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琴声断断续续的,时高时低,有时还带着刺耳的尖音,我自己听着没什么感觉,不过,旁边坐着的成碧小姐却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把手中的书放下,扭头对我说:“锦心,你别弹了,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我只得收手,看小姐这个痛苦的表情我有些怀疑,难道真这么难听吗?怎么我前天弹奏的时候,司马晦还连连点头,夸奖我进步很快呢。
谭成碧仰头望了我一会,问道:“你和那个司马晦学了半个月了,他弹的如何?”
我想了会如实讲道:“虽然我听不出什么奥妙,不过,他的琴艺的确很好,大约能抵得上小姐!”
谭成碧不太高兴,撇了撇我:“是他的琴艺好,还是他的人好?你现在居然学会帮别人的腔了?我自小学琴,到现在已有十余年,难道还不如一个男子?”
谭成碧在琴艺上是十分自负的,她的确从四五岁开始就随一位琴师学习,十年里已经换了三个琴师,若说她女红、诗文上不优秀她不生气,但若说她琴艺比不过别人,她就恼了。
我自知自己犯了忌讳,赶紧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算是自罚,随后又转圜话头说:“锦心说错了,小姐别生气!小姐又不是不知道,锦心哪里会听琴啊?不过听着都成个调调,觉得那弹琴大约和弹棉花差不多,所以才随口说的。要说琴艺,小姐说不上是郸城第一,肯定也能进前三甲!”
谭成碧被我逗着捂嘴又笑了:“什么前三甲,你还当是金科殿试呢?女儿家弹琴不过图个自娱自乐,烦恼时解闷、开心时抒怀罢了。”
“小姐说的是。”
我向谭成碧身边靠了靠,头顶片片的宽大梧桐叶遮蔽出一团浓密的阴凉,又有习习的微风吹进院子,很是舒畅。我弹琴弹的浑身僵硬,便开始伸长胳膊、在谭成碧身后做起第四套广播体操的伸展运动。
伸胳膊踢腿的空当,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有一条人影子晃来晃去。
“谁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还不进来!”我冲着门口大喊了一声。
谭成碧被我吓了一跳,两人都抬头注视着门口。
因为院子没有关门,所以那人抬腿两步就进来了。
“姐姐,锦心,你们真在这里?”
进门的人是谭少迁。那日在食堂时我没有认他,混乱之中他也没有找到谭成碧坐的那张桌子。大约心中有疑团不解,所以才趁着祝夫子不在跑到这所院子来查探究竟的。
他探头探脑地站住,不敢再往里走。我朝他点手,“进来吧,今日夫子和夫人都出去了!”
谭少迁这才扭头,又朝门口的人轻声呼唤:“成在,进来吧,就是锦心!”
楼成在立刻从谭少迁的身后现身了,两个人被我招呼着坐在院中,还一边好奇地扭着头东、西地看了个遍。
“没想到,姐姐和锦心竟和祝夫子住在一处!”谭少迁说。
此话说完,就被谭成碧抬手用书本敲在了头上:“胡说什么?我和锦心是随栗棠姑娘住进祝夫子的学堂的,何时与他住在一处?”
谭少迁伸手捂着脑袋,以抱怨的眼神斜向看我,小声道:“我又没说错,干嘛打人?”
我问谭少迁:“你来找我们可是有事吗?”
谭少迁拧着鼻子、搓着手、低着头来回晃荡了一圈后才对谭成碧说:“你们俩从家里偷跑出来也不说去哪?可把爹爹急坏了,衙门里的差役还有守城的那些官兵前一阵子几乎翻遍了全城去找你们,到处都没找到!爹爹说,定陵王那边催促着亲事,他实在没办法,就说你病了,才拖延下来。后来,王府的管家又来了咱们府里,指名要见锦心一面,可爹爹又找不到人。王府的人起了疑心,甩着袖子走了。你们两个还敢逃婚,真是胆大妄为!娘气得差点上了吊!还说回去要扒了锦心的皮呢!”
我想到谭夫人那冷冰冰的脸立刻打了个寒颤,当即发誓再也不回谭府去了。
谭成碧被这番话触动,着急地问:“后来怎么样了?爹爹如何向定陵王交代?若不然,我便回去吧!”
我顿时泄气,成碧小姐果然是不禁威胁,怎么谭少迁这么一番话就把她的锐气给打击没了呢?
谭少迁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清早学堂开大门,我就回府了。爹爹说,那定陵王托人带了封信,说小王爷与姐姐的命相不合,怕是会相克,所以呀,人家把亲退了!”
“是吗?真退了?那我呢?”我赶紧抢步到谭少迁面前追着问他。
“怎么?还有你的事?我爹没提你呀!”谭少迁瞪着我,不明所以。
我舒了口气,心想:大约小姐与小王爷命理相克,我也就免谈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
成碧小姐听了也很高兴,扭头向我说道:“这么说,我们不必躲藏着了,可以随时回家去?”
