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客厅,断背云往主位上一坐,一双镶嵌在南极冰川脸上的星目便喷射出灼人的火焰。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坐下,乖乖的站在门口准备承受他的电闪雷鸣。
“跪下。”一句夹杂着冰刀的话“啪”从对面甩过来,刹那间打开了我心中蠢蠢欲动,不停冒着火苗的小宇宙。
虽然我认为和朋友出去玩玩一点儿都没错,但是我也非常善解人意的愿意从古代人,从断背云的角度来看待这一问题,那就是我今天的行为确实很出格。我也确实打算不做任何反抗随便他骂,再难听我也会当成补品给咽下去,但是这也不代表我可以做毫无原则的退让。姑奶奶我跪天跪地跪双亲,却打死也不跪夫君。
见我没有反应,断背云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的朝我走过来,并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下脚步,我猜他再向前一步肯定会给我几巴掌。
“跪下”
“因何下跪”我也不再畏畏缩缩,站直了身子,眼睛毫不退让的盯着他。
“你说呢?”
“不知道。”吴一迪,顶住。我默默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啪”的一声,我的左脸上一阵火辣,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到达全身,眼泪也不受控制的唰唰往下落。假男人的力道真大,一巴掌下来我引以为豪的小桃花俊脸马上就肿了起来。
尽管如此,我也没有退缩,恨恨的盯着他。满腔的怒意让我也逐渐失去了理智,两个字脱口而出:“疯子。”说完以后我闭上眼睛,准备再挨一巴掌或者挨更多的巴掌。过了很久却没有了动静,周围静的可怕,只听见‘嘀嗒,嘀嗒’有东西落地的声响。我复又睁开眼睛,只见断背云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依旧用他那可以凌迟人的目光看着我,鲜血从紧握的双手指缝间一滴一滴的坠落。
“来人。”见我睁开眼睛,断背云终于怒吼出这两个字。我心里冷笑:那帮猴崽子早躲起来了,谁会傻乎乎的杵在门口听你使唤?真是脑子坏掉了。
“属下在。”竟然有声音呼应,我脑后陡然冒出一股凉气,难道出现的就是传说中大人物才会配备的东西:暗卫。心下更觉不妙也有些害怕,这厮难道真打算把我不声不响的给灭了?
“传本王的话,‘潇湘馆’所有奴才侍奉王妃不周,每人杖责四十大板,王妃身边的大丫头小西杖毙,即刻执行。
“属下遵命。”
“不……!”我大声嘶叫,上前一把抱住断背云。
“王爷,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没关系,求求你,求求你放了她们吧?”我投降了,我屈服了,我不要尊严了,因为我无法像他一样漠视人命。
“暂且退下。”断背云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我然后对着门口的黑影挥了下手。
随即又大手一拎把我夹在腋下,快步走进卧室,一下把我甩到床上,即便席梦思很软很软,我还是感觉全身骨折一般。
看着我痛苦的表情,死男人不为所动,恶狠狠的说:“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你是夕王妃,是我夕照王的女人。今天的事情决不允许有下次,否则休怪本王无情,从今天开始不许踏出王府半步。”
在我不顾脸面的苦苦哀求下,断背云最后总算是作出了一点让步。结果那一个晚上我的‘潇湘馆’彻底成了人间地狱,全院上下大大小小都被打了二十大板,惨叫声不断。小西这丫头虽然被饶过一死,却是活罪难逃,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三十大板。作为我的首席侍女,她是此次“约会门”事件中受牵连最严重的一个。
“启禀王妃,大舅爷派人送来一个锦盒。”春云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我看着身边这些原来美丽可爱,活泼灵动的丫头们如今一个个因我而变成了这副模样,心都痛出血来了。我恨自己,更恨断背云。
小西伤最重,几乎被打死,亏得厉大少的灵丹妙手才把她从死神手里拣回一条命。一个月过去了,小丫头依然下不了床,我觉得对不起她,没脸见她,每天只敢站在门口偷偷的看她,回来后都要心疼的大哭一场,那种惨状是现代人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春云,锦盒里是大舅爷配置的伤药,你拿下去分给大家,别忘了再替我跟他们说声‘对不起’。”放下手里的笔,活动活动已然酸痛不已的手腕。我深深的叹了口气,还要再抄一百遍才能完成当日断背云下达的抄写一千遍《女戒》的任务。这段时间我真是倍受煎熬,每天几乎失眠到天亮,长夜漫漫实在难熬的时候便吹笛子寥寥发泄心中的烦闷。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良心上的愧疚。
“王妃,事情已经过去了,您别难过了,王妃心善心疼奴婢们,这些奴婢们都知道。再说做奴才的挨主子打本就是平常之事,哪个大户人家的奴才没挨过打?还有就是……就是……。”
“春云,有话就直说吧。”我有些奇怪的看看这个丫头,作为‘春、夏、秋、冬’四女之中的领军人物,她颇具领导素质,做事稳重,心思细腻,友爱同仁。除了小西,我最信任的就是她了,平日里虽然话不多,但是善于分析问题,所以我有些什么困惑的事一般也会找她聊聊。
“王妃,奴婢是想说请您不要恨王爷。”什么?我有些惊讶的看着她。或许我的目光太过直率,小丫头吓得赶紧把头低下去。不让我恨断背云,难道说这丫头对那厮动了心?都说暗恋中的女孩是最傻的,从来看不清事情的真相,看来这话还真是有道理。
“王妃,您别误会,不是您想的那样,奴婢是想跟您说……说……王爷他……其实是个好人。”我说这小丫头厉害没错吧,一下子就看出我心里在想什么。这种人是不能在皇帝身边当差的,一个“枉猜圣意”的罪名给扣上,这一世就算走完了。说断背云是好人?我冷笑,他要是好人,那坏人得是个什么标准?
