下望了望,没其他人,便附上凌卫风的耳朵,嘀咕了好一阵,凌卫风的表情由轻松慢慢变得严肃,末了阴沉叹了一句:“看来上海滩,是要起风了。”
“少帮主,那我们……该怎么办?”阿忠的神情也颇为凝重。因为谁都不知道,这场欲来的风暴带来的到底是无边的黑暗,还是希望的黎明。
“先看看风势再说。”凌卫风拿起一只烟,点着了。缭绕的烟圈自薄而锐的唇齿间呼出,一点一点消散无形,显出些许疲惫。凌卫风望着硕大的树冠沉默无言,除了鸟鸣,整个院子静的好似死去一般,阿忠在旁候着,也不敢出一点动静。
他清楚此刻少帮主正在思考,思考着他永远也想不明白的事,而少帮主思考之后的决定,将左右很多事情的走向,甚至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阿忠不懂政局,只涉江湖,因为江湖凶险,只在刀光剑影之间,而政局,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阴暗而肮脏。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快意简单,比之如一张白纸,同时他还明白一点,那就是江湖不过是被政局包围着的一脚之地,随时都可能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所以,总得有人为保住这片江湖而谋划,这个人,只能是上海滩青帮少帮主,凌卫风。
凌卫风想的出神,烟蒂烧到了手指也未觉察。烟灰掉在皮鞋上,烫出一小片焦糊。
“这次对我的暗杀,与这件事有关么?”许久之后,凌卫风终于缓缓开口。
“凶手当日谋杀未遂,当场自尽,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除了一枚徽章。”
“什么徽章?”
“就是这个。”阿忠将一枚从凶手身上搜到的小小徽章交给凌卫风。凌卫风看了看,笑着问:“阿忠,你怎么看?”
“如果我是凶手,暗杀前,绝不会傻到将这么明显的线索带在身上”
“不愧跟了我这么多年,看来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栽赃嫁祸。”
虽然凌卫风一向命大,但这次还真是凶险万分。要不是阿忠及时提醒,还有那个小丫头的金疮药,此刻他真的死了也说不定。
一想起那个长发及腰的欢脱小丫头,凌卫风笑意便爬上了眉梢。
“可是少帮主,眼下,我们的线索可是全断了,若不尽早查出幕后主使,恐怕这样的暗杀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阿忠十分担忧。
“你去让各大报社刊登消息,就说青帮少帮主遭到暗杀,伤势严重,生死未卜,凶手自尽,青帮悬赏一万块捉拿真凶。记住,一定要把我的伤说的模棱两可些。”
“是,我这就去办。”阿忠走后,凌卫风又点了一支烟,悠哉的抽着,既然有人想搅浑这趟水,那么,他不介意搅得更混些。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他就是要在这一趟浑水里,把藏在幕后的那条大鱼给摸出来。
☆、011章 此亦辚萧
今日的阳光正好,方子澄叫上福根,想在大上海的街面上走走。最主要的,是想碰碰运气,说不定还会邂逅那个叫文清许的女孩子。她几乎成为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梦魇一般让他无眠。
福根的车速很慢,绕了小半个上海滩,他家的二少爷也没说到底要去哪儿。
离家不过短短七年,方子澄已经快认不出这个城市了,曾经的底蕴仍在,只是这底蕴之上有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浮华油彩,这繁华总让他觉得不真实,可眼前的高楼玉宇,灯红酒绿也由不得他不信。
他只是隐隐感觉,这副金玉其外的皮囊下,裹着一颗腐朽的灵魂以及已经运转不动了的五脏六腑,这城市看起来是那样的坚不可摧,只因践踏的铁蹄还没有到来,一旦遭遇真正的金戈铁马,便是断壁残垣。
方子澄将头探出车窗外,若有所思,福根则满脸迷惑。福根猜不透为什么他家二少爷紧锁眉头,方子澄自然也不明白为什么福根竟是白痴一样的无忧无虑。
刺耳的汽车喇叭打断了方子澄的思绪,抬头,一辆军车呼啸而过,掀起一股热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扬起的灰尘脏了方子澄的白衬衫。路上的车辆行人,纷纷退让,如同恭迎皇帝出宫。
“这是谁家的车,这么嚣张?”方子澄一边拍去身上的尘土,一边没好气地问。
“二少爷,您没看见那是辆军车么?能开这车的人,肯定是姓司马的。不过看开车的架势,应该不是司马楚雄,估计是他三个子女中的一个。”福根答道。
“司马楚雄又是何方神圣,连他的子女都如此嚣张跋扈!”