我点点头,“当然当然,小姐随时都能回家了!不过,锦心喜欢这个学堂,就先不陪小姐回去了!”
成碧小姐回去自然可以和老爷夫人相安无事,可是我——就要倒大霉了。自古小姐出事,无论对错,受罚的可都是身边的丫头,这是铁定的规律,我可不能送上门去让谭夫人扒我的皮?!
我凑到小姐耳边,极其小声地说道:“别忘了,唐及还等着你回话呢!”
成碧小姐立刻羞红了脸,攥着自己的书本回了屋子。
我又和谭少迁、楼成在侃了会大山,总不计都是说些学堂里的事情,还有祝夫子的事,他们两个都提到了司马晦这个人,我侧耳听着,觉得这个人在学堂里着实算一号。随后,我又特意嘱托楼成在若回家见到楼将军一定要替我和小姐感谢他,感谢他派出那么多的兵丁兴师动众地找寻我们。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子,因怕碰到祝夫子,不敢多作停留,便起身告辞。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集体商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1 17:05:57 本章字数:2948
谭成碧终于回了谭府,是谭老爷亲自派轿子到敏斋学堂的门口来接了她回去的。这件事除了祝夫子、栗棠,几乎没有惊动别人。祝夫子也终于得知成碧小姐和我都是女子,一度还十分苦恼,想把我也撵出去。
虽然成碧小姐走的时候对我依依不舍的,可她还有两可照顾呢,我并不担心。
谭成碧前脚走了之后,祝夫子就对我说:“锦心哪,学堂里自古都是男子,哪里有女子求学的呀?虽然你的确有几分才气,可混在一群须眉男儿里着实的不方便!”
“夫子,”我必须开动三寸不烂之舌,把祝经纶的担心全部打消,才能高枕无忧地留下:“夫子此话差矣!论天理,世上既然有男有女,男子能求学,女子为何不能?这便是世俗规矩对女子的歧视,夫子既然首开学堂开化之风、担教化民众之责自当明白此理;论道理,中国自古不伐英雄女儿,花木兰替父从军、穆桂英征战沙场,铁血刀枪的战场上都有女儿英雄的倩影,为何夫子的学堂却容不下锦心?再详细地说,锦心不与那些学子同宿,又不与他们交往过密,往来接触者除了夫子就是栗棠夫人,哪里有不方便了?”
听了我一顿铿锵有力的说辞,祝夫子也无可奈何。旁边,栗棠端着点心送到茶桌上,也宽解道:“锦心这孩子机敏、聪慧,虽是女子却不让须眉,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那戏文上不是还有梁山伯和祝英台,还有高中榜首的女驸马,大不了我替你多看管她。学堂里有她在,还有人能陪着我解闷、聊天,你就不要撵她了!”
栗棠这最后两句话说得分量可不轻,比我三寸不烂说了半天都管用。
祝经纶沉吟了良久,总算勉强同意我留下了,只是,他再三强调,除了讲堂之上,不能与男学子过于密切来往,省的引人怀疑,坏了学堂的清誉。
说到这时,祝经纶才突然道:“你交给周夫子的建议书很好,周夫子与我都看过了。想我建立学堂的初衷本也不是为学子晋身之用,只不过,皇上突然改了选拔官员的办法,才将敏斋学堂推上了风口浪尖。如今,除了全国各地的学子蜂拥不断,学堂无力承载之外,由于皇帝的注重,连昭通书院的大学士陆通才也对敏斋学堂分外忌惮,我昨天刚刚接到了陆通才的一封公开信,半年之后,他将邀请敏斋学堂的优秀学子去往昭通书院公开比试,皇帝还会亲自坐镇观看。这封公开信,他不但呈交给了皇帝,还特地向全国各地的几家大型书院都发了邀请函。看势头,他是要彻底打垮我们敏斋学堂。我倒不怕败给昭通,只怕陆通才趁机在皇帝面前进谗言,将我们敏斋学堂撤销,将我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所以,我们将采取你的建议,在学堂内设置一系列的公开竞赛活动,目的是为了选拔优秀学子参加与昭通的比试,另外,也是为了能给大家制造出热烈、积极的学习氛围!”
祝经纶说到这,定睛瞧着我,问:“这件事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想必你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和看法。我自知你鬼主意多,这些比赛可以灵活多样,我便交由你和周夫子共同设计,把竞赛的项目和日期制定出来,再交由我查看,你可愿意做啊?”
我听了半天,原来祝经纶是让我参与到学校的系列活动设计里,好像还要与皇家的昭通书院对决比赛,这个我在行啊——我立刻点头答应,“夫子放心,锦心必然协助周夫子好好工作,将咱们敏斋学堂搞得生龙活虎,绝不会输给昭通书院的!”