“春云莫怕,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王爷也不可以。”这丫头估计被打糊涂了。
“王妃可知道五年前皇朝发生的那场大旱?”小丫头摇摇头,眼神有些恍惚。
“大旱?什么大旱?”我怎么会知道?我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年。再说即便那时候我来了也不一定知道,天昊第一富豪的嫡女再怎么旱也不会饿肚子。
“是奴婢糊涂了。五年前皇朝大旱,北方连续半年多没有下过一滴雨,庄家颗粒无收,许多人都饿死了。奴婢家里本来有六口人,爹娘和奴婢的三个弟妹。因为没有吃的,爹娘就把奴婢送进了镇上的一户有钱人家,指望奴婢挣点钱来贴补家里。谁知那家人个个凶狠无耻,对下人非打即骂,别说给月钱,就是吃饭,两天才给一个发霉的窝头。有一次奴婢在浣衣的时候因饥饿昏倒,管家以为奴婢偷懒就把奴婢打了一顿当死人给扔出去了。”想到往事,小丫头不禁悲从心来,豆大的泪珠不停的往下滚。我也是听的泪流满面,恨恨的想:这万恶的吃人社会。
小丫头低下头擦了擦眼泪,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又继续说:“奴婢被打得全身是伤,又冷又饿。也是奴婢命大,被奉旨赈灾路过的王爷给救下来了,王爷听说奴婢的遭遇后就派人把那户有钱人家给抄了。伤好以后奴婢就去找自己的家人,谁知他们全都……全都饿死了。”说到这里,小丫头开始嚎啕大哭,我也哭得喘不气来。就这样我们主仆二人抱在一起为各自的遭遇哭了个酣畅淋漓。
“没饭吃的人实在太多了,朝廷下发的救济粮根本不够。越来越多的人饿死,没爹没娘的孩子到处都是。王爷看着心痛,便收留了很多。原本这王府里因着王爷没成亲,是没有几个下人的,现下府里的大多数人都是王爷那个时候收留的,若不是王爷,奴婢们哪能活到今日。虽然大家这次挨了板子,可奴婢知道没有一个人会怨恨王爷和王妃的。所以,王妃,您不用担心奴婢们。奴婢斗胆,也请王妃不要怨恨王爷!”小丫头说完竟然给我跪了下来,我赶忙扶她起来,感动的说:“春云,谢谢你们。”
“奴婢不敢,能在王妃身边侍奉是奴婢天大的福气。”若在平时小丫头说这种话我一定会笑她虚伪,谁心甘情愿的想伺候人啊?现在我知道了,‘能活下去’已经是这些原本处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最大的幸福,而我所要做的就是帮助她们好好活着,继续幸福。
福 利
自从被断背云禁足,别说出府了,为了不让身边的人担心,我连“潇湘馆”都不再踏出一步。除了厉大少的书信和每月一次来我这里进行工作述职的店铺管事许旺,我几乎和外界断绝了一切来往。我承认,“约会门”事件确实或多或少的削去了我不少的棱角。从那以后,断背云也没有再在我的地盘出现过,这也意味着我将被继续关禁闭。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小三个月了,我心里却依旧无法释然。没有人向我禀告他的去向,我也从不过问。若不是还清醒的知道自己是住在夕照王府里,我几乎会认为自己至今仍然云英未嫁。常常会想上官骏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曾经几次修书问厉大少,可是他给的回信里却未提过有关上官的只言片语,在我现在的世界里,上官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人向我提供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二十三祭灶天,二十四写对联,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耳边不时回响着粗使丫鬟及小厮哼唱的这首“年节歌”,歌声告诉我除夕很快就会到来。
“小姐,您午休的时候店里的许管事来过了,说是按您的吩咐给活计们放了十天年假并每人多发了两个月的工钱,活计们都对小姐感恩戴德呢,小姐您可真厉害,小西都不知道该怎么夸您了。”小西这丫头眼里的我总是完美的,虽然我对店铺的人员管理只不过是部分参照现代的《劳动法》为员工努力营造一个舒适的工作及人文环境罢了,但是相对于古代封建压迫阶级对待雇工的严苛残酷却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上次春丫头的一席话让我产生一个想法,或许等我的事业向集团化规模化发展后,到可以考虑成立一个慈善救助组织,这个主意不错,未来可以列入规划。
“小西,去传福伯过来。”