“二少爷,您真是离家太久了,不知道上海的局势,司马楚雄是咱们上海滩军界最大的官,拥兵十几万,枪炮无数,跺一跺脚,上海滩都得颤三颤,膝下两儿一女,也个个了不得。大儿子司马扶,在军中任团长,勇猛堪比三国时的赵云赵子龙。二儿子司马苏,任后勤部长,足智多谋,就像是汉高祖刘邦身边的萧何。可这都不算什么,最厉害的还是他的小女儿司马辚萧,听说生的一副夜叉面,鼻宽脸阔,尖嘴獠牙,而且骄纵跋扈,曾把上门提亲的少爷踹吐了血,就像是水泊梁山上的孙二娘,人都叫她母大虫。”福根的话匣子又打开了,收都收不住
“不过是个军阀!你也不能这么诋毁一个女孩子,说的人家连个人样都没有了。”
“二少爷,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一点不假。”
“听你说的有板有眼,你亲眼见过?”
“那倒没有,不过说书的都这么说的。”
“说书的不过是夸大其词,博个彩头,混口饭吃,你也尽信?对了,你说司马将军的女儿叫什么?”
“司马辚萧啊!”
“哪个辚,哪个萧?”
“这我就不知道了,说书的只管说,不管写呀,再说,我也不认识字。难道二少爷认识这个母大虫?”
“哦,只是随便问问,我刚回来一天,哪会认识什么将军之女。”
不知怎么,方子澄就突然想起了那个同样雷厉风行,飞扬跋扈的小飞仔,还有她那句清脆利落的“马辚萧,兵车辚辚的辚,战马萧萧的萧。”
☆、012章 哥唱妹随
“二哥,我们这是去哪儿?”
“法兰克饭店。”
“去饭店?太好了,我要吃牛排。”
“随你吃什么都好,二哥请客,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我就知道,你出门带着我绝对不止是陪我玩儿这么简单。说吧,什么事?”
“我约了朋友谈笔买卖,在法兰克饭店的202包房,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大厅里靠近包房的位置,点上一大桌子菜,边吃边帮我盯着点儿。”
“盯着谁?”辚萧跃跃欲试的想知道。
“所有人。穿着怪异的,神色慌张的,东瞧西望的,尤其是企图靠近202包房的,总之就是那种一看就不是单纯来吃饭的人。”
“那要是发现了可疑的人,我该怎么办?”
“你就摔盘子,摔的大声点,一定让我听见。之后你就躲起来,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要管,记住了,是任何情况。”司马苏特意嘱咐道。
“啊?”辚萧故作为难道:“你也知道,法兰克的盘子,可贵着呢!”
“怎么?怕你二哥赔不起?你别忘了,法兰克的老板娘跟你二哥是什么关系。”
“二哥,你可真行,连个寡妇都不放过。”
“你还这么小,当然不会明白一个风情万种的寡妇对于一个男人致命的诱惑力啦。”司马苏一脸陶醉,真不知道这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心的风流种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让他真正驻足停留的那一朵花。
“二哥,这么神秘,到底是什么买卖呀?”辚萧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与你无关,别瞎打听。”
“是不是……”军火两个字辚萧只做了口型,却足以让司马胆颤心惊一阵儿了。这鬼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真不该带她来。
本应是大哥来的,哪知这丫头被父亲软禁的皮痒痒了,软磨硬泡,恩威并施,最后司马苏实在没办法,才答应顺便带她出来。何况大哥做事一向毛躁,又爱冲动,不如辚萧机灵,可现在后悔却来不及了,这些见不得阳光的交易,永远都是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辚萧自然也看出了二哥的担忧,安慰道:“二哥不必担心,有二哥在,就不会有事的,二哥也决不会让我出事对不对?一会我们分开进去,再说我又扮了男装,没人认识我的。”
辚萧的话倒是让他安心不少,记得父亲曾说,大哥勇猛但鲁莽,是难得的将才,适合冲锋陷阵。自己多谋但缺乏耐性且随性而为,适合出谋划策做军师。唯有小妹,集我兄弟二人之所长,懂进退,擅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