祝经纶淡然一笑,略微沉默了一会又说:“三年前,我们就险些败给了昭通啊!陆通才不服输,最后,是皇帝出面才达成和解的。这一次,他们主动挑衅,应是有备而来,我还要多番考量,能避过就避过了!”
看来,敏斋学堂与昭通书院的比试也不是第一次了,怪不得皇帝也看重敏斋学堂,想来也是有道理的。只是,祝夫子不愿再出头与皇家书院硬碰硬,可那昭通的陆通才却不见得就罢手。这场比赛应该是精彩十足、有的看!
我奉了祝经纶的吩咐,赶紧去找周夫子商量。
与祝经纶不同,学堂的所有夫子们都住在学子斋舍的那片范围,斋舍的最后一排就是夫子们的住处,每一个夫子住一间屋子,他们个个都是清心寡欲地独居此处,极其安贫乐道。
每间斋舍的青砖墙上都钉着夫子们的名字,以供学子们业余访问和查找。我放轻了脚步,一个个地查看外面的名讳。走到顶头的最后一间,才终于看到周夫子的名讳——周传正。名字写在一块一尺长、半掌宽的木牌上,应是周夫子亲笔题写的。
我运了运气,在门口敲了两下门。
片刻后,门内有人起身走近,“哗啦”一声响,门被打开。
“你怎么来了?”开门的人不是周夫子,而是司马晦。
我也愣了,“你怎么在这里?”
等我进了门,再往里面探身一看,不光司马晦,还有梁山荇等人,原来,是周夫子请了五个斋的斋长来他这里议事。我若猜的不错,定是为了学堂要开办竞赛之事。
这个周夫子也真是,怎么就想不起来叫我呢。
好歹那主意是我出的,原创者都不在,让他们这些油头粉面的小生们能讨论出什么来?还好祝夫子英明果断。
我迈步进了屋,周夫子正坐在客厅的长桌对面,我一转过屏风露出头来,他就看见了,急忙朝我招手:“常锦心,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来呀?!”
原来,这几个人早早地坐在周夫子的客厅里,一直都没开始讨论,众人都在等着我呢!
我立刻觉得精神百倍、神气十足,当主角的好处就是这样,主角若不出场,所有的戏都开不了锣。
“大家好!我被祝夫子叫住,所以耽误了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客气地连连朝周围的五个斋长拱拱手。
梁山荇坐在一个长椅上,见我进来忙往旁侧挪了挪,示意我坐在他那边。可被他略微挤了腿的二斋斋长寒融却不乐意,用力推了梁山荇一把,道:“你挤什么?”
客厅里的座位不多,除了一张可坐两三人的长椅子,还有两把木椅和一个靠着内侧卧室的坐塌。坐塌太矮,不适合谈话。
周夫子是盘腿坐在一个土石砌成的四角炕沿上,周夫子是北方人,所以居住的屋子也是按照自己家乡的习惯修造的。在郸城这个地方,基本没有堆土石炕的。
我四处看看,已经没有我坐的位置了。
这时,司马晦站了起来,走到对面的梁山荇身边坐下,他那把椅子空出来,我立刻不客气地坐了过去。
周夫子从一打厚厚的草稿纸上抬起头看看我们,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话:“你们五个斋长先都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常锦心对你们还不太熟悉,这次就算大家认识了,以后还要通力合作。”
我竖起耳朵听着,一斋斋长叫龚原礼,唐郡人,书香世家;二斋斋长寒融,陵城人,父亲是当地的盐运使;三斋斋长阎兴,汉水人,三年前的候补知县,年纪在五人中明显偏大;四斋斋长司马晦,我算比较了解的,不过他居然就是郸城府的人,这个情况我也是才知道。五斋斋长梁山荇,我也算认识,正直书生一个,父亲是朝廷御史。据说,他本来可以进昭通,但他自己非要来敏斋,可见性子耿直。
等大家都轮番介绍完了,我才站起来,又重新介绍自己:“常锦心,一介寒儒,惭愧惭愧!”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主持会议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1 17:05:57 本章字数:2778
我在当代的姓氏的确姓常,这也是我为自己更改姓氏的缘由,随着谭成碧小姐姓了一回谭,也让她随着我姓了一回常,我们俩可就扯平了。
我本名叫常流芳,这个名字有点不太象女孩,也不知道当初我的老爹是怎么为我起的名,大约是在某个灵光乍现的早晨想到了“流芳百世”这个四字成语,于是乎我便成了常流芳了。
当然,此时此刻,面对着几位斋长和周夫子,我就是常锦心。
听完我颇为谦虚的介绍,立刻有人侧过脸对着我发问:“常锦心,你何必如此谦虚?能得祝夫子赏识进了学堂,又能为学堂提出建议、出谋划策,还装