“是,小姐。”
看着小西离去的背影,我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小丫头到底挺过了这一劫。起初她虽然被厉大少从阎王爷手里给拉回来,我却还是提心吊胆,生怕她从此残废,以后再也下不了床。
说到这儿,真是不得不佩服我家大哥的医术,那么严重的骨伤都能被他完全给治疗好。
“小姐,福伯来了。”
“传他进来。”
“是”
“老奴拜见王妃,王妃万福。”
“福伯无须多礼,坐吧。”
“老奴不敢。”
我苦笑一下,每次见这老头,让他坐,他从来没答应过。我真的难以明白,这古代人的思想怎么就被这些封建礼教给荼毒的这么深,不敢逾越一丝一毫。
“福伯,眼看年关要到了,你吩咐下去,王府所有人员不论总管、侍卫还是丫鬟、婆子、小厮皆多发两个月的例钱;外头田庄的活计、长工亦照此办理;田庄的佃户再在原来的基础上免去二成租子;另外,清点一遍王爷在五年前大旱之时收留的人,若是家中还有亲人的,每人再多发五两银子。从年三十开始到初七之前,根据府里的需要适当安排人手轮流当值,有家人的就放他们回家看看。”我调查过这个时代的消费水平,一户普通的四口之家一年二十两银子即可满足温饱,多发五两应该不算少了。
“老奴谨遵吩咐,只是……。”老头子好像有点小意见。
“有话就回,无须顾虑。”
“是,王妃可能不清楚,原本咱们府里佃户的租子就比其它王府交的少,如今若是再减掉二成,老奴以为……。”原来是这事,我打断福伯的话,接着说:“福伯,就按孤的吩咐办。”
“是。”
“你下去吧,即刻去办。”
“小姐小姐,快醒醒……”我睡得迷迷糊糊,总感觉有人在喊我,费力睁开眼睛,就看见小西的脸蛋在我面前直晃悠。出大事了?我立刻清醒过来,赶忙从被窝里爬出来。这个时代的气候和二十一世纪差不多,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如今要过年了,天气也越发的寒冷,因为没什么事,我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并特意叮嘱小丫头们若非天大的事坚决不许喊醒我。
“小西,出什么事了。”我一把抓住小丫头的胳膊,大声的问。小西见我这么大反应先是吓了一跳,后来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把我重新按回被窝里,嘻嘻一笑说:“别担心,我的好小姐,一点没出事。”听了小西的话,我跳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放下来,同时又责备她说:“死丫头,忘了我的话了?”
“没忘没忘,小姐的话小西怎么敢忘?”这丫头还嬉皮笑脸,难道财神下凡了?
“有事快说。”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小姐,您让福伯办的事如今都办妥了,这不府里所有的丫鬟、婆子、小厮和外头田庄的活计还有长工、佃户一大早全都跪在咱们院外等着向您谢恩呢,所以小西才会喊醒您。”
“死丫头,这点小事你还喊醒我?让福伯出面或者你和春丫头出面让大家伙散了不就行了?大冷天的跪什么跪?”
“王妃,您起来看看吧。”见我埋怨小西,候在外面的春、夏、秋、冬四个丫头都走了进来,个个眼圈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了。我有点纳闷便问道:“春夏秋冬,你们哭了?”只听“噗通”一声,四个丫头在我面前跪下了。我慌了,赶紧坐起来想拉她们起来,谁知离我最近的春云竟然反手扣住我,然后四个丫头“砰砰砰”齐刷刷的就是三个响头,这下把我搞懵了,惊讶的看着她们。
“王妃,您人好心善,体恤爱护下人,奴婢和这王府的所有下人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春云率先开口,另外三个丫头一起点头附和。
尽管万分不情愿离开自己的热被窝,我还是在丫头们期盼的目光下起了床。快步来到院门外,看见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乌压压整整齐齐的跪了一片,福伯打头跪。一见我出来,便齐刷刷的一起磕头:“奴才们叩谢王妃大恩,王妃万福。”我赶忙走过去先扶起领头的王府总管,然后又颇有气势的一挥手:“大家都起来吧。”
“奴才们再谢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